郑芮安没有去看谢云舟是何反应,而是出了颐安堂往孩子们住的院落里走去。
神情、眼神、身子都看起来温驯极了。
可是在她转身以后,郑芮安垂下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近乎凛冽的讥嚣——这侯府既然人人都在演戏,那她便也……好好奉陪才是。
谢云舟眼见着郑芮安的背影消失在颐安堂门口,下意识抬脚就要跟上去。
“云舟!”何氏则是叫住他。
谢云舟回头看向母亲。
何氏已然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姿态,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疲惫与冷硬。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茶盏,揭开杯盖没喝,复又放下。
“急什么?”何氏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听起来像是母子间的寻常拉家常,“这几日你总泡在外头,难得今日回府早些,连陪娘说几句贴己话的工夫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犹豫着是否该告辞的几位女眷,立刻像是得到了信号,纷纷起身,笑容满面地寻了由头。
几乎是眨眼之间,便鱼贯退出了颐安堂。
至于平阳侯谢雍,早在谢观澜拂袖而去时,便也跟着离开了。
此刻偌大的厅堂,瞬间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了何氏、谢云舟,以及几个垂首侍立的丫鬟仆妇。
何氏目光扫过那些下人,挥了挥手,语气平淡:“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下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何氏身边最为得力的贴身大丫鬟红叶,垂手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
何氏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儿子身上,那目光褪去了方才的客套与威仪,多了几分属于母亲的审视与忧虑。
“云舟,”她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你如今这媳妇,容貌是顶顶出挑的,你心里欢喜,乐意抬举她,这也是人之常情。”
谢云舟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昨夜的“屈辱”涌上心头,脸颊微微发热——自己哪里是什么“欢喜抬举”?
何氏仿佛没看见他的尴尬,继续道:“可是儿子,你需得记住,这女子啊,尤其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娶进来的媳妇,绝不能一味惯着。
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的本分,将来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甚至整个家宅都不得安宁。”
“娘,我才没有惯着她!”谢云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他想起昨夜种种,实在难以启齿,最终化作一股刻意的“狠劲”,“我正打算好了,从今天起,至少半个月——不,一个月!
我都宿在刘氏院子里,冷着她!让她好好清醒清醒,明白在这府里,没有丈夫的宠爱,她一个刚过门的新妇,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赌气。
何氏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审视。
知子莫若母,她这个小儿子,心性不定,最是容易被美色所惑。
郑芮安那等绝色,他真的能忍住?
“哦?当真?”何氏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那么个大美人放在眼前,你真忍得住不去她房里?刘氏虽也柔顺,可比起你这新妇,终究是云泥之别。”
“那是当然!”谢云舟挺了挺胸膛,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态度坚决,“娘您就放心吧,我说到做到!我这会儿就、就去刘氏那里!”
他说着,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立刻就要转身离开。
谢云舟自认可不敢再招惹那“恶妇”了!
昨夜那看似纤细的手腕,只是挥一挥手就能把自己掀翻——她可有的是对付自己的手段和力气。
看着儿子急匆匆的背影,何氏脸上的神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红叶,此时却微微抬起了头,目光飞快地扫过谢云舟离去的方向,又迅速垂下,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何氏何等精明,虽未转头,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淡淡道:“红叶,有什么话就说。这里没外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早有成算,“你是我身边出来的人,品性模样都是拔尖的,再过些时日,等云舟院里安稳些,我便让你过去伺候。
总不能只指着刘氏一个人,那郑氏……”她冷笑一声,未尽之意显而易见,“瞧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家云舟身边,总得有个贴心知冷热、又明白事理的自己人。”
红叶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红晕。
她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全凭夫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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