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一百七十二章 黑白羽森林
彼岸之间的许多至强者,都是飞升武者,参与过太古大战。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曾经亲眼见过无生之母出手的景象,对于无生之力,并不陌生。因此许多人也是一眼认出来了,在这太古战场之中残留的力量,...影神双臂如山岳崩塌,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呜咽之声,轰然砸落。楚风眠脚下一踏,脚下大地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里,可他身形却如断线纸鸢般被震飞而出,喉头一甜,血丝自唇角溢出——这一击,竟已隐隐触及彼岸境第九重“归墟无相”的威压!他尚未稳住身形,影神第二拳已至!拳锋未至,虚空已凝成墨色冰晶,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冻结,连风都僵在半空,化作无数悬浮的微尘。楚风眠瞳孔骤缩——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规则层面的禁锢!影神,竟能短暂篡改太古战场残存的时空法则!千钧一发之际,楚风眠左手燧石剑猛然插入地面,剑身嗡鸣,一道赤金色火纹自剑尖炸开,瞬间漫延百丈,如熔岩之河奔涌而上,硬生生将那片凝滞空间烧穿一道缺口。他借势翻身而起,右手戮血魔剑反手横斩,血光暴涨三丈,一道半月形的猩红剑弧撕开空气,直取影神咽喉。“铛——!”剑锋撞上影神颈侧,竟迸出金铁交鸣之音!火星四溅中,楚风眠手腕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而影神脖颈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随即被翻涌的阴影迅速弥合。“不是血肉之躯……也不是灵体……”楚风眠喘息未定,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影神胸口——那里,阴影最浓之处,正缓缓浮现出一枚暗紫色符文,形如扭曲的瞳孔,边缘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银色锁链,锁链尽头,没入虚空,仿佛连向那天空之上被触手囚禁的男子。东影神将突然厉声嘶吼:“住手!你毁不了影神!它本就是‘祂’的一道锚点!你每斩它一次,就等于在替祂松开一道枷锁!”楚风眠心头一震,眸光如电扫向东影神将——此人面如金纸,七窍渗血,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恐惧。他并非怕楚风眠胜过影神,而是怕……楚风眠真的斩开了什么!“锚点?”楚风眠冷笑,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倒射向影神眉心,“那就让我看看,这锚点底下,锁着什么!”话音未落,他左手燧石剑离地而起,悬于胸前,剑尖朝天,赤焰熊熊燃烧;右手戮血魔剑则平举胸前,剑锋朝地,血光如渊。两剑遥相对峙,一上一下,一阳一阴,一焚一噬,天地间骤然响起亿万道剑吟,如同远古剑冢同时开启,无数沉睡剑魂齐齐苏醒,发出悲怆长啸!“九域·逆命!”此乃楚风眠以造化本源为引,强行逆转九域剑术根基所创之禁招!非攻非守,不斩人,不破阵,唯逆因果、篡命轨!剑光未出,影神周身空间已开始诡异扭曲——它刚刚挥出的左拳,竟在半途缓缓倒退;被楚风眠斩出的伤口,血肉正逆向愈合;连它脚下崩裂的大地,蛛网般的裂痕竟如时光倒流般急速收拢!“不——!!!”东影神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快停下!那是‘祂’的命轨刻痕!你逆的是祂的命!你会引来‘蚀界之触’!!”可楚风眠充耳不闻。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逆命之术,本就是以自身命格为薪柴,强行撬动天地命轨!他每维持一息,寿元便如沙漏般簌簌流逝,皮肤上已浮现出细微的灰败裂纹。就在影神左拳即将完全缩回的刹那,楚风眠眼中寒光爆闪!他左手燧石剑猛然反转,剑尖由朝天转为刺地,赤焰瞬间由炽白转为幽蓝;右手戮血魔剑却由平举变为竖劈,血光凝成一柄三寸长的小剑,倏然没入自己心口!“噗——”一大口混着金芒的鲜血喷出,尽数溅在燧石剑剑身。那幽蓝火焰骤然暴涨,竟将整把燧石剑包裹其中,剑身嗡鸣如龙吟,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似在呼吸,在搏动,在……应和着天空之上那被囚男子的心跳!“炎帝燧天的剑……原来不是兵器……是钥匙。”楚风眠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幽蓝火焰与猩红血光在剑脊交汇、旋转、坍缩,最终凝成一点混沌色的光斑。光斑无声炸开,没有惊天巨响,却让整个太古战场的光线瞬间黯淡——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那一点混沌吞噬、揉碎、重铸!“斩!”混沌剑光,无声无息,斩向影神眉心那枚暗紫瞳形符文。剑光临体,影神首次发出凄厉尖啸,不再是孩童般的嚎叫,而是千万个声音重叠的哀鸣,仿佛无数灵魂在同一瞬被活剥神魂!它双手本能护住眉心,可混沌剑光却如热刀切雪,轻易洞穿双掌,直刺符文核心!“咔嚓……”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轻响。符文中央,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之中,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神魂冻结的“空”。紧接着,一只眼睛,缓缓睁开。那只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在沉浮、湮灭、重生——那是被彻底抹除存在痕迹的纪元残响!“……终于……等到……开门的人……”一个声音,直接在楚风眠识海深处响起。不是语言,而是概念本身在他意识中具象化——冰冷、古老、漠然,仿佛俯视蝼蚁的神祇,第一次垂眸。楚风眠浑身血液瞬间冻僵!他想后退,可双脚已与大地融为一体;他想闭眼,可眼皮重逾万钧;他想封识海,可那声音已如跗骨之蛆,顺着造化本源之力,丝丝缕缕钻入他每一寸神魂!“你是谁?!”楚风眠神念咆哮。“我……是你们遗忘的……‘前纪’……”声音顿了顿,漩涡之眼缓缓转动,映出楚风眠此刻狰狞面孔,“也是……你手中那把剑……真正的主人……”楚风眠如遭雷击!燧石剑真正的主人?不是炎帝燧天?!“燧天……只是我遗落的一枚……棋子……”漩涡之眼深处,星云翻涌,浮现出模糊画面:一名披着星辰长袍的男子,背对众生,手持一柄与燧石剑形制相似、却布满裂痕的古剑,一剑斩向混沌虚空。剑锋断裂处,飞溅的碎片化作万千流光,其中一块,坠入彼岸纪元,化为燧石剑……画面戛然而止。“而你……”漩涡之眼锁定楚风眠,“体内流淌的……不是彼岸血脉……是‘归墟之种’……是你亲手……将自己……种在这里……”“归墟之种”四字入耳,楚风眠识海轰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现:前世陨落时,师尊拼尽最后力量,将一枚幽暗种子按入他心口;濒死之际,他看见漫天星辰崩塌,听见无数神祇恸哭,而他自己……正站在一座断裂的青铜巨门之前,门后是无尽虚无,门上刻着两个早已失传的古字——归墟。“你……骗我?”楚风眠神念颤抖。“谎言……是维系纪元运转的……脂油……”漩涡之眼缓缓闭合,那道裂缝却并未消失,反而如活物般蠕动、扩张,“现在……门……开了……”裂缝骤然撕裂!一道漆黑如墨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它没有实体,却让空间为之凹陷、扭曲,所过之处,光线、声音、甚至时间本身都化为粘稠胶质,缓缓流向触手尖端——那是一颗不断搏动的、由纯粹“虚无”构成的心脏!“蚀界之触……”东影神将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只剩呓语,“祂……醒了……彼岸纪元……完了……”触手无视一切,径直刺向楚风眠心口!目标赫然是他体内那枚“归墟之种”!千钧一发,楚风眠识海中,天命塔残影猛然浮现!塔身第七层,一道从未亮起过的暗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契约印记!“以天命为契,代执裁决!”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楚风眠灵魂深处。天命塔第七层,一扇紧闭万载的塔门,无声开启一线。门内没有光,只有一道盘膝而坐的模糊身影,手指轻点虚空,一缕金线疾射而出,缠上那蚀界之触!触手猛地一滞,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如锁链般层层收紧!它剧烈挣扎,搅动的空间风暴几乎将楚风眠撕成碎片,可那金线却越收越紧,最终——“铮!”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寰宇。那蚀界之触,竟被金线硬生生斩断!断口处,没有黑血,只有一缕缕逸散的、正在飞速消解的“虚无”。而那截断掉的触手,并未坠落,反而如活物般蜷曲、收缩,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静静悬浮在楚风眠面前。晶体内部,漩涡之眼的影像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寂。楚风眠喘息如牛,伸手抓住晶体。入手冰凉,却仿佛握住了一整个正在死亡的宇宙。他抬头,望向天空。那被万千触手囚禁的男子,不知何时已低下头。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他望着楚风眠,嘴唇无声开合,做了一个口型:“快走。”就在这时,影神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不是被摧毁,而是……消散。组成它躯体的阴影,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其下——一具盘坐于虚空中的枯槁尸骸。尸骸身披残破的星辰长袍,胸前插着半截断裂的古剑,剑柄上,赫然刻着两个古字:归墟。东影神将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哈哈哈……原来如此!影神不是守护者!是封印!是祭品!我们供奉万载的神明……竟是镇压‘祂’的棺椁!!”笑声未落,他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被那枯槁尸骸无声吸入。其余影子城至强者,亦纷纷爆体,精血神魂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尸骸体内。枯槁尸骸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楚风眠攥紧黑色晶体,转身欲走。可就在他抬脚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他猛地回头。那枯槁尸骸的眼皮,正缓缓抬起。眼窝深处,没有眼珠,只有两簇幽蓝色的火焰,在缓缓燃烧。火焰之中,倒映着楚风眠惊骇的面容,还有一座……正在缓缓倾塌的青铜巨门。门上,“归墟”二字,正一片片剥落。楚风眠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脚印——那是造化本源被强行抽干后,身躯濒临崩溃的征兆。他不敢再看,转身狂奔。身后,枯槁尸骸胸前的断剑,突然发出一声轻颤。嗡……整座太古战场,所有残存的古剑、断刃、锈蚀的剑鞘,齐齐共鸣!无数剑器腾空而起,剑尖所指,无一例外,皆是对准了楚风眠的后心。可楚风眠没有回头。他奔向的,不是生路,而是更深的绝地——那片连影子城典籍都讳莫如深的“无剑荒原”。传说中,万天剑陨落之地,剑气凝成实质,踏入者,万剑穿心,魂飞魄散。他必须去。因为天命塔第七层开启时,那苍老声音留下的最后一句低语,正灼烧着他的识海:“归墟之种既醒,唯有……以万剑锻魂,重铸剑心……方能……撑住……祂……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