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终于从裴啸的喉间溢出。
紧接着,痛楚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席卷了他的全部感官。
裴啸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嗡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起初还是短促的抽气声,渐渐地,变成了低吼,最后,更是成了凄厉的惨叫!
“啊——!”
诊疗室外,奉命陪同前来的陈太医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
他跟随裴啸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心性坚韧。
当年伤势最重时,都未曾听他哼过一声,怎么今日这针灸推拿,竟能让他发出如此惨烈的叫声?
“薛师兄……这、这……”陈太医忍不住想扒着门缝看,又不敢,只能原地打转,脸色比里面的裴啸好不到哪里去。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薛府老管家见状,缓步上前,低声道:“陈太医稍安。我家老爷说过,这位患者受伤时日太久,筋骨错位,经脉淤堵已深,宛若顽石锁川。
要想恢复功能,非但要正骨续筋,更需以金针渡穴,配合独门药力,强行冲开那些闭死的关窍。这过程……越到后面,痛楚便越是钻心蚀骨,非意志可抗。”
陈太医如何不懂这个道理?
他行医多年,自然知晓有些沉疴非猛药不能医。
可里面惨叫的那位是谁?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万一……万一这手没治好,反而因这剧痛刺激出别的毛病,或者干脆疼出个好歹,他这随行的太医,别说前程,恐怕性命都难保!
“我知道,我知道……”陈太医喃喃着,脸色发白,“可王爷他……从未如此……”
时间在裴啸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漫长。
陈太医只觉得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耳朵里充斥着那令人心悸的痛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种可怕的后果。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陈太医觉得自己也要晕过去的时候,诊疗室内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陈太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薛神医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只是额角也带了些许汗意,他一边用布巾擦着手,一边对门外候着的红远和陈太医道:“行了,带你们主子回去吧。”
红远立刻上前一步,焦急地问:“薛神医,我家王爷他……”
“疼晕过去了。”薛神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记得把人抬出去,别让他自己走。现在叫醒他,只会让他再疼晕一次,毫无益处。”
此话一出,红远再顾不得礼数,几乎是撞开半掩的门冲了进去。
诊疗室内药气浓烈。
只见裴啸仰面倒在硬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上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渗着血丝。
他全身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
红远眼眶一热,刚要上前呼唤,紧随进来的薛神医便冷声道:“别叫醒他!”
红远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塞,对身后跟进来、同样面露骇然的几名护卫仆从低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小心些,把王爷抬出去!”
几人连忙上前,尽可能轻柔地将昏厥中的裴啸移下硬榻,用带来的厚氅裹好,然后稳稳地抬了起来。
裴啸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仍凝聚着化不开的痛苦痕迹,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薛神医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动作,又补充了一句:“回去让他好好睡,醒来后按我开的方子煎药内服,外敷的药膏每晚换一次。三日后再来。”
“是,多谢薛神医。”红远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一行人抬着昏迷不醒的裴啸,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薛宅。
来时虽心事重重,但至少人是清醒的;去时,却只能带着一个在极致痛楚中失去意识的主子。
陈太医跟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清幽却让他心生寒意的宅院,又看了看被抬走的裴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五味杂陈——这治疗,才仅仅是开始。
而此刻,在后院某间静室的窗后,一身灰袍的薛岑礼负手而立,静静望着那行人远去。
他的目光落在被抬着的裴啸身上,古井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可满意了?”薛神医的声音在薛岑礼的身后响起,“你们父女俩可真是睚眦必报,当年你女儿利用他的手下假死离开姜国的时候,砍断他左手筋脉的那把刀可是抹了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