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点了点头,对郑芮安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原是国师妹妹,亦是谢卿家的儿媳。起来吧,不必多礼。”
这态度,显然是看在玄臻的面子上给予的照拂。
郑芮安依礼谢恩,举止得体。
皇帝本只是随口一问,正欲移开目光,忽又似想起什么,问道:“国师师承世外高人,令师妹想必亦非凡俗。不知谢少夫人可曾习得贵门技艺?”
玄臻微微侧身,替郑芮安回答道:“回陛下,臣的师妹,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她已经是‘大道医’了。”
“大道医”三字一出,御花园中似乎静了一瞬。
皇帝原本随意的神色骤然一正,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大道医?可是传说中,能以气续命、活死人肉白骨的大道医?”
不仅皇帝,连旁边几位隐约听到的重臣、以及后妃席间,都传来压抑的低呼与窃窃私语。
大道医之名,在皇室与顶级权贵圈中并非完全陌生。
那几乎是存在于传说中、能与阎王夺命的超凡医术,比寻常太医乃至江湖神医,不知高出多少境界。
谁都没想到,这看似只是依附国师关系、侯府儿媳身份的女子,竟是此等人物!
郑芮安面对这些充满震惊与探究的视线,依旧神色淡然,只谦逊道:“陛下过誉。传说多有夸大,大道医亦有其限,并非真能逆天改命。民女所学浅薄,更不敢当此盛名。”
然而,她越是谦逊,在皇帝听来,却越是坐实了她的身份——真正的高人,往往如此低调。
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真切。
“夫人过谦了!能得此传承,已是天大的机缘与本事。” 皇后也跟着朗声笑道,语气亲切非常,“今日宫宴,能得国师与夫人同至,实乃增辉。
快,给夫人看座,安排在……嗯,就近些,与国师席位相邻吧!”
内侍连忙应下,迅速调整席位。
这一安排,无疑是将郑芮安的地位瞬间拔高,几乎与玄臻并列,远超寻常命妇,更是将永宁侯府众人远远隔在了后方。
郑芮安谢恩入座,能感受到身后来自侯府方向那几道难言的目光——惊愕、难以置信、懊悔、嫉妒……尤其是何夫人与谢云舟,恐怕脸色精彩至极。
而她身侧的玄臻,静静饮茶,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只在皇帝对郑芮安大加赞赏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占有的神色——师妹终究只会是自己的。
玄臻提起玉壶,为自己续了半杯清茶,袅袅茶烟模糊了他眼底的幽深。
随即,他取过一个精巧的玉杯,执起另一只细颈银壶,斟满一杯酒液——那酒色清透如泉,却隐隐透出一股清冽的梨花冷香。
他将酒杯轻轻推至郑芮安面前。
“妙妙,” 玄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诱哄的柔和,“尝尝,这是你从前最爱的梨花白。
我特意让人寻了南地今春头茬梨花酿的,窖藏虽不及往年久,但这醇厚甘冽的底子还在,风味……与当年并无二致。”
郑芮安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酒上——梨花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却并未勾起她的半分怀恋,反让她胃中隐隐泛起一丝厌恶的凉意。
郑芮安微微蹙眉,并未去碰那酒杯,只冷淡道:“师兄记错了。从前喜欢,不代表现在依然喜欢,更不代表将来还会喜欢。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她看向玄臻,眸中一片疏离,“况且,梨花白性寒,多饮伤身。我早已不喝它了。”
“从前”、“现在”……这两个带着明确时间分割的词,像细小的针,刺破了玄臻维持的表象。
他握着茶杯的指节泛出青白,眼底深处压抑的暗流几欲翻腾。
“口味会变?” 随后玄臻轻嗤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与掌控欲,“只怕是你在外游历时,喝多了那些来路不明的劣酒吧?
我承认,或许有些野路子酿出来的东西,乍一入口尚能糊弄人,带些甜头或奇香,哄得人一时贪杯。”
他目光锁住郑芮安,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冰,“可那些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醉得了一时,醉不了一世。
贪杯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到头来,酒醉难受的时候,还不是得……回家吗?”
玄臻口中的“酒”,哪里还是酒?
分明指得是三年前那座私宅的主人
那个曾与郑芮安有过一段相守时光的男人。
那是玄臻心头一根深埋的毒刺,每一次触及,都痛痒难当,妒火焚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