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但今日餐饭的丰盛，倒是出乎宋观舟的预料，她拿起筷子，浅浅尝了一口，嗯，不对！
再连吃三口，眉眼舒展，带着笑意。
原来如此。
今日饭菜，是秦府送来的。
若不是秦庆东拦着，秦夫人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搬到京兆府，她屡次言语，无不恨恨。
“公府老夫人实在欺人太甚，再是看不上观舟，也是八抬大轿抬进公府的大门，怎地，这会儿落难了，老太太就恨不得整死这个小儿媳？”
文令欢还处于吃啥啥啥的阶段。
但来给婆母请安的时候，听得秦夫人与婆母说来，文令欢大吃一惊，“不是吧，这老夫人如此小家子气？”
秦夫人冷笑连连。
“往日不知，今时是长见识了， 母亲和弟妹有所不知，今早四郎带着蝶舞蝶衣敲开我们院门时，我看着四郎那脸色，哎！真是难啊。”
秦老夫人也气得拍案。
“莫说宫中也没说要观舟死，若真是要逼着她死，我老婆子就算去把宫里门槛跪破了，也要替这孩子讨个活路。”
欺人太甚！
“母亲休要气坏身子，还是何文瀚听说后，昨儿夜里同四郎通了个气，四郎也无法子，想着观舟与母亲的缘分，故而求到咱们这里。”
“我往日就说，要收了这个干女儿，她是个苦命的孩子，没爹没娘的，年初二连个走亲串戚的地儿都没有，旁人不心疼，我老婆子心疼就是。”
“母亲心慈，观舟也知。”
但为何不同意做秦家的干女儿，秦夫人也有些拿不准缘由，这会儿婆媳坐一起说话，索性问出这疑惑。
老夫人叹了口气，“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看来，兴许是这孩子觉得不该有些干系，免得拖累我们秦家。”
她如今摊上命案，若真是秦家收养的女儿，太子妃娘娘的妹子，朝堂眼红秦家的人，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
秦夫人听来，长叹一声。
“好人已是命运多舛，却不能落个好下场，观舟这飞来的无妄之灾，嗐！谁又能想得到？”
“我竟是不知公府的老夫人是这个脾气，连观舟姐姐吃口饭的事儿，她都不让。”
秦老夫人摆手，“往事你们不知，去年二三月里，听二郎说，老夫人差点就把观舟给害了。”
“害了？”
“是啊。”
老夫人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请了个京城的仙大娘子，说观舟被恶鬼缠上，不干不净的，要驱邪。”
“仙大娘子，我知，带着一群疯婆子，越说在京城后宅里混得风生水起。”
文令欢满脸嫌弃，“我是不信的，只是我那姐夫家的母亲，倒是最信这个仙大娘子，但也不知为何，这一年多来，销声匿迹了。”
秦老夫人哼笑，“那等祸害人的，怎地能容她在京城住下，当初在公府私牢，对观舟用了私刑。”
这陈年旧事翻了出来，秦夫人和文令欢听得连连咂舌。
“这般阴狠，手指甲全拔了？”
秦老夫人点头，“你回去问老二就知，为何这老太太被公爷囚禁在小佛堂，不见天日，京城往来应酬，婚丧嫁娶之事，都见不到她的人影，这就是其中缘由。”
文令欢听得惊呼连连。
“幸好当初我姐姐不曾嫁过来，观舟姐姐聪慧，还被算计成这样子，更别说我那软弱的姐姐了。”
“这也说不准，你姐姐性格温婉，遇事能忍的，兴许也能平安度日，但观舟那孩子，自是有些想法，老公爷跟前有房妾侍，带着丫鬟跳了井，活的死的，都是观舟下去捞上来的。”
嚯！
“观舟姐姐还做过这样的事儿？”
文令欢大为惊叹。
老夫人笑道，“是啊，这姑娘是个厉害的，所以公府的老夫人看不上她，如今瞧着她身处险境，想到的绝不可能是搭救一番。”
秦夫人生出一抹担忧，“可会落井下石？”
“若有机会，不无可能。”
秦家婆媳三人闲谈，还真是一语成谶。
慈宁宫里，一片缟素，哭灵的命妇宗亲，嗓子嘶哑，个个眼圈泛红，瞧着倒是悲伤得很。
裴秋芸跟着母亲，也是哭得嗓子冒烟。
实在吃不住这个苦，瞅空偷偷走出宫殿，寻了个偏僻之地，打算偷会儿懒。
刚落座，就听得身后有个嘶哑的声音。
“郡王妃，若不来吃口热茶。”
裴秋芸闻言回头，看到旁侧站着披麻戴孝的女子，定睛看去，赶紧起身，“原来是福满公主。”
“郡王妃，这是秋茶，吃一盏润润嗓子。”
旁侧跟着淬灵，端着个托盘，裴秋芸轻叹一息，走到刘妆跟前，“公主悲恸之余，还是要注意身子，我这里多谢妹妹体恤。”
她也顾不得客气，接过淬灵送来的茶水。
一口下去，即便只是温热，也解了她嗓子火辣辣的疼痛。
因一盏茶，二人坐下来闲谈片刻，裴秋芸看着与平日完全不一样的刘妆，心道：老祖宗诚不欺我，要想俏就该一身孝，
虽说容貌上头比不得自家那个妖孽弟妹，但气度上头，皇家的金枝玉叶岂能是凡夫俗子能比的？
裴秋芸看着随和温婉的刘妆，越看心里越喜欢。
闲谈之中，不自觉的就捡些刘妆爱听的话说来，刘妆因太后崩逝，连日的悲伤无处可说，此番遇到知心体贴的裴秋芸，两人越说越是投缘。
先是问些寻常之事。
随着越说越多，裴秋芸轻叹，“公主这些年一直在太后娘娘跟前尽孝，太后娘娘在天之灵，定然会保佑公主与东海百姓的。”
若只说保佑刘妆，未必能引得刘妆侧目。
此类安慰的话语，刘妆近日听得多了，她已麻木，但裴秋芸提了句东海百姓。
“郡王妃……，有心了。”
知晓她是自小生在东海，长在东海，若不是父王母妃去世，也不可能被接到太后娘娘跟前。
刘妆一直记得东海的日子。
一望无际的大海，软硬都有的沙滩，还有那些吃不完的海鱼海菜。
“不知公主入京这些年，可有回过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