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曼啊德拉曼……”
丹木心中冷笑。
“你这把毒匕,用之伤敌,亦须防之噬主!待踏平王庭,你这祸根……也该彻底清除了!”
他早已打定主意,利用完德拉曼的最后价值,便立刻将其与蝎子尾盘连根拔起!
最后的胜利果实,只能由他丹木一人独享!
德拉曼,不过是他通往王座的一块垫脚石,用完了,自然要踢开。
夕阳余晖洒在蜿蜒前进的行军队伍上,镀上一层金红。
丹木勒马驻足,眺望着远处西境腹地的方向。
那里,沃野千里,炊烟袅袅,隐约可见村落的轮廓。
在更远的西方,便是他梦寐以求的西境王庭!
“小象国……东西归一……”
丹木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无比狂热的光芒。
“德都昏聩,德拉曼暴虐,戚福小儿不过是趁乱起势的泥腿子!唯有我丹木!文韬武略兼备,忍辱负重至今,方是这万里河山的真命之主!”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端坐在象征最高权力的王座之上,东西两境的贵族匍匐脚下,万民山呼万岁。
所有的屈辱、隐忍、阴谋与杀戮,都将在这至高无上的荣耀中得到加冕!
“加速前进!”
丹木猛地挥鞭,声音激动略显高昂。
“拿下风吼隘!兵临王都城下!此战之后,尔等皆是从龙功臣,封妻荫子,富贵无边!”
“吼!吼!吼!”
麾下将士被主帅豪情感染,爆发出震天呼吼!
行军速度陡然加快,涌向决定命运的关隘——风吼隘。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西境王庭,笼罩在异样的平静之中。
卢绾坐镇中枢,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前方战报纷乱如麻:鹰嘴堡大捷、巴亭授首、応国溃败……栾卓在鹰回涧血战、伯言北上驰援、戚福重伤昏迷的消息,刺得他心惊肉跳!
更糟糕的是,派往各地,尤其是东北方向的探马,石沉大海,回报越来越少!
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死死攫住他的心。
强行压下恐慌,按照戚福之前的预案,命令:
城内所有青壮,无论军民,全部编入守城序列,分发简易武器。
储备的所有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搬上城墙。
福泽苑及重要区域,由凤森留下的少量老兵和府衙差役严密看守,实行宵禁。
派出最后几支精锐探马小队,冒着巨大风险,向东北山林方向渗透,务必查明是否有敌军潜行踪迹!
王庭街道显得有些空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匠坊区的炉火依旧在燃烧,岳淑芝她们带领着织娘们仍在赶制绷带和新衣,只是每个人的脸上写满忧虑。
福泽苑里,孩子们笑声也少了许多,老人们默默地祈祷着。
祁老伯坐在廊下,浑浊的独眼望向东北方的天空,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一块木料,仿佛感受到冥冥中传来、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夕阳的金辉洒在巍峨的王庭宫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座刚刚焕发出些许生机的城池,宁静的港湾,即将迎来一场足以将其彻底摧毁的滔天骇浪!
丹木致命的尖刀,距离风吼隘,已不足二十里!
而更恐怖的“幽影”,或许已经潜行到更近的地方!
风吼隘,关如其名,坐落在两片陡峭山壁形成的巨大风口处,常年狂风呼啸。
关城不算高大,墙体也有些老旧,守将是跟随戚福起家、因旧伤无法冲锋陷阵的老兵——陈夯。
手下只有一千二百名戍卒,装备普通,面对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敌军,完全螳臂当车。
陈夯站在关墙上,任凭狂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
望着隘口外越来越近、涌来的大军,以及在风中猎猎招展的“丹”字帅旗,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充满决绝。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
但他更知道,自己身后是什么。
是尚未归来的福王,是无数西境将士浴血守护的家园,是福泽苑里期盼亲人归来的老弱妇孺!
“兄弟们!”
陈夯声音嘶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戍卒耳中。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为福王!为身后的父老乡亲!多撑一刻!便多一分希望!死战!!!”
“死战!!”
“死战!!!”
关墙上,一千二百名明知必死的戍卒,发出震天怒吼!
这怒吼声,在凄厉的风吼中回荡,如此悲壮,又如此微弱……
丹木的獠牙,已然抵住西境最后也是最脆弱的一道咽喉!
王庭的命运,悬于一线!
斑坡简陋的木屋内,戚福猛地睁开眼。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左脸火辣辣,左臂沉重麻木,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挣扎起身,骨节作响。
“少爷醒了?!”
门外守卫闻声冲入,慌忙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戚福甩开搀扶,声音嘶哑:“何时?部队何在?丹木到哪了?!”
守卫被戚福眼中骇人的血丝和杀气震慑,语速急促:“您…您昏迷两日了!浦海将军、凤森大人来过,只稍停便率军去追栾卓、伯言两位大人了!最新探报…丹木破了风吼隘…怕是…已踏进西境腹地了!”
“风吼隘…破了…”
戚福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守卫,踉跄冲到门边。
失血过多的虚弱让他双腿发软,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死死抓住门框稳住身形。
“备马!”戚福斩钉截铁。
“少爷!您的伤…”守卫急道。
“备马!!!”戚福厉喝,不容置疑,“此地所有人,随我去王庭!”
守卫不敢再劝,咬牙冲出。片刻后,斑坡仅存的百余骑兵集结完毕。戚福无视亲卫递来的水囊,接过缰绳,咬牙翻身上马。
动作牵扯伤口,鲜血渗透脸部和臂膀的绷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猛夹马腹!
百余伤痕累累的骑兵,护卫着同样伤痕累累的主帅,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斑坡,沿着通往王庭的官道,向已然燃起烽烟的家园,绝尘而去!
时间,是此刻最致命的敌人!
马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
戚福伏在鞍上,颠簸重锤砸在伤口,左臂的剧痛撕扯着神经。
咬紧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唯有紧握缰绳的手指用力骨节发白。
斑坡到王庭的路程,从未如此漫长。
“报——!!”前方风尘仆仆冲来一骑,是卢绾派出的加急探马!探马脸上是惊惶与绝望:“戚帅!风吼隘……破了!守将陈夯……战死!丹木主力……已过隘口!更……更有一股不知来历的精锐甲兵……出现在王庭东北三十里‘黑石滩’!两股敌军……似要合流!卢绾大人……正死守王庭……但……兵力悬殊!”
噩耗如冰水浇头!
风吼隘失,门户洞开!未知强敌奇袭侧翼!王庭已成孤城!
戚福眼前一黑,险些栽落马鞍,被身旁亲卫死死扶住。
“巴彦殷都……赫狼部何在?!”戚福声音嘶哑如裂帛,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巴彦大头领……追击丹木诱饵……陷入‘落鹰峡’……被応国伏兵缠住……暂时……无法脱身!”探马的声音带着哭腔。
希望断绝!
戚福猛地抬头,充血的双目死死盯住王庭方向升起的狼烟,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吼。
“加速!!”他不再多言,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着向前狂奔!身后百余骑,带着赴死的决绝,紧随其后,冲向那已被点燃的……绝地烽火!
王庭的命运,悬于一线!戚福的每一次心跳,都在与死神赛跑!
战马口鼻喷着白沫,胸膛剧烈起伏。戚福伏在鞍上,视野因失血和剧痛阵阵发黑,每一次颠簸都折磨着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渗出混合着脸上伤口崩裂的血污,腥咸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远方天际,王庭方向升起的数道狼烟如同绝望的号角,扭曲着窜入铅灰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