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平只是冷冷地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继续下令:“第三队!给我压上去!踩碎这群蝼蚁!!”
反应太过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迟钝?
这绝不是丹木枭雄应有的反应!
“不对!这个八平……是替身!丹木真的不在军中!”
栾卓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将他淹没!
他们在这里用命拖延的,可能只是一支弃子!
丹木的真正精锐,或许已经从更加隐秘的小路,直插王庭腹地了!
就在栾卓万念俱灰,准备发出最后的冲锋命令,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时——
“呜——嗷呜——!!!”
一阵高亢、狂野、充满原始力量的狼嚎声,突然从鹰回涧西侧陡峭的山崖之上传来!
声音穿透震天的厮杀声,带着莫名的凶悍!
栾卓猛地抬头!
只见西坡高地上,原本空无一人的乱石荒草间,竟冒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人数……至少在两千以上!
并不像西境正规军甲胄鲜明,反而穿着样式混杂的皮袄、皮甲,甚至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手持弯刀、长矛、巨斧,甚至还有原始的狼牙棒!
身形矫健,动作似山地中的猿猴,眼神中充满野性与嗜血的渴望!
“丹木的援军?!这么快?!”
栾卓的心提到嗓子眼,握刀的手不免有些抖动。
然而,下一秒——
从高处冲下的身影,并没有扑向他们这支残兵,而是……狠狠地撞向涧道外侧、尚未完全展开的骑兵侧翼!!
此时,一面巨大、用简陋麻布拼成的旗帜在山坡上猛地竖起!
上面用浓稠、鲜血般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
“福”!!!
“福……福字旗?!”
栾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丹木援军!
是……是自己人?!
可……是哪支部队?!
庞万青?
他远在三岔口!
凤森、伯言还在战场上!
八目跟着戚福……
“是……赫狼部!!!”
旁边眼尖的雪狼骑老兵猛地嘶喊出声,声音充满狂喜。
“看!领头的!那不是巴彦殷都那家伙座下的‘独眼狼’斯哈赤吗?!”
栾卓凝神望去!
果然!
那群冲锋的战士中,冲在最前面、挥舞着夸张巨斧的壮汉,脸上赫然有一道划过左眼的醒目刀疤!
正是巴彦殷都麾下最凶悍的头狼之一——斯哈赤!
“巴彦殷都……他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栾卓又惊又喜,有些热泪盈眶!
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只见哈尔赤咆哮着,人形凶兽,一斧劈开挡路的骑兵!
身后的赫狼部战士们震耳欲聋的狼嚎,像是真正的狼群,从高处俯冲而下,狠狠地撕咬进骑兵混乱的侧翼!
没有骑兵对冲,而是利用地形和速度,专砍马腿!
用套索拽骑兵下马!
用斧头劈开笨重的铁甲!
战斗方式原始而血腥,却极其有效!
骑兵在狭窄地形下本就难以调头,侧翼被这群从天而降的野狼突袭,陷入巨大的混乱!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兄弟们!援军到了!是赫狼部的兄弟!!”
栾卓强忍着剧痛,爆出最后的怒吼。
“给我杀!缠住这群狗!别让他们去夹击赫狼兄弟!!”
原本陷入绝望的西境残兵,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不再死守原地,而是配合着赫狼部的冲击,楔入阵型混乱之处,用血肉之躯阻挡骑兵重新整队!
涧道内,局面逆转!
前锋铁骑被赫狼部这突如其来的凶悍侧击和栾卓残兵的奋死反扑死死拖住,伤亡骤增!
前进的道路被彻底堵死!
斯哈赤杀到栾卓附近,巨斧劈飞两个兵,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栾卓兄弟!巴彦大头领收到福王急令,让俺们狼骑立刻脱离战场回援王庭!半路接到你派出的报信雪狼,知道这边更急!就让俺带着还能跑的兄弟先来了!抄了近道!没晚吧?!”
“没晚!来得正好!!巴彦大头领呢?”
栾卓激动地大喊。
“大头领带着剩下的狼崽子们,走另一条更快更险的小路,直接去抄丹木的后队了!他让俺告诉你,这里交给我们!他要去捅丹木的腚眼!”
斯哈赤狂笑着,又一斧劈开一面盾牌!
抄后路?!
巴彦殷都这头草原狼王,嗅觉依旧如此敏锐和凶狠!
栾卓心中大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赫狼部虽然人少,但他们最锋利的狼牙,死死咬住丹木前锋!
更关键的是,巴彦殷都竟然直接绕过正面战场,去袭击丹木的后队辎重!
这足以让丹木的大军产生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丹木……你就算金蝉脱壳,想偷我的王庭……也得问问赫狼部的弯刀答不答应!”
栾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望向骑兵后方未知的黑暗,眼中充满冰冷的杀意。
鹰回涧的血战,因为赫狼部的意外抵达,出现转机!
为戚福争取时间的任务,还在继续!
只是,丹木的真身,究竟在何处?
王庭真正的危机,解除了吗?
这一切,依旧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之中!
応国弩车的五连射,划破空气!
嗤嗤嗤嗤嗤!
五支力道万钧的重弩矢,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覆盖戚福所在的区域!
“少爷!!”
“保护福王!!”
周围的亲卫发出绝望嘶吼,用身体扑向箭矢轨迹!
噗!噗!噗!
盾牌破碎!
血肉横飞!
两名亲卫被洞穿,被巨力带飞!
戚福早已凭借敏锐的战场直觉和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本能做出规避动作!
猛地侧身翻滚,同时挥刀格挡!
铛!咔嚓!
一支弩矢被斩马刀的刀面险之又险地磕偏,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但另一支……
嘶啦!!!
冰冷的金属刮骨感伴随着剧烈的刺痛从左脸颊传来!
弩矢锋利的棱角,是贴着他的颧骨飞过,硬生生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涌出,染红他半边脸颊和脖颈,温热粘腻!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戚福!!”
远处高台上的巴亭看到这一幕,浑浊的独眼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再次举起令旗,准备发动第二轮齐射!
“狗贼!!”
伯言的咆哮!
刚刚带人撕开一个小口子冲到戚福附近,就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亲卫营!立刻护着少爷退出战圈!我来断后!!”
伯言怒吼着,挥舞着武器就要朝巴亭的方向扑去!
“退?!退个屁!”
戚福的声音嘶哑!
猛地直起身,任凭脸上的鲜血流淌,染红下巴和前襟,更添几分狰狞!
甚至没有去捂伤口,只用沾满敌人和自己鲜血的破布,狠狠抹过斩马刀的刀刃,将刀身上的血污和碎肉抹去,露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他阴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穿过混乱厮杀的战场,死死钉在巴亭那张狂喜又残忍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异的狞笑!
“伯言!随我——砍了那老狗!!”
话音未落,戚福身影猛地窜出!
不再是统帅的运筹帷幄,而是化身成一尊只为杀戮而生的魔神!
“跟我冲!!”
伯言哪里还顾得上劝退,一声虎吼,带着亲卫队,化作戚福身侧最坚硬的盾与最锋利的矛,紧紧跟随!
接下来的场景,足以让凶悍的战士胆寒!
戚福不再追求阵型,不再计较得失!
他只有一个目标——巴亭!
冲在最前,斩马刀挥过死亡的旋风!
刀光所及,応国士兵被刀锋划过,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的惨嚎飞上半空!
伯言和亲卫们化作他两侧疯狂旋转的死亡齿轮,用盾牌为他挡住侧翼的致命攻击,用身体为他清理挡路的障碍!
他们不再防御,只求进攻!
只求速度!
只求在弩车上弦的空隙,冲到巴亭面前!
一条用血肉铺成的道路在他们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