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一百四十七章 阵破逃脱
“这是?”当楚风眠看到这一枚眼睛的一刻。他的脸色猛然大变。因为这眼睛的样子。楚风眠再熟悉不过了。这一枚眼睛,这副样子,楚风眠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因为这样...楚风眠站在剑域边缘,脚踩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剑气,衣袍猎猎,眸光如刃,凝视着剑域中心那被数万剑影围困的年轻男子。他并未立刻出手,也未贸然靠近——不是畏惧那漫天剑影,而是忌惮那年轻男子怀中大狱红莲所逸散出的一缕气息。那气息,极淡,却如烙印般灼烫神魂。楚风眠识海深处,天命塔微微震颤,塔身第三层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纹,与大狱红莲上燃烧的火光隐隐呼应。这不是共鸣,而是……压制。一种来自更高维度、更古老法则的压制。“大狱红莲,传说可助至强者突破瓶颈,提升至强之力……”楚风眠心念电转,指尖悄然划过戮血魔剑剑脊,“可它真正的作用,从来不止于此。”他忽然想起魔祖曾于一次醉后低语:“彼岸纪元之初,并无‘至强’之境,只有一界九域,九域崩裂,碎为三十六劫,劫火不熄,方成今日至强之路。而大狱红莲,乃是九域未裂前,‘狱域’之心所凝——它不增力量,它……重铸道基。”道基!楚风眠瞳孔骤然一缩。至强者之所以停滞不前,并非无法再修,而是道基已定,如铁铸磐石,再难重塑。而大狱红莲,竟能在不毁根基的前提下,将旧道基熔炼为新道基,使其契合更高层次的天地法则——譬如……九域本源。这等重铸,非至强者所能承受。寻常至强者强行引动红莲之力,轻则神魂撕裂、道基崩解,重则当场化为劫灰,连一丝残念都留不下。唯有……身负九域印记之人,方可承其火而不焚。楚风眠低头,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幽暗剑气自指尖升起,在虚空中盘旋三圈,竟无声无息地凝成一枚古篆——域。那字一成,四周剑影竟齐齐一顿,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嗡鸣戛然而止。剑域,认得这个字。楚风眠神色不变,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刻意修炼过此字,更未参悟过任何与“域”相关的大道真意。这枚古篆,是他在天命塔第七层沉睡七日醒来后,自发浮现于血脉之中的烙印。当时他以为只是塔灵馈赠,如今才知,这烙印,竟是钥匙。一把能开启九域遗痕的钥匙。而眼前这年轻男子,竟能抱着大狱红莲深入剑域核心,安然无恙至今——他身上,必然也有九域印记,只是……比楚风眠更深、更纯粹。“难怪我认不出他。”楚风眠眼中寒芒微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不是他隐藏身份,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已被九域法则抹去了‘名’。”彼岸纪元的至强者名录之中,没有此人。不是因为他籍籍无名,而是因他早已超脱“名录”所载的境界范畴——他不属于“彼岸之间”,而是属于……“彼岸之上”。一个连魔祖都未曾言明的禁忌之地。就在此刻,剑域中心骤然爆发出一声清越长啸!那年轻男子终于不再被动防御。他双足踏地,脚下剑域地面寸寸龟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他怀抱大狱红莲,右手长刀横举过顶,刀身嗡鸣如龙吟,整把刀竟在刹那间由黑转赤,继而化为琉璃般的透明——刀中,赫然映出九重叠影:山、海、雷、火、风、雾、骨、血、碑。九影齐现,刀势未落,天地失声。楚风眠呼吸一滞。那是……九域投影!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九域残片,被强行召唤于一刀之中!此刀若斩下,不劈人,不破阵,只斩“界律”——斩断剑域赖以运转的法则锁链!“他要毁剑域?”楚风眠心头一凛,随即否决,“不……他是要开一条‘域隙’!”果然,刀锋垂落之际,并未劈向任何一道剑影,而是斜斜斩向自己脚下那道幽暗裂缝。刀光入隙,无声无息,却见裂缝骤然扩张,化作一道竖立的漆黑门户,门内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股苍凉浩渺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时间未始、空间未形的混沌原初之息。剑域震怒。万道剑影瞬间沸腾,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尽数收束,凝聚于一点,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剑尖直指那道刚刚开启的域隙,似要将其彻底抹除。可就在巨剑即将刺入域隙的刹那——“嗤!”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剑气,自楚风眠指尖激射而出。快,但不凌厉;轻,却不飘忽;细,却蕴万钧。它没有斩向巨剑,没有阻拦剑影,甚至没有触碰域隙。它只是轻轻擦过那年轻男子左耳垂下一缕散落的黑发。发丝断,无声飘落。而就在发丝断落的同时,那柄通天巨剑的剑尖,毫无征兆地……偏了半寸。半寸之差,足以让灭世一击,擦着域隙边缘掠过。轰隆——!巨剑撞在域隙侧壁,爆发出震彻九霄的闷响,整个剑域剧烈摇晃,天空裂开蛛网般的金色缝隙,无数剑影哀鸣溃散。而那道域隙,却在震荡中愈发稳固,幽光流转,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年轻男子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穿透层层剑影,精准无比地落在楚风眠身上。那一瞬,楚风眠感到自己的每一寸骨骼、每一道经脉、甚至识海中天命塔的每一层纹路,都被对方看得通透。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确认。“你来了。”年轻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剑域所有轰鸣,清晰传入楚风眠耳中。楚风眠微微颔首:“你等我?”“不。”年轻男子摇头,抬手轻抚怀中大狱红莲,那朵红莲竟微微摇曳,仿佛在回应,“我等的是‘域’字现世之人。而你,是第一个在剑域之中,以自身之力凝出‘域’字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风眠手中的戮血魔剑,又落回他脸上:“戮血魔剑,魔祖所铸,却沾染了九域煞气。你用它,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引煞归墟。”楚风眠瞳孔骤缩。引煞归墟——这是天命塔第七层最深处,一行无人能解的铭文。他参悟数月,仅窥得四字真意,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你是谁?”楚风眠第一次,声音微沉。年轻男子笑了。那笑容如朝阳初升,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又带着俯瞰万古的疲惫。“你可以叫我……守陵人。”话音未落,他左手忽然抬起,指尖点向自己眉心。一点赤红如血的印记,自皮肉之下缓缓浮出——那印记,竟与楚风眠掌心古篆“域”字,分毫不差,只是多了一道贯穿中央的裂痕。“九域崩裂,八域成劫,唯狱域未毁,化为囚笼,镇压裂隙余烬。”守陵人声音渐低,“而我,是最后一位狱域守陵人。我的职责,不是守护某处陵墓,而是……守住所有‘不该出现的名字’。”他目光深深看着楚风眠:“包括你的名字,楚风眠。”楚风眠浑身一震。这个名字,是他亲手刻入天命塔塔基的本名。自踏入彼岸纪元以来,他从未以真名示人,连魔祖都只知他唤作“小友”。可这守陵人,不仅知道,更知其重。“你为何告诉我这些?”楚风眠声音沙哑。“因为大狱红莲,不是宝物。”守陵人摊开手掌,那朵红莲缓缓悬浮而起,火焰无声暴涨,映得整个剑域一片赤红,“它是钥匙,也是锁。九域重聚之前,它只能由两人共持——一人持火,一人持域。”他指尖轻点红莲,一缕赤焰倏然飞出,如活物般缠绕上楚风眠左手手腕。焰光入体,不灼不痛,却令他识海中天命塔第四层,轰然亮起一道从未开启的门户。门户之后,是一片星海。星海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破碎的青铜罗盘,罗盘上九道指针,八道断裂,唯有一道,正微微震颤,指向楚风眠所在方位。“你的塔,是九域残器所炼。”守陵人说,“而你的剑,是九域煞气所淬。你走的路,从来不是彼岸之路,而是……归墟之路。”楚风眠沉默良久,忽然问:“那现在,你持火,我持域。接下来呢?”守陵人望向那道已然稳定的域隙,眼中掠过一丝悲悯:“接下来,我们得去一个地方。”“哪里?”“太古战场最深处,葬神渊。”楚风眠眉头一皱:“葬神渊?那里不是连至强者踏入都会被蚀尽神魂的绝地么?”“是。”守陵人点头,“因为那里,埋着九域崩裂时,第一滴洒落的‘域血’。”他目光转向楚风眠,一字一句道:“而你的天命塔,缺的,正是那一滴血。”话音落下,守陵人不再多言,怀抱大狱红莲,一步踏入域隙。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楚风眠忽觉手腕一热,那缕赤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赤色符箓,烙印在他腕骨之上。符箓成型瞬间,他体内所有力量——无论是戮血魔剑的煞气、天命塔的灵力、还是自身苦修的剑元——尽数被抽离、压缩、提纯,最终凝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液珠,悬于识海中央。液珠之中,倒映着九重山海。楚风眠心中豁然清明。原来所谓“引煞归墟”,不是引外煞入体,而是将自身一切驳杂之力,尽数归还九域本源,只留下最纯粹的“域”之印记。这才是真正的……登域之阶。他抬头,望向那渐渐闭合的域隙,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紧随守陵人而去。就在他踏入域隙的最后一瞬,身后剑域轰然崩塌。万道剑影并未溃散,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那道正在弥合的域隙裂缝之中。整片剑域,化作一道赤色长河,奔涌着,汇入混沌。而在域隙彻底关闭的刹那,远方天际,数道惊惶遁光骤然停驻——那是数位闻讯赶来的至强者。他们亲眼目睹剑域湮灭,却只看到两道身影消失于虚空,其中一人,怀中红莲灼灼,另一人,手握黑剑,背影孤绝。无人看清他们的脸。亦无人知晓,就在方才那一刻,彼岸纪元的根基,已在无声中悄然松动。葬神渊,正等着他们。而楚风眠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域隙的同一时刻,远在彼岸之外的混沌海深处,一座锈迹斑斑的青铜巨棺,棺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一只布满鳞片的手,缓缓伸出,指尖滴落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液体坠入混沌,瞬间蒸发,化作九个模糊字迹:【域启·血引·陵开·塔鸣】字迹一闪即逝。可就在这九字消散的瞬间,彼岸之间,所有至强者佩戴的本命玉简,齐齐炸裂。无人知晓为何。只觉心口一空,仿佛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而此刻,楚风眠已立于一片死寂之地。脚下,是凝固的黑色岩浆,散发出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头顶,无天无日,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灰白色云涡,云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道巨大裂痕——裂痕之下,是无穷无尽的森白骸骨,层层叠叠,堆砌成山。葬神渊。守陵人立于骸骨山巅,大狱红莲悬浮于他头顶三尺,赤焰如盖,将整片死寂之地映照得如同血海。他望着楚风眠,缓缓伸出手。掌心之中,一滴血,正缓缓凝聚。那血,既非赤红,亦非漆黑,而是……九彩流转,每一缕色彩,都对应着一重山海虚影。“接住它。”守陵人声音低沉,“然后,用你的塔,接住整个葬神渊。”楚风眠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左手,腕骨上赤色符箓光芒大盛。天命塔虚影,自他背后缓缓升起,塔身第九层,那扇始终紧闭的门户,终于……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