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明》正文 第七九七章 后园游(四)
“柳下笙歌恋庭院,花间姊妹有秋千。行至水畔游廊里,陈婉莹扭捏捏,复牵动话头儿续言。“记着小时候,婉莹同姐姐便常在园中扮家家酒。”“长姐心傲,自幼常就扮得娘娘姿派,说是迟早要入宫去..…………”“而今......,已是极贵之尊,可......”旦提讲说来,亦不晓是有意无意,绕了姐姐陈菀旋说口。一经是话锋转,不由水汪的眸子,神色随之黯淡三分。萧将从旁见机察颜,亦是清楚她这二小姐之意。世人都较贵难言,对得闺阁女儿家,能是一朝选后入宫门,那自当是母仪天下,荣华富贵最极盛的。可,世事难料,命运多舛,往往求了菩萨,就冷了天尊。福祸从来一处走,是好是坏,个中滋味,有时,恐怕,也只得当事人自个儿来消受了。你就拿她陈菀旋来讲,一朝选在君王侧,本是大富大贵命。但,偏偏就赶弘光帝病弱,不到两年,急丧撒手人寰。陈氏无所出,现今,虽经是萧川主派,扶立太后,归同钰贞一起抚育绍统。可,这寡居太后,无权无势,空守禁宫内,往后日子,想想亦是多难熬哇。造化弄人,实无外如是也。“唉.......“世事无常,人各有命吧......”萧解其心,宽言语,自来亦多唏嘘姿色。闻情,婉莹于旁偷瞄仰望一眼,心下思绪五味杂陈。“是呀,又孰能料定呢?”“我......”“长姐如此,日后婉莹究竟如何,也还未知之数………………”由是姊妹连心,女儿情思,真真剪不断理还乱,难说的很。经是这么一讲,侧旁萧郎亦惹疼怜,也多较随口,于是摊问起话来。“恩?”“那陈二小姐,对得日后,又是怎个想头儿?”“入宫秀选恐已不合时宜,不知......”萧也只随言罢矣。可,听得国公有话来跟,婉莹竟是答的紧切。“才不是!”忽来这般词,萧难反应,愕然挑眉端详去。见此话唐突,陈二小姐已是收不及也,索性赶着续往下褶。“啊,没,没有......”“我是想说,婉莹自幼所念便与姐姐颇有不同。”“我......,我本就不喜宫墙。”“我要嫁大将军,金戈铁马,戈壁黄沙,随夫驰骋。”意有所指,话中有话。陈婉旋鼓足勇气,神眸慌色言,好容易终是把心中所念道了出来。“姐姐常便说,婉莹丫头惯是个古怪心肠的,平日里温吞吞,心思却是野的很……………”为遮紧张颜色,二小姐故又掩面摆得失笑模样。一言一词,一颦一笑,双眸惧隐隐盯在萧处。顿口,亦是有意在专等合言回矣。可,明显地,被置尴尬中,萧郎亦多有错怔。“哦?”“原来如此。”“呵呵,这有何可怪之处?”“难道我们行伍出身的将军,就难配佳人了不成?”将言顺着来,这么接,业只图是缓一缓,好谋全身而退之策。“啊,不。”“不是这个话。”婉莹羞弯柳梢眉,颔首揽葱指。“哈哈,无妨,不妨事。”“二小姐倘是果有此意,在下麾帐之内,可是猛将如云呐。”“此事交待我与夫人这里,绝当其实,保许你个如意郎君,美人配英雄嘛,啊?”“倒也别是一桩美谈,小姐意下如何......”萧语化情机。到底为愚不可及,蠢失言。还是春风不解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此刻当也无关紧要了。好似木头通判,强如果子封君。问东偏要答西,对牛弹琴空费神。若教他做风流事,直待黄河水倒流!萧将词言不识趣,只把婉莹冷心寒吶......“你......”“罢了罢了,没趣的紧。”“是小女失言,断无此意,国公爷还是省省心吧。”果不其然,二小姐嗔怒跺了脚,口莲步再不想理他......是如此这般,这般复前趋。追得数步,二人来至芙蓉水榭,近水楼台,却道水榭廊桥梦醒时。端端地,气鼓鼓,那陈婉莹微咬着银牙,极是克制定住身。待从后萧随来,敛气凝神,最后提言正事上。“国公,小女今日已较多有叨扰。”“此番来,之所以极力邀国公一面,乃也家中爷爷相托,有得犒军一请。”左等右等,萧靖川闻此,松下一口气,总算绕到此上。遂嘴上附和,业只应了声。“哦,呵呵,这个,红玉同我讲了。”不想,这话说在佳人前,竟也不对了味道。“红?”陈婉莹闻听,一字忍了口,眼色愈发暗淡了去。“明白了。”“婉莹闺中女眷,这般抛头露面赶着来见,说去,自本就有不妥之处。”“难怪了......”话有恼意,酸劲儿散出,萧这会子愣听着,实也不好怎接。“呃......”尴尬搔头萧苦颜。“承蒙国公爷不嫌,陪个丫头虚逛了这么久。”“直言说吧,来前爷爷万万叮咛嘱咐。’“说近下里时局戡乱,国事为艰。”“我们这些乡党绅户,尚感时景不好,更遑论朝廷,与国公您呢?”“上马北战御敌,下马朝中整肃。”“军马,薪俸,皆需耗银靡巨不可。”“我陈家世居南地,虽微末庶口,帮不得什么大忙。”“但,家事国事天下事,身作大明子民,眼见国有难,公有急,岂能不似报恩酬答,略尽绵薄?”“今,经是族人合议,找当典卖,七七八八,凑了五百余万两银子。”“国公爷盖世英雄,当朝柱石宰辅,大明能否挺过此劫,全赖国公一人之身。”“值此危乱之际,陈家托犒军之谊,将银奉上。”“还望国公不弃,允当此请,以解我等感佩追效之念。”“爷爷还说了,日后,旦要国公爷,有用得到我们陈家的事派,我陈家之人,合族老幼,必倾力以赴,万死不辞。”陈婉旋照本宣科,这些话,不用想,定俱陈玄礼之意也。不过托这孙女儿来,以表诚挚而已。萧郎将晓他陈家心思,专等此言,业不过皆为一个钱字罢了…………………想想,倒也真真是辜负了眼前这一片好景致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