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溪今日前来,赔礼不过是幌子。
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她的丈夫。
丈夫在翰林院熬资历已有数年,眼看到了该谋求外放实缺、积累政绩的关键时候。
朝中无人,寸步难行。
而谢观澜,她的这位大表哥,如今的平阳侯,圣眷正隆,在吏部也说得上话,正是最合适的“求助”对象。
谢观澜端起茶盏,略沾了沾唇便放下,语气平淡无波:“云溪表妹的心意,我领了。礼物既已送到,若无其他事……”
这是逐客的意思了。
何云溪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脸上的柔顺褪去几分,露出恳求与孤注一掷的神情:“大表哥,且慢。”
谢观澜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静静看着她。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除了赔礼,云溪还有一事相求。” 何云溪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我夫君在翰林院已有几载,终日埋首故纸堆,非是长久之计。
他亦有心为民做些实事,故而……想谋一外放实缺,最好是一州通判或同知。恳请大表哥,看在亲戚情分上,能从中斡旋,助他一臂之力。”
谢观澜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惊讶,只是眼中的温度更冷了些。
他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声音里带着一丝惯常的疏淡:“表妹夫有志于实务,是好事。
只是官职升迁调动,自有朝廷法度、吏部考功,非我一人所能左右。且如今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人盯着,此事……恐怕不易。”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已相当明显。
何云溪的心沉了沉。
她早料到可能会是如此反应。
但今日,她并非毫无准备。
何云溪并未退缩,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尖锐:“大表哥说的是,朝堂之事,自有法度。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家宅私事,
若是处置不当,传扬出去,恐怕于侯府声名、于表哥的清誉……更有妨碍。”
谢观澜叩击扶手的手指蓦地停住。
他抬眸,直视何云溪。
那眼神中的冷意瞬间凝实:“表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云溪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背上泛起寒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强自镇定,继续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只是这两年,我去京郊料理田庄庶务,听得一些……有趣的传闻。是关于西山下,侯府那处温泉庄子的。”
她特意加重了“侯府”和“温泉庄子”几个字,观察着谢观澜的神色。
谢观澜的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愈发幽深,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何云溪,等待下文。
何云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迎上谢观澜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大表哥一定不希望温泉庄子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比如,某位位高权重的贵人,是如何不顾身份体统,频繁深夜探视;
比如,庄中那位‘体弱静养’的夫人,是如何‘奇迹般’地产下麟儿;又比如,那孩子的眉眼,仔细瞧瞧,究竟更像谁……这些事情,若是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宣扬开来,恐怕就不太妙了。”
厅内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何云溪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她在赌,赌谢观澜对郑芮安和那个孩子的重视,赌他不敢冒身败名裂、家族蒙羞的风险。
良久,谢观澜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毫无温度,反而让何云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何云溪,”他唤了她的全名,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 何云溪立刻低下头,姿态重新变得恭顺,声音却带着坚持,“云溪只是想恳求表哥念在昔日情分,帮帮我们夫妻。
只要表哥愿意帮忙,云溪保证,今日所言之事,将永远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我夫君外放之后,我们夫妇也必当远离京城,绝不再给表哥和侯府添任何麻烦。”
她给出了条件,也划出了底线。
谢观澜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何云溪。
窗外阳光正好,映着他挺直如松的背影,却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何云溪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裁决。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极其凶险,要么得偿所愿,要么……恐怕会万劫不复。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谢观澜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余下一片深不可测的淡漠。
“你夫君,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甚至比刚才更平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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