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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
    在京兆府严密看守的偏院之中,宋观舟没有想象之中那般难眠,这里也有被褥,但都散发着浓厚的霉味。

    可到了这一刻,宋观舟的心气,都被抽干了。

    她在经历了巨大惊恐之后,浑身上下都脱力,坐都有些坐不稳,只能爬上床铺,和衣而眠。

    睡了一会儿,又起身褪去了外衣襦裙。

    但血液的渗透力,让宋观舟叹为观止,她只着中衣,上面还是一大滩血液。

    看到这摊血,她眼窝一热, 几度欲要落泪。

    可当着两个女禁子的面,她还是仰头看了看黑暗的屋顶,克制住悲伤。

    那个鲜活的姑娘,在风尘里艰难求生,还给她一针一线的缝制鞋袜。

    先她一步离去了。

    宋观舟定定看着自己指甲里残存的血迹,一度失神。

    慢些走,我也快来了。

    囚禁的第二日,天大亮了, 宋观舟被两个女禁子叫了起来,“宋氏,沈推官一会儿就到,你该起来了。”

    坐牢,也是头一遭。

    让两个女禁子难以置信的是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子,从被关入此地,竟然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说来,她二人也看守过不少涉案女犯,可像宋氏这般的勋贵之家出身,年纪轻轻如此镇定之人, 绝无仅有。

    任谁进来的头一晚,不被吓哭?

    可此女少言寡语,也未有嚎啕大哭的失态行径。

    看了一夜,她竟还能睡着!

    这等能耐,寻常人少有!

    宋观舟勉强穿上血衣,捋了捋发髻,松散下来的头发,干脆编成长辫。

    她端坐在床榻上,不言不语,静候来人。

    未等多时,传来多人的脚步声,随之锁扣打开、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传来,一行人, 走入屋内。

    宋观舟抬头看去,进来了四个人。

    小小的屋内,塞进这么多人, 立时变得拥挤。

    打头之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他手持卷宗走到跟前,身后还有跟着二男一女,其中这女的还提着个素色包袱。

    只听得这男人声如洪钟,不怒自威,“宋氏,今奉刑部、京兆府钧令,清点你随身及入狱所携之物,造册备案,毋得隐瞒。”

    宋观舟起身,屈膝一福,“律法所致,我自会配合。”

    来人,乃是京兆府的沈推官,后面跟着的是刑部廖主事,还有汪司狱,以及一名婆子。

    “你家中之人,已送来换洗衣物,自今日起,嫌犯宋氏,不得身着绫罗绸缎,首饰仅为木制银簪素钗!”

    宋观舟颔首应允。

    三名男性官员出门, 留下提包袱的婆子,同两个女禁子,开始对宋观舟进行搜身。

    宋观舟拦住三人,“我脱光吧,劳驾把我换洗的衣物给我。”

    包袱早在外头查检过,那婆子也不说话, 打开之后,放在床榻上,宋观舟看了一眼,都是浅灰棉布所制,一无暗纹、二无纹绣,旁侧还放着灰白襦裙,并一双素色布鞋。

    内里的衣物,公府也准备的齐全。

    只是难为他们了,哪里去寻来没有花样、纹绣的衣物,一夜之间,太过匆忙。

    宋观舟当着三个女禁子,也无拘束,散了长发,脱了衣物,连着贴身的亵衣都脱了个干净。

    三人围着宋观舟,查验无夹带,才容她穿上衣物。

    原本以为,这些素色的衣物穿上,奢华的少夫人立刻变得黯淡无光。

    哪知她天生丽质,长发结成辫子,纤尘不染,反而更是矜持清美。

    对她身上褪下来衣物、首饰,一一查点清楚。

    原来,后头进来的女禁子,还是识字的,对着宋观舟身上的物件,一一登记造册。

    直到全部登记完毕,前面出去回避的三位官员,这才又进来。

    “宋氏,物品已点清封讫,此刻随我至前厅问话,不得延误,当街行凶,杀害无辜,此乃重案,速审速录,莫让不理催问。”

    宋观舟被两个女禁子押解随行。

    她出了房屋,却被清晨初阳刺伤了眼睛,此刻的她,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认罪?

    那是不可能认罪的。

    但这条路,确实是通向死路。

    可惜了……

    宋观舟想到了未曾谋面的宋行陆,想到了死在她怀里的朱宝月,想到了慌张的裴岸,也想到了哭泣的忍冬。

    她有诸多疑问,但不能多言。

    昨晚女禁子已警告过她,若不问话,她不得开口,若是开口,一言一行,必须记录在案。

    宋观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嫌犯。

    初审,没有电视上的夸张,入了前厅,就知戒备森严, 适才说话的沈推官,上了主位,其他人在左右两旁落座。

    至于她,从偏门被带进去,女禁子扶着她落座一处专门座位,前面还有纱帘遮面。

    文书、差役,也早早到位。

    威严的气息,兜头压了下来。

    宋观舟的双腿,开始有些颤抖,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不算卑微,故而不用跪拜,但是坐在这里了,宋观舟才觉得命运的齿轮, 再次转动起来。

    她所害怕的,回避的,还是来了。

    先是验明正身,问了父亲、母亲、家中亲眷,乃至公婆、丈夫。

    方才开始审问。

    宋观舟如实回答,但对杀人嫌疑,她还是沉声回应,“我与宝月姑娘无冤无仇,私交甚笃,绝无可能谋杀她。”

    后续,是诸多细节的盘问。

    可说来说去,宋观舟只能说明白,她扶着丫鬟出门,忽地丫鬟脱开了自己,再反应过来时,朱宝月已跌入她的怀里。

    “刀具,何处来的?”

    宋观舟摇头,“不知,外子陪同我往客来脚店,不过是托付行脚商人,给兄长送些书信,断不会携带凶器。”

    又问了诸多,何时认得朱宝月之类。

    这一次问话, 约莫半个时辰,问完之后,快速出具文书,当庭宣读,宋观舟努力听完后,有些遣词造句,她还是没有适应古代的文言文, 待文书放到她跟前后,她通读之后,确定没有更改她的说法,这才提笔签字。

    宋观舟三个字,落在审问笔录之上,何等显眼。

    因她身份还算尊贵,没有画押按指印,宋观舟不解其中奥妙,但很快又被三个女禁子送回偏院。

    命运,是否会垂怜一个孤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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