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落座花架子下,吹着深夜凉风,脑子里很是清明。
“这余成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多人寻找搜捕,竟然能躲得过去,当初是我小看了他。”
临山拱手,“四公子,您放心,我同好些个兄弟都交了底,他装叫花子,是混不过去的。”
“先生遇害之案,可有进展?”
自姜曲被谋害之后,草庐里,除了京兆府的人,秦家和镇国公府都差派了人帮衬着守护现场。
临山摇头。
“不过……,鞋印的事,以属下拙见,十之八九就是余成。”
裴岸垂眸,“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怎可能在京城如此森严的追捕之中, 能苟且偷生呢。”
临山说出心中疑惑,“属下也想过,恐怕是有外援,但连余成的踪迹都寻不到,也就查不到更有用的,但是——”
他迟疑片刻, 裴岸见状,循声看来。
“有话尽管说。”
“四公子,金家……,尚书大人恐怕是对余成也起了杀心!”
“何以见得?”
“石亮几日里带着人马,乔装打扮,几次差点跟属下的人撞到一处。”
“也是搜寻余成?”
临山点头。
“所以,余成定然是靠不到尚书府。”
“大将军过河拆桥的本事,历来不容小觑,如今金拂云被京兆府的人囚禁在尚书府,基本是颗死棋,如若被官府先一步找到余成,那金拂云的罪责,绝无翻身可能。”
“如此说来,杀了余成一了百了。”
临山接过裴岸的话茬,“可是,属下有些不明白,以余成对大姑娘的忠心耿耿,活着岂不是比死了更有用。”
“为何这般说来?”
裴岸侧首,临山沉思片刻,“四公子,如若我是余成,而今能给大姑娘解围,定然是投案自首,把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说句不好听的话,再加上尚书大人一番运作,咱们也拿大姑娘没法子。”
“人心,不敢赌啊。”
临山愣住身子,有些不解。
裴岸淡淡一笑,“金蒙,生性多疑,有用之人, 会多留着用用,一旦有问题,他能想到永绝后患的方式,就是一死了之。余成在溧阳时,能从他手下逃出性命来,他们互相不可能信任。”
“那余成潜伏在京城,难不成还妄想着能救出大姑娘?”
“也许他如今已癫狂,只想着对观舟不利。”
裴岸这话刚出口,临山就摇头,“真是个疯子,他如今但凡有点脑子,也该知晓我们公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在伺机而动,杀一个也是杀,如若先生真是被他所害,到如今,已是罪不可恕,难有生路,不如再寻机会,若能害了观舟,在他想来,都是稳赚不赔的。”
“少夫人与他无冤无仇,如此丧心病狂,一而再再而三的都让他跑了——”
想到这里,临山都觉得自责。
“也是我等学艺不精,否则,这贼子害您那一日,就该绳之以法。”
可惜,说再多也无用。
“这事儿,先瞒着观舟,只是公府进出防范,一定要再严厉、谨慎些。”
“是!”
时日过得很快,又是一年放榜之时,几家欢喜几家愁,萧北再次落第。
再一次,只能等三年后了。
萧北痛定思痛,先回江州再说,萧家差人来接萧北的同时, 又给宋观舟带来了新的账册。
“五叔, 为何还有这么多的账册?”
萧五笑道,“少夫人, 我们五公子说了,一事不烦二主,今岁生意兴旺,萧家兑了个百年药材铺,算下来有十来家,还有百来亩的药圃庄子,零零碎碎的账本,五公子说您帮忙看看。”
“这兑来的……,他招呼人看就是了,何必还千里迢迢,往我这里送?”
“是药材铺子家吃了官司,深陷囹圄,求到我们族长跟前,萧家虽说是要收了,但也不能占了全部的股,所以,账目还是得盘清楚。”
“他手下的人,就能盘了。”
“少夫人,还请您帮衬一二,实在是此次是个大买卖,不是万两白银的事儿。”
原本的百年老店,也是人丁兴旺,如若不算清楚,萧家刚弄过来,恐怕就要吃亏。
萧五思来想去,想着前头的账目,宋观舟应是看得差不多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拜托萧五送上门来。
宋观舟看着新添的账册,长吁短叹,“……他倒是不见外。”
当然,之前盘点出来的账册,裴岸帮衬着她出具的总结文书,一并都给萧五带回去。
送别萧北,有些压抑。
宋观舟对再度落第的萧五,想要说一番豪言壮语,却又觉得词穷。
幸好,萧北低落了几次,倒是打起精神来。
“天之骄子,素来不多,能走到这一步,已算是很不错,回再斟酌一番吧。”
萧家在江州的影响力不小,萧北早已是举人,若能打点一二, 寻个差事倒也不难。
只是萧北心有壮志,对进士有极大渴望。
他一心想走仕途,还是希望有个正途出身,这样将来走得能更远一些。
豪门大户,往来人情必不可少。
送走了萧北,又来了裴家远房亲戚,裴辰在外地的朋友,三五个的,拖家带口入京谋事,也暂时借住在公府。
总之,五月初,府上更为热闹。
只因裴家二房那边,又有庶出女儿出嫁,虽说出身挂着个庶,但真正婚嫁时,也是裴家的女儿,自不会随意打发。
与裴漱玉成亲一样,前面几日,公府这边的丫鬟婆子,就开始往那边去帮忙了。
宋观舟闲坐蔷薇花架下乘凉,听到齐悦娘如此安排,只道时光荏苒,“长大,好似就是分离,往日去二婶家走动, 还觉得妹妹们如锦绣花团,簇拥在太太身边,好不热闹。”
齐悦娘轻叹,“可不就是,哥儿娶亲,姐儿外嫁,娶来的是热闹,是兴旺,女儿们嫁出去,若在京城,遇到大事小事的,娘娘儿儿的还能见上一面,若是外嫁出去,三五载得见一次,都算是不错了。”
宋观舟微微闭目,感受清风暖阳。
良久之后,低声说道,“前几日去探望二婶,她看到我就哭, 对漱玉的思念,一日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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