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哥儿是个没有原则的孩子,待宋观舟入门后,问了一句,“桓哥儿,识字多少个了?”
刚启蒙没多久的孩子,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
本来想要扑到宋观舟怀里求救的,转头奔向齐悦娘怀里,“大伯母,四叔……,四叔打我!”
齐悦娘哭笑不得, “你四叔是为你好。”
孩子更加哽咽,“我要回家。”
再看旁侧两个哥儿,也垂头耷耳的无精打采,齐悦娘可不敢说回去就回去这话,只是叮嘱三个哥儿,要听四叔教诲。
裴岸已教训的大差不差,“过个年,懈怠成这样子,成何体统?”
钦哥儿是老大,面红耳赤,“四叔教训的是,孩儿一定刻苦读书。”
裴岸严厉的目光,转到淩哥儿脸上,比哥哥矮一个头的淩哥儿,声音弱了不少,“四叔,孩儿知错,定然痛改前非。”
只有藏在齐悦娘怀里的桓哥儿,还有几分骨气。
他哽咽哭泣,好不伤心。
直到裴岸说道,“今日就到这里,三日后,我再看你们三个的功课,如若还这么懒散,可就不是这般好说话了。”
两个大孩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小的哽咽声停了片刻,继而扒拉着齐悦娘的衣襟,哭得更响亮了。
宋观舟再要去哄桓哥儿,孩子也不回头。
“大伯母,孩儿今晚要跟您睡。”
丫鬟们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逗弄起桓哥儿,“适才不是说要同四叔四婶睡,怎地又变了?”
“不要四叔!”
孩子恼怒,“不要四叔!”
宋观舟逗弄道,“也不要四婶了?”
“今儿……,不要了。”
嚯!真是个小小的变色龙,宋观舟如此说来,桓哥儿带着眼泪,在齐悦娘怀里转头,“四婶,何为变色龙?”
宋观舟想了一下,软声说道,“一种爬行动物,浑身有鳞片,背部有脊棱,眼大且是突出来,每只眼可独立活动,最为奇特的是它没入不同颜色的环境,自身会随着变色。”
这番话,不止吸引了三个哥儿,就连裴岸、齐悦娘和一干丫鬟也好奇起来。
“变色,怎地个变色?”
宋观舟笑道,“譬如我们桓哥儿,今日穿的朱红衣物,大嫂穿的蛋黄,小小的桓哥儿一靠近大嫂,浑身也变成淡黄色了。”
嚯!
“这般神奇?”
宋观舟忽地反应过来,古代是没有专门的变色龙,倒是会有些少量的变色动物。
但也是很少见的。
大多数人是闻所未闻,桓哥儿抹了把眼泪,“四婶婶,如若真是变色龙,落到地上,可会变色?”
“会!”
宋观舟指了地上,“自是变成土色,若上了绿树,就成了绿色。”
哇,好神奇。
“四婶婶,哪里有这个变色龙?”
宋观舟摇头,“大隆没有,要远渡重洋,在十分遥远的地方。”
“遥远?坐大船能到吗?”
“能,但是要很大的船,要能抗击风浪,海上航行数月,兴许才能到达。”
哇!
“四婶婶,地有这般大?”
“很大, 幅员辽阔,是超出我们所想象的大。”
“四海八荒?”
“比那个还要大!”
眼看孩子们还要追问, 宋观舟赶紧打住,如若说到天上地下,那岂能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天上繁星无数,都是难以企及的四海八荒。
“你们快同大伯母去看戏吧,来日得空,与你们说说这些奇闻轶事,当然,前提是你四叔说你们功课过关。”
前面的话,听得孩子们喜笑颜开,后一句,齐齐叹了口气。
因戏已开场,齐悦娘也不做耽搁,带着孩子,叫上韶华苑喜欢看戏的丫鬟婆子,一路浩浩荡荡往二太太家去了。
最后,就剩下夫妻俩,大眼瞪小眼。
“观舟,怎地不去看看?”
戏?
宋观舟摇头,“我素来不怎地喜爱,四郎呢,莫不是为了陪我留下?”
“我也不太好这口。”
说实话,这一日里来回奔忙,裴岸也有些困乏,“带孩子……,真是个辛苦的活计。”
裴岸忽地说来,宋观舟听完,瞪大眼睛看着裴岸。
“你竟也这般认为?”
裴岸颔首。
“累,我送十皇子回客院的路上, 孩子至少问了我一百个问题。”
“这么多?”
裴岸歪靠在软榻上, “任何一个问题,我都得妥当回答,比回答旁人的两百个问题都累。”
宋观舟掩口失笑。
“孩子真的累人,今日里,我和蝶舞带着四个孩子,真的累得腰都快断了。”
腰?
裴岸的手扶了上来,“是不是正月里的小月子做得不好,留下的病根?”
这——
宋观舟推开他的手,哭笑不得,“当然不是!”
“也是怪我——”
“停停停,四郎,这事儿过去很久了,咱俩都该翻篇了,忍冬她们把我照顾得特别好,只是今日四个孩子,谁带谁废,你陪着跑半个时辰,也如我这般腰酸背痛。”
裴岸想谈及心底的畅想,可又怕提及宋观舟悲伤的过去。
思来想去,还是咽了下去。
他近日里考教三个孩子的功课时,想着若是自己生养的,不论哥儿姐儿,真站在面前,他可能硬下心肠,拿着戒尺打手心。
想到这里,他的欢喜,又成了长长的遗憾。
欲要再同宋观舟说两句话时,低头一看,自家娘子已靠在自己的腿边,睡了过去。
他俯瞰这沉睡的玉面,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良久,才起身把宋观舟抱到床榻上,与半睡半醒的她,褪去外衫,拆了辫子,“好好睡吧。”
外来的风雨,我替你挡住。
他再次退出正房, 临山和阿鲁已在院子里等候多时,见他出来,临山迎了上去,“四公子——”
“小声些说话,你们少夫人才睡着。”
“是!”
临山压低了声音,“四公子,没有追到,但属下绝没有看错。”
“真是余成?”
临山点点头。
“他低着头,但那身形就是余成。”
“一只眼睛,这太过可疑,众人竟是没发现?”
太过蹊跷。
在他们从秦家刚登车出发,临山就发现端倪,他不动声色,送了裴岸夫妻回来后,马上追了出去。
可惜,那叫花子却已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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