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福的军队,始终游离于応国与东境联军血腥碰撞边缘地带。
他们存在感被刻意降至最低,无论是骄狂古名,还是焦头烂额灌银,都未曾真正注意到这支沉默力量。
东境拖沓“护卫联军”陆续抵达前线。
他们到来,并未如灌银所期望那样形成合力,反而给古名带来另一种“麻烦”。
这些联军成分复杂,各自为战,毫无统一指挥。
有的部族武装确实悍勇,依托地利死守,如同难啃的骨头;有的则纯粹是乌合之众,稍遇冲击便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这种混乱不堪局面,让古名部队疲于应付,战果也变得飘忽不定——以为能轻易碾碎的“软柿子”,有时会突然爆发出顽强抵抗,造成不小伤亡;而面对那些看似坚固“硬骨头”,猛攻之下却发现对方可能一哄而散。
古名不胜其烦,将大军化整为零,派出多支精锐小队四处袭扰、分割蚕食。
然而反馈回来战报好坏参半,如在泥潭中挥拳,有力难使。
灌银这边同样焦躁。
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主力决战,用王庭“精兵”胜利来奠定自己威望,证明王庭选择没错!
拖得越久,这些本就松散联军越容易生变,他的压力也越大。
面对这种胶着混乱局面,古名眼中闪过狡黠与不耐。
猛地一拍桌案:“不跟这群无头苍蝇纠缠了!传令,大军后撤三十里!”
“后撤?”部将愕然。
“对!后撤!”古名狞笑,“把这条长蛇阵拉出来!让那群东境杂碎以为我们怕了,让他们追!等他们被拉得七零八落、精疲力尽,阵型散乱之时……”
做了个狠狠攥拳的手势,“再杀个回马枪!一举打碎他们的脊梁骨!”
古名大军开始缓缓后撤,秩序井然。
后撤就像在滚油中泼入冷水,让灌银联军大营炸了锅!
灌银主帐内,争吵声掀翻帐篷顶:
“応国人退了!定是怕了我们联军之威!”
“正是乘胜追击、一举歼敌的天赐良机!灌将军,下令吧!”
“不可!古名狡诈,此必是诱敌之计!当固守营盘,以逸待劳!”
“放屁!如此畏首畏尾,岂不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懦夫!”
“你说谁是懦夫?!”
“就是你!胆小如鼠,也配领军?!”
夸夸其谈者、急于抢功者、谨慎持重者吵作一团,互相攻讦,甚至拔刀相向。
灌银脸色铁青,内心是倾向于追击的,这是他渴望的决战机会!
看着这一盘散沙、号令不行的联军,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那些之前小胜一场、捞到好处的部族首领,此刻更是明显流露出厌战情绪,只想保住既得利益,对追击命令阳奉阴违。
联军尚未开拔,内部已是裂痕遍布。
古名后撤消息传到戚福耳中,嘴角那抹洞悉一切的笑意,就再未落下过。
“诱敌深入,拉长战线,再施以雷霆反击……古名这老套路,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倒是够用了。”
戚福对着舆图,语气平淡无波。
早已看穿古名意图,但这与他何干?
更让他嘴角笑意加深的是,古名后撤的区域……早已被他提前“清扫”得一干二净!
那些村庄成了废墟,废墟中任何尚可利用物资——哪怕是一根烧柴木头、一口破罐、未被完全烧毁粮食——早已被栾卓人马蝗虫过境般搜刮殆尽,源源不断运往登隘!
古名退到那里,要么继续后撤寻找补给点,要么就只能尽快寻求与灌银主力决战,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后勤困境!
“庞万青!八目!”戚福声音陡然转冷。
“末将在!”两人肃然出列。
“点齐一千精锐!雪狼骑为锋矢!今夜子时出发!”
戚福眼中闪烁着算计寒芒,“目标——那些落单的、掉队的、或驻扎偏远的东境联军小股部队!”
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几个分散点:“记住!要快!要狠!要不留活口!做得……要像応国游骑干的!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更要让那些联军首领们……互相猜忌!让他们觉得,身边的‘盟友’,比応国人更想让他们死!”戚福声音如同毒蛇嘶鸣,“他们吵得越凶,死得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跑了这么远,总不能空手而归。这些‘利息’,该收了。”
庞万青眼中火焰被点燃,用力抱拳:“末将明白!” 八目更是狞笑着舔了舔嘴唇,这种阴狠毒辣“脏活”,正合他胃口!
戚福特意没有动用朱三重和黑甲兵。
这个从丹木处送来的将,忠诚底色依旧模糊。
戚福需要他,但更防备他。
今夜这些“脏活”,便是不能见光的“黑底”,绝不能让一个立场未明之将参与其中,以免日后成为反噬的把柄。
夜色如墨,杀机在混乱东境大地上悄然弥漫。
子夜,月隐星稀,寒风如刀。
一支千人的队伍融入夜色,悄无声息离开戚福营地。
庞万青一马当先,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这火焰不仅针对応国,此刻更倾泻向那些混乱不堪、却占据着“东境”名分的联军。
八目落后半个马身,面甲下嘴角咧开无声狞笑,雪狼骑特有的玄甲被涂上黑泥,连战马都裹了蹄,行进间只有沉闷压抑呼吸声和皮甲摩擦微响。
戚福独立于营地边缘一处高坡之上,兽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看向队伍离去方向,而是仰望着苍穹被乌云吞噬的最后几颗寒星。
心境如这夜空,深邃、冰冷、算计分明,没有一丝多余波澜。
庞万青恨意,八目嗜血,都是他手中精准棋子。
并非嗜杀成性,但在这盘以国运和无数人命为赌注的棋局中,仁慈是致命毒药。
他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混乱,从中渔利。
“去吧,”他心中无声低语,目光仿佛穿透黑暗,落在毫无防备联军营地,“让猜忌的毒蛇,钻入他们的心窝。”
庞万青和八目,精准地扑向栾卓情报中标注的几个目标:一支因争抢营地位置而落单、驻扎在溪谷旁小部族武装;一个因白日追击応国“溃兵”过深、此刻疲惫不堪正在休整的千人队;还有一支负责押运少量“战利品”返回后方、警惕性极低的运输队。
杀戮,在寂静中骤然爆发!
没有战吼,没有号角。
只有弓弦震动闷响、弯刀划破皮肉嗤啦声、以及被瞬间扼杀在喉咙里短促惨嚎!
雪狼骑骑射精准得令人胆寒,第一波箭雨便覆盖哨兵和外围警戒。
紧接着,庞万青带着满腔恨意,突入营地,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道索命寒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八目则率领雪狼骑封堵住所有可能逃窜路线,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刻意模仿応国游骑作战方式:迅捷、凶狠、一击即退,甚至故意遗落下几支応国制式、沾满血迹箭镞。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和彻底。
最后一名试图逃入黑暗的联军士兵被八目斩马刀劈倒,营地内外只剩下熊熊燃烧帐篷、满地狼藉尸体和浓郁到令人作呕血腥气。
“检查!补刀!不留一个活口!”
庞万青声音冰冷,压抑恨意在这一刻得到病态的宣泄。
士兵们沉默执行着命令,对每一具倒下躯体进行最后的“确认”。
“东西呢?”八目问道。
“按少爷吩咐,值钱的、还能用的兵器甲胄,全部带走!粮草……烧掉一部分,留一部分散乱在地,要像応国那些狼崽子抢过又丢弃的样子!”庞万青指挥着。
很快,营地被伪装成応国游骑劫掠后屠戮现场,刻意留下応国箭镞和散落粮草是“铁证”。
同样场景,在另外两处目标同时上演。
干净、利落、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