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娘吃了口茶,“漱玉是个好命的,得二婶这般挂念,像你我,即便再是想念,又能如何?”
清明与七月,寻个偏僻的地方,上香烧纸,跪下来磕三个头,已是做为外嫁女唯一能做的。
寄托哀思,也不能大大方方。
好些个外嫁的女子,别说祖坟地进不得,就是娘家的宗祠,也只能站在门外看一眼。
齐悦娘感叹不已。
宋观舟深吸一口气,“阴阳两隔,再不复相见之时。”
罢了!
齐悦娘觉得两个失去母亲的人,说这事儿也是徒增悲伤,故而开口问了端午节的事儿。
“大后日就是端午,世子早早就赁下看龙舟的楼子,倒时去看看热闹。”
宋观舟点点头,“我听四郎说,护城河内侧,还要做个夜市,到时咱也可以一起去闲逛。”
京城的夏日,虽有炎热,但四处飞花。
时光在不停地往前走,物是人非,五月初四这一日,裴岸刚?值,就骑马奔回。
入门就是满脸喜悦,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都能看到四公子今儿心情不错。
欲要多问两句,但裴岸行走得极快。
几乎是小跑的。
未到韶华苑时,就看到蝶舞带着荷花出门,“你们少夫人可在?”
“四公子,少夫人在书房里。”
裴岸不等丫鬟们行礼,已快步进入韶华苑,这欢喜的样子,让蝶舞都驻足,拉着荷花满脸疑问,“四公子这是遇到好事了?”
荷花摇头,“鲜少见到四公子这么欢喜。”
可惜二人还有差事,只能先以差事为重。
书房内,宋观舟放下笔墨,一双美目定定看向裴岸,“四郎此话, 何事这般匆忙?”
裴岸身着官袍,这会儿已脱下了官帽,放在桌案上。
继而从宽袖之中,拿出卷轴一个,递给了宋观舟,“请娘子过目。”
嗯?
宋观舟微愣,但还是接过卷轴,缓缓打开。
“何物,这般神秘?”
“看看就知。”
待宋观舟打开,微微一愣,“圣旨?”
“你先过目。”
宋观舟蹙眉,开始从左到右,慢慢研读,却见其中内容如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金氏拂云,兵部尚书嫡女、宏安郡主遗孤,本拟册为雍郡王正妃,因私德不修,止授侧室,素无诰封。其心阴鸷,行止乖张:丧仪之畔私会未婚夫,辱没簪缨门楣;唆仆纵火,致万兴码头诸多房舍被毁,茶摊母子无辜殒命;私通娼鸨顾三娘,秽乱声名;虐杀奴婢盼兰、白草,草菅人命,视国法为无物。
今其身怀六甲,已近八月,念及宗室血脉,免其死罪。褫夺郡王府侧室名分,贬为庶人,暂居尚书府僻静别院待产。诞育之后,无论男女,均归郡王亲自抚育,着宗人府登记宗室谱牒;待其坐褥满月,即徙尚书府家庙带发修行,终身不得出庙门半步,亦不得与幼子(女)相见。所有私产尽数抄没,用以抚恤纵火案中死难之家。
此后若有妄动,罪加一等,严惩不贷!钦此!】
宋观舟读了两遍,面色复杂,“这是金拂云的判词?”
裴岸颔首。
“余成迟迟不到案,但她所犯之罪,不可能就此作罢,父亲的奏疏,还有大臣们的参本,圣上不堪其扰,着三司先审先判。”
“我通读两遍,未曾提到隆恩寺劫杀之案。”
“不止这桩,还有先生被害,也不在其中,虽说我等都知晓余成杀人,但京兆府和大理寺都知,没有余成,只凭着尚书府被带走的丫鬟婆子、护卫家丁的供词,尚且不能定罪。”
宋观舟再低头,看向判罚之处的措辞,心中的失望,远远大过喜悦。
只是贬为庶人,家庙修行。
对于金拂云而言,太轻了!
“这判词诏书,昨日里到了尚书府,但因我镇国公府并非被害家属,故而也送达不到我们府上。”
“那,这是?”
宋观舟就说,古代圣旨这么潦草?
“这判词是我请翰林院上峰誊抄过来。”
没有玉玺用印,没有官员宣读,如果不是看在裴岸的份上,这誊抄的版本,也落不到裴岸手里。
“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昨日里礼官已送到尚书府,只是尚无后续。”
宋观舟缓缓落座,思考良久之后,才抬头看向裴岸,“她做了那么多杀人越货,谋害旁人的事,最后也不过就是贬为庶人,家庙修行,四郎,我只觉得好不甘心啊。”
裴岸知晓她心中想法,走到身旁,挨着她落座。
“一步一步的来,其实女子真是被送入家庙,以金大人的性格,不会留着金拂云的小命。”
“他会大义灭亲?”
“已经大义灭亲,弃卒保车,尚书大人的心狠,是我们所料想不到的。”
宋观舟还是觉得以金拂云的罪责,就该被流放,亦或是死罪,但大隆的议贵,让金拂云绝对死不了。
她还是不甘心,再次打开这誊抄的诏书,“还有好些罪责,没有写上去。”
“对!”
裴岸轻抚宋观舟的肩头,“贺家远在溧阳,此次调查金拂云的罪责,并没有往溧阳去,否则,贺家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表姐,表姐的丫鬟阿蛮……”
许淩俏余下半生,大致是被毁了,萧五此番前来,还带着许淩俏兄妹的亲笔书信。
报喜不报忧,说日子还过得去。
佟县虽小,但民风还算不错,说佟县的桃子不错,只可惜日子不对,尚未成熟,不然就给公府稍待些过来。
但这繁华京城,就是许凌俏的噩梦。
她送来的书信里,只让宋观舟去探望她,却不曾提过回来。
书房之中,夕阳从窗棂外照射进来,宋观舟端坐桌案跟前,几度低头,又几度仰天长叹。
裴岸搂住她的肩头,轻声安抚。
“慢慢来,她这一旦治罪,这一生也洗不干净了。”
宋观舟实在笑不出来,“我们所有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头一次,宋观舟低头,看向自己扁平的小腹。
“她罪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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