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立在门边,目送着奶奶陪着那几位身影转入电梯,心里那块无形的石头,才算轻轻落了地。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那些身影的离去,重新开始了流动,低语声与杯盏轻碰的脆响,又像退潮后重新漫上沙滩的细浪,渐渐清晰可闻。
他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准备回楼上稍作整理。
脚步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上起落,看到栏杆边上那个大大的花朵拼成的“囍”字,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些不相干的画面,聚光灯下,煽情的音乐一起,司仪用那种被眼泪泡过的、微微发颤的嗓音,开始念诵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感恩词”。无非是父母养育如何不易,新人结合如何天赐,未来日子如何要互敬互爱云云。
当妈的多半是未语泪先流,攥着儿女的手,嘴唇哆嗦着,话不成句,当爹的则强作镇定,挺着背,眼神却已飘忽,拍到肩膀时,那股硬撑着的劲儿便泄了,眼圈也跟着泛红。
新人更是被气氛架着,或低头垂泪,或与父母抱头痛哭。
底下宾客,也跟着唏嘘,抹眼角,餐巾纸消耗量陡增。
李乐一直觉得,那是一种近乎表演的、被程式化了的“感动”。
真情实意若需靠麦克风的嘶吼与追光灯的逼视来佐证,便已落了下乘。
情感本是最私密、最难以言喻的东西,像山涧里自在流淌的水,或林间倏忽来去的风。
一旦被刻意地置于舞台中央,用预设的脚本、灯光和音效去“催熟”,去“展示”,便难免沾上几分矫饰与做作。
大喜的日子,合该是笑着的,是松快的,是充满对往后日子真切盼头的,何苦非要在那一时半刻,把父母子女之间几十年来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的爱与付出,拧成一股公开示众的泪泉?
仿佛不哭上一场,便显不出养育之恩的重,也显不出成立新家的“离”之决然。
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达标考核”,一种被商业与习俗合力编织出的、温柔的绑架。如新鲜的食材被扔进工业化流水线,出来的成品味道都一个样,透着股塑料感。
真情自然可贵,可当真情被安排好了出场顺序和表达强度,总让人觉得,那泪水里,多少掺了些“不得不流”的仪式水。
好在燕京这场,一切从简到了极致。
没有舞台,没有典礼,没有手持话筒、眼神灼灼、随时准备引爆泪腺的专业司仪。甚至连个集中的大厅都没用,全安排了包间。
一来是为着低调,二来也因来宾身份,分散开来,彼此便宜。
这倒阴差阳错,合了李乐的心意,彻底免了那“煽情一劫”,也无形中消解了那种被众人目光聚焦、情感被无形裹挟的压力。
他私下甚至恶狠狠地想过,就算真有哪个不懂事的司仪敢蹿上来,照着俗套来那么一段,他保不齐真能一脚把人从台上送下去,当然,只是想想。老李家的教养,还不至于此。
挺好。他喜欢这样。
既然没了那些繁文缛节,来宾到齐,便直接滑入了最实在的环节,吃席。
人情往来,聚散有时,一顿熨帖的饭菜,几杯有滋有味儿的酒,胜过万语千言。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人已上了二楼,穿过那条幽静芬芳的“花路”,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化妆师和助理已经收拾好东西,套间里显得宽敞了些。
大小姐仍坐在镜前,许晓红正拿着小梳子,帮她将鬓边一丝绝对算不上凌乱的发丝再轻轻抿好,其其格则蹲在一旁,仔细检查着裙摆是否有细微的褶皱。
见他进来,许晓红回头冲他眨眨眼,揶揄道,“哟,咱们的大忙人迎宾使者回来啦?腿没跑细吧?嗓子没冒烟吧?”
李乐没搭理她,走到大小姐身后的沙发旁,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坐垫里,长长吁了口气。
大小姐从镜中看着他,眼里漾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柔声问,“都妥当了?”
“嗯,该来的差不多都到了。”李乐望着镜中那个盛装明丽的人,笑道,“奶下去接了布奶奶、傅奶奶她们,这会儿都在‘兰亭’说话呢。老头老太太们,硝烟战火里锤炼出来的老朋友,热闹得很。”
“刚刚下面,是不是……”大小姐轻声问,话未说尽。
“是来了一位长辈,”李乐知道她问什么,点点头,“没事,都挺好,说了会儿话,就上去了,待不长,估计....”
“叮叮当,叮叮当....”
李乐咽下到嘴边的话,拿起手机瞧了,是曾老师打来的。
“小乐,你跟富贞准备一下,十五分钟之后下楼,开始挨个儿房间敬酒。先从兰亭那边几位老爷子开始,顺序我让鹏儿稍后发你手机上。稳着点,不着急,但也别拖太久。”
“知道了,妈。”李乐应道。
“嗯,衣服头发都再理理,精神点儿,别丢份儿,对了,让富贞稍微垫补点儿东西,空着肚子喝酒不好。”
“好。”
挂了电话,李乐看向大小姐,“我妈说了,十五分钟之后,咱们下楼,开始挨个儿房间敬酒。”
许晓红在一旁听了,立刻进入“伴娘状态”,转身开始在带来的包里翻检,“老板娘,要不要先含颗糖?我这儿有巧克力,饼干,垫巴一口?”
“不用。”大小姐摇摇头,站起身。那身红金礼裙随着她的动作,漾开一片沉稳而华美的光泽。
她走到李乐面前,先拿起茶几上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又抽出几张纸巾,微微倾身,伸手,用纸巾轻轻印了印李乐的额头和鬓角。
指尖隔着纸巾,触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柔软的触感。李乐仰着头,任由她擦拭,鼻尖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香水与淡淡体香的清雅气息。
“辛苦你了哟。”大小姐看着他,唇角弯起,酒窝里清亮亮的笑意,还有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切。
李乐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抬手握了握她擦完汗正要收回的手,笑道,“那咋办?来的都是至爱亲朋,左手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爷爷奶奶们,右手是师长故旧,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有身份证的人。”
“场面上的礼数,得招呼到位,茶水得斟,话头得接稳了。咱自个儿嫌麻烦是咱的事,可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说老李家的小孩不懂规矩,怠慢了谁。”
他说得轻松,大小姐却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至爱亲朋”,是情分,“有身份证”的,是分量。
今日坐在各包间里的,是往来鸿儒,是血脉至亲,也是父辈祖辈积攒下的人情网络里,那些或位高或名重或牵扯着旧日恩义的人物。
这场看似简单的婚宴,实则是一张精密而微妙的关系网络,每一次举杯,每一个微笑,甚至问候的先后次序,都自有其无形的刻度。这是一场无声的、关于老李家体面与人情练达的微型检阅。
李乐这一上午的周旋,以及接下来的敬酒,便是在这看不见的刻度间行走。
“我知道。”大小姐轻轻点了点头。她自是懂得这其中分寸。目光落在李乐那身挺括的青年装上,伸手,再次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襟,动作轻柔。
。。。。。。
曾敏见李乐和大小姐从楼上下来,上下打量一番,微微点头。
“行,挺精神。”她伸手替大小姐理了理裙摆,又替李乐正了正领口,“一会儿跟着我和你爸,我俩先开口,你们跟着,敬酒就行,遇到有那刁难的,李乐护着点富贞。”
“放心,妈。”
曾老师看了眼李乐身后的端着托盘,里面两瓶茅台和一瓶柏思图的阿文,交代道,“敬长辈时用大杯,同辈用小杯。阿文,你机灵着点,看我眼色行事。”
“明白,曾姨放心。”阿文应得干脆。
曹鹏端着的托盘上则是饮料和茶水。其其格和许晓红跟在大小姐身后,手里各拿着一个小巧的手袋。
老李从走廊那头过来,看向李乐时,眼里闪过一抹极淡的欣慰。又朝曾敏点点头,曾敏便会意,转身引路,朝“兰亭”走去。
一行人到了近前,门是虚掩的,内里温润的谈笑声先于光影淌了出来。
李乐右手轻搭门扇,略顿,侧身,左手向后微抬,虚扶在大小姐肘后,大小姐脚步随之略缓,两人并肩的节奏,便在这一顿一缓间,调得齐整。
门被推开,室内的光与声浪温和地涌来。
屋里正聊得热闹。
芮先生坐在主位,轮椅靠在桌边,正侧耳听王士乡说着什么,不时含笑点头。曾昭仪和万俟珊挨着坐,万俟珊正低声同邱校长说着话。惠庆与马主任坐在下首,黄杏槟老爷子声音最亮,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满桌轻笑。
“爸,芮先生,王先生,几位老师,新郎新娘敬酒来了。”曾敏进门招呼。
李乐侧身,让出身后的李富贞,两人一同出现在门口,屋内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光从他们身后的走廊漫进来,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李乐一身深蓝色青年装,挺括轩昂,眉目沉静。
大小姐一袭红金礼裙,身姿窈窕,妆容清淡却恰到好处地凸显了五官的精致与气韵的沉静。
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眸光清亮,带着得体的微笑,不躲不闪地迎向屋内所有的目光。
没有新娘子惯常的娇羞扭捏,也无半分刻意张扬的艳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身旁的李乐并肩,便自有一种“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的安然华美。
这份沉静中的华美,与李乐身上那种内敛的轩昂,莫名地和谐,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并肩而立。
短暂的寂静后,屋内响起一片混杂着赞叹与欣喜的喝彩。
黄杏槟最先拊掌,声音洪亮,“瞧瞧!瞧瞧!什么叫郎才女貌,什么叫珠联璧合,这一对儿往这儿一站,就是。小乐,你小子有福气!”
芮先生含笑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佳儿佳妇,天作之合。”
王士乡看见两人并肩而立时那种无需言说的契合气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确是一对玉人。”
曾昭仪看着外孙和孙媳妇,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与骄傲。万俟珊轻轻“呀”了一声,对曾敏低声道,“富贞真是越看越耐看,还有,这通身的气派……”
马主任一拉惠庆,指指两人,笑着说着什么,而邱校长对老李道,“李厅,好福气啊!”
老李连声道“同喜同喜”,曾敏冲李乐两人招手,“来,给师长们敬酒了。”
李乐和大小姐走上前。阿文和曹鹏端着托盘紧随其后。
按照礼数,该先敬自家长辈。李乐目光转向曾昭仪和万俟珊,刚要开口,曾昭仪却摆摆手,朝芮先生那边一让,温声道,“先敬芮先生。这儿,芮先生最大。”
芮先生闻言,连连摆手笑道,“小曾,这可使不得。今日你是主家,又是长辈,哪有越过主人的道理?”
曾昭仪笑道:“礼有经亦有权,长幼尊贤。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孩子们的第一杯谢意,当归于您。小乐,富贞,先敬芮先生。”
一番推让,终究还是依了曾昭仪的意思。
阿文端着托盘上前。李乐目光与阿文极快地碰了一下,阿文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倒酒时,摸得是左边一瓶。
待芮先生端起酒杯,指尖触及瓷壁的温凉,手腕略一顿,抬眼看向李乐。
那一眼,快如电光石火,没有责怪,没有讶异,只有一种洞悉了晚辈细心安排的、近乎顽皮的默契笑意,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李乐与大小姐双双举杯,腰身微躬,姿态恭谨。
“芮先生,您能来,我们感激不尽。祝您松柏长青,福寿安康。”
大小姐亦微微颔首,用她已颇为流利、却仍带一丝特有软糯尾音的汉语道,“芮先生,谢谢您。”
芮先生笑道,“之前李乐找我,让我说几句,我想了想,唯有妻子好合,如鼓瑟琴。”
“琴瑟和鸣,其音清越,在于弦柱相得,刚柔并济。夫妻之道,亦复如是。小乐性情疏阔中有细密,富贞沉静中见刚毅,恰如良材美质,互为补益。”
“往后的日子,不独有花前月下,更有柴米油盐,不独有顺境坦途,亦难免风雨波澜。望你们谨记,家之和,不在无争,而在有度,情之深,不在不疑,而在不弃。相视一笑,可解千般烦忧,携手并肩,能渡万里关山。”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乐和大小姐也仰头喝干,杯底朝芮先生亮了亮。
“谢谢芮先生教诲。”
芮先生摆摆手,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意,“好了,大道理讲完,该讨喜糖吃了。”
满桌皆笑,气氛顿时松快。
接下来是王士乡。老爷子今日显然心情极佳,待李乐二人敬酒毕,从怀中取出一页折叠齐整的洒金宣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前几日听闻你们佳期,心有所感,写了几个字,聊表贺意,不要嫌弃。”
李乐接过,展开瞧见,是一幅笔力遒劲的隶书,内容并非寻常吉语,而是一段短赋。
“戊子之夏,天清气朗。李氏有子,韩室有媛。凤协鸾和,顾盼有情。志同道合,良缘是绾。红裙映日,青衫临风。”
“凤栖梧桐,麟游阆苑。红叶题诗,蓝田种玉。琴瑟在御,岁月静好。爰居爰处,爰笑爰语。载寝载兴,载欣载瞩。”
“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如圭如璧,如兰如松。敬尔宾朋,旨酒盈盅。共祝偕老,永世其昌。”
文辞古雅,将祝贺、赞美、期许尽纳其中,尤其是“韩室有媛”、“志同道合”等句,既点明大小姐出身,又寓含对其本人气度能力的认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赋!好字!”黄杏槟一旁探身看过,“王老师,您这赋,这字,情义深重啊!”
“乱七八糟,想到哪是哪儿,”王老爷子又对李乐和大小姐笑了笑,“反正,借几句老话,祝你们往后日子,也如这一般,平顺和美。”
李乐和大小姐再次躬身道谢。
轮到黄杏槟时,敬完酒,老爷子也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宣纸,也不打开,只拿在手里掂了掂,冲李乐挤挤眼,“小子,他们都说漂亮话,我不一样,打开瞧瞧?”
李乐双手挤过,展开之后,纸上画是写意人物,画面中央,一对古装小夫妻,正在庭院中“对峙”。
男子手持锅铲,腰间系着可笑的围裙,瞪着眼。
女子抱着臂,柳眉倒竖,脚下躺着一把摔坏的笤帚。
两人头顶冒着夸张的烟气,旁边题着歪歪扭颤的童体字,“今日饭菜咸了!”“昨日地也未扫!”
窗棂后却探出两个捂嘴偷笑的孩童脑袋,院中鸡飞狗跳,充满生动的烟火气。
左上角则写着,“家中琐事日日新,吵吵闹闹才是真。若问此中有真意,且看画旁执笔人。”
落款是“杏槟叟戏笔”,还盖了个鲜红的“吵吵更健康”的闲章。
这画风诙谐泼辣,人物神态夸张传神,令人忍俊不禁。
满桌人伸头看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出大笑。
“这……”李乐看着画,有点挠头。
黄杏槟却得意,“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些画些花儿朵儿、你侬我侬的有意思多了?我跟你们说,这夫妻过日子啊,就像我这画儿。举案齐眉那是书上写的,现实里,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有点小吵小闹,那才是烟火气,才是真日子!看我们这些老家伙,谁年轻时候没跟自家那口子拌过嘴、打过擂台?可这不耽误我们过了一辈子不是?”
他目光扫过桌前,几人皆是会心一笑。
“所以啊,”黄杏槟指着画,“这幅画,就送给你们。挂屋里,日后要是谁心里不痛快了,想吵吵了,就看看这画。别憋着,该说就说,该闹就闹,闹完了,该做饭做饭,该暖被窝暖被窝,这才是长久之道。”
大小姐初时有些错愕,待听完,再看那画,眼中也漾开真切的笑意,落落大方地对黄杏槟行了一礼,“谢谢黄爷爷,这幅画,我们一定好好珍藏。您说的,是至理。”
李乐也点头,笑道,“老爷子,您这礼物.....我们一定挂床头,天天学习。”
黄杏槟大手一挥,“学习啥?记着别真打起来就行。”
他这别出心裁的“贺礼”和一番率真到近乎“粗野”的祝福,冲淡了方才的雅致气氛,却注入一股鲜活热辣的生命力。
李乐和大小姐看着画中情景,想象那般场景,不由相视一笑,些许羞赧之外,更多是感到一种被长辈以独特方式接纳和祝福的温暖。
三位最年长的敬完,两人走到曾昭仪和万俟珊身前,郑重举杯。
曾昭仪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外孙和孙媳,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许多过往与将来。他慢慢端起杯,缓缓道,“小乐,富贞。”
“今天你们成家了。往后的日子,不全是诗,也不全是画,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是晨昏定省,是肩上担子一天比一天重。”
“姥爷没什么大本事,教不了你们怎么飞黄腾达。只盼你们记住几句话:”
“第一,惜福。你们有的,是许多人求不来的。惜这份福,别糟践。”
“第二,守心。外头世界花花绿绿,诱惑多,陷阱也多。守好自己一颗心,不走歪路,不亏良心。小乐要担得起丈夫、父亲的责任,富贞离乡背井,不易,你要体贴,要敬重。”
“第三,”曾昭仪的目光在李乐脸上停了停,又转向大小姐,语气格外温和,“互相疼着点。两口子过日子,是世上最亲近又最磨人的关系。再好的脾气,也有磕碰的时候。疼对方,就是疼自己,就是疼这个家。”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两人,“拿着,不多,是姥爷一点心意。”
万俟珊也递上两个精巧的锦囊,柔声道,“我的一点小玩意,保平安的。”
两人郑重接过,深深鞠躬。这一次敬酒,喝得格外慢,也格外沉。
之后敬邱校长和马主任,便多是勉励与祝福,祝学业精进,家庭美满云云。
一圈下来,李乐酒到杯干,大小姐那杯也饮了大半,虽每次只抿一小口,几轮下来,脸颊也浮起淡淡红晕,更添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