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
嘶哑的咆哮从戚福喉咙里挤出,扬起马鞭,却不是抽打身下已到极限的战马,而是狠狠砸在自己受伤的左臂上!
剧痛穿透麻痹的神经,带来一瞬的清明!
百余骑残兵紧随其后,人人带伤,甲胄破碎,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家园将倾、亲人濒危的疯狂。
戚福残军终于冲上一处高坡,俯瞰王庭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胆俱裂!
黑云压城!
王庭不算巍峨的城墙下,黑色的潮水,无边无际地蔓延着丹木的大军!
旌旗如林,刀枪森寒!
攻城云梯、撞车、高大的楼车,被无数士兵推动着,缓缓逼近城墙!
城墙之上,西境守军的身影稀疏得可怜!
箭矢零星射出,滚木礌石稀稀拉拉地砸下,在庞大的攻城洪流面前,杯水车薪!
恐怖的撞击声传来——是巨大的撞车在轰击城门!
每一次撞击,都砸在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更致命的是,在攻城大军的侧翼,一支装备极其精良、阵型森严如铁壁的黑色部队——“幽影”!
他们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冷冷地注视着战场,压迫感更甚于正面的攻城部队!
四万大军!
铁桶合围!
而在王庭东北角,一股浓烈诡异的黑烟冲天而起,伴随着隐隐传来的惊恐哭喊!
那是……蝎子尾盘在德拉曼指挥下制造的瘟疫源点!
内外交攻!
“卢大人!城门……城门撑不住了!!”
城墙上,满脸血污的校尉嘶吼着。
卢绾须发皆张,手持长剑站在城门楼,昔日温雅的书生已化身铁血战士。
“顶住!泼油!放火!决不能让他们撞开!!”
声音早已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城内,恐慌蔓延。
街道混乱不堪,妇孺哭喊着奔逃。
岳淑芝带着织娘们,不顾危险,将一捆捆滚烫的金汁抬上城墙。
祁老伯拄着拐,带着福泽苑的老人,将能找到的任何重物——磨盘、石块、甚至门板,奋力推向城头……
兰妃紧抱着瑟瑟发抖的宝儿,站在宫殿高处,望着城外的无边兵海和城内的混乱,俏脸煞白。
身边的几名老宦官,眼神闪烁不定,在等待着什么……
“少爷!完了……全完了!”
戚福身边,亲卫看着眼前景象,声音带着哭腔。
王庭空虚至此!
他们这百余骑,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戚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浦海被困,凤森伯言栾卓生死未卜,巴彦殷都……
“巴彦……巴彦殷都呢?!”
戚福猛地抓住身边最后一名通晓军情的亲卫,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
“大头领……大头领他……”
亲卫声音哽咽。
“他中了丹木诱敌之计,追击‘溃兵’进了落鹰峡……被応国伏兵和蝎子尾盘的人困住了!死伤惨重……冲……冲不出来……”
最后一丝希望……掐灭!
戚福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死寂的疯狂取代!
“王庭在,我们在!王庭破,我们死!”
声音寒铁摩擦,冰冷刺骨,奇异的穿透力,压过战场的喧嚣,传入随行骑兵的耳中!
“看见那面‘丹’字帅旗了吗?”
戚福染血的手指,遥遥指向攻城大军后方,高高飘扬、被严密护卫的帅旗!
“丹木老狗,就在旗下!”
“跟我冲——”
戚福拔出腰间的斩马刀,刀锋直指看似不可逾越的钢铁洪流中心!
“目标只有一个!斩将!夺旗!!”
“用我们的命!搅乱他!撕开他!为王庭!为死去的兄弟——杀出一条血路!!”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纯粹、最决绝的赴死意志!
“杀——!!!”
百余骑残兵,震天的怒吼!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紧随着高举、染血的斩马刀,扑火的飞蛾,又似刺向巨人心脏的淬毒匕首!
百余匹战马,汇聚成一道渺小无比锋锐的赤色洪流,义无反顾地,从高坡俯冲而下!
朝着丹木四万大军的核心战旗所在!
朝着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死亡之墙!
绝望的冲锋!
等待着他们的,是瞬间被碾为齑粉的结局?
还是……在不可能中,撕开一道通往地狱的胜利裂口?
王庭城墙上,卢绾看到远处决死的冲锋轨迹,猛地夺过一柄强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福王回来了!!!”
“所有人!死战!死战!!!”
这嘶吼,点燃城墙上残余守军眼中濒临熄灭的火焰!
箭矢再次密集了几分!
滚油金汁倾泻而下!
绝望的守军,最后的癫狂!
戚福的百余死士,在丹木庞大的军阵外围炸开一团混乱的血花!
“挡住他们!是戚福!!!”
丹木中军帅旗下,将领的嘶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谁也没想到,戚福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带着如此微不足道的力量,出现在王庭城下!
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疯狂,直扑中军核心!
百余名视死如归的西境骑兵,凭借居高临下的冲击力和毫无保留的决死意志,狠狠楔入东境军阵!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退路,只有戚福指向帅旗的斩马刀!
戚福一马当先,斩马刀化作夺命的匹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身边的亲卫是最坚固的盾牌和最锋利的矛尖,用身体和生命为他开辟道路!
刀锋落下,都伴随着东境士兵的惨嚎!
这支小小的队伍,在庞大的军阵中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目标明确地指向丹木!
城墙上,卢绾声嘶力竭的“福王回来了!”打入强心剂!
濒临崩溃的守军看到渺小悍不畏死的冲锋轨迹,悲壮的力量从血脉深处迸发!
箭雨陡然密集数倍!
滚木礌石冰雹般砸下!
岳淑芝带领的织娘们,红着眼睛将滚烫的金汁不要命地倾倒!
恶臭的粪水混合着毒物,浇在攀爬云梯的东境士兵头上,引发凄厉的惨叫和混乱!
祁老伯甚至组织起老人孩子,用能找到的一切——石头、带刺的荆条、烧红的炭块——从垛口向下砸去!
西门方向,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叫骂声传来!
是城内最后一批敢死队,由浦海留下的伤兵和府衙差役组成,趁着混乱,竟然打开西门,对兵力相对薄弱的东境侧翼发起绝望的自杀式逆袭!
明知必死,只为搅乱!
只为让丹木分心!
“幽影”军统帅——全身笼罩在玄甲中、只露出冰冷眼眸的将领,看着中军的混乱和王庭守军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眉头紧锁。
按计划,他们是最后的压轴力量,用于雷霆一击彻底摧毁西境王庭抵抗。
但此刻,戚福的出现和冲锋,打乱了节奏!
是继续按兵不动,保持威慑和战力完整?
还是立刻投入战斗,协助中军绞杀戚福?
前者可能坐视主将丹木遇险,后者则可能提前暴露实力,陷入与王庭守军和戚福残兵的混战泥潭。
东北角的黑烟更加浓烈!
德拉曼的蝎子尾盘显然也看到机会!
原本针对城内的瘟疫投放,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甚至开始有穿着军服行动诡异的“士兵”,在混乱中试图靠近幽影军的阵列边缘,想制造某种“误伤”或传播恐慌!
就在影牙犹豫不决之际——
呜嗷嗷嗷嗷——!!!!
一阵惊天动地、充满原始野性与狂暴复仇气息的狼嚎声,从“幽影”军的侧后方——王庭东北山林的方向席卷而来!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马蹄声!
狂野彪悍的骑兵部队,狠狠撞进“幽影”军阵型的肋部!
是巴彦殷都!是赫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