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载》正文 第六百零八章 恭喜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铸星砧台的店铺张灯结彩,门口贴着对联,店里的广播喇叭大声放着新春歌曲。可惜一众顾客无心欣赏,领头的犹太裔男子手里挥舞着大额陋街货币,对柜台后面的自动售货...素霓笙的指尖在智能腕表表面划过,淡蓝光晕映亮她额角渗出的冷汗。她没看笑神,也没看失控——视线钉在那张被翻过来的尸体脸上。失控面罩裂开一道细缝,绿色组织液正从缝隙边缘缓缓渗出,像一滴凝固的、未干透的胆汁。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指甲刮下一点液体,在腕表微光下凑近细看。“黏度比正常人体液高十七倍。”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众人耳膜,“含铜离子浓度超标四百倍,pH值……4.2。”钟离灭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一直按在腰间武装手上的右手。dir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上磁悬浮座椅金属底座,发出空洞回响。素霓笙却已转身,快步走向机房方向,裙摆扫过地面泼洒的冷却液,留下几道浅淡水痕。“等等!”李晟灭明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去哪?”“去确认一件事。”素霓笙头也不回,“如果太空异种的组织液能腐蚀宇航服纤维,为什么伊迪丝的宇航服完好无损?而失控……”她顿了顿,手指捏紧腕表边缘,“他的面罩裂口,是新鲜的。”话音未落,中控大厅穹顶突然震颤。不是警报,不是爆炸,而是低频嗡鸣——仿佛整座新乡基地的骨架在共振。哨戒机器人猛地悬停,摄像头焦距疯狂调整,红光在七人脸上来回扫射。魏文武的尸体仍被失控单手高举着,那截断裂脊椎断面裸露在外,灰白骨茬混着暗绿浆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泛起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它在重组。”素霓笙脚步一顿,声音陡然绷紧,“不是愈合,是重构。”笑神这时才动了。他慢条斯理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布满细密疤痕的掌心,朝魏文武尸体方向摊开:“别慌。这是‘同步率’溢出的表现。就像旧时代手机信号满格时,基站会自动降低功率——它们也在适应。”“适应什么?”dir厉声问。“适应你们的认知阈值。”笑神指尖弹了弹,一粒银灰色金属碎屑从他指甲缝里簌簌落下,“吵闹大子把人类意识上传硬盘前,先做了三件事:抹除所有关于矢量控制装置的物理铭牌;将基地结构图里的‘上层-中层-下层’标注,替换成‘生活区-动力区-胚胎区’;最后……”他歪头看向素霓笙,“给每件宇航服的单向镀层,加了一层偏振滤光膜。”素霓笙猛地回头。她瞳孔骤缩——笑神右眼虹膜深处,正浮现出与魏文武尸体断面同款的虹彩纹路,一闪即逝。“你的眼睛……”她声音发紧。“不是我的。”笑神耸肩,“是它的。准确说,是它借我眼睛看你们。”他忽然抬脚,重重踩在魏文武尸体脚踝处。咔嚓脆响中,那截裹着宇航服的胫骨应声折断,断口涌出的绿色液体瞬间汽化,蒸腾成一缕带着铁锈味的青烟。“看见没?它连疼痛信号都懒得模拟了——因为你们早该发现,所有死者,死前都没发出过一声惨叫。”死寂。只有冷却液滴落地板的咕咚声,规律得令人窒息。李晟灭明喉结上下滑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密泡沫状的淡绿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蛛网般的虹彩。他肩膀剧烈耸动,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却始终没松开捂嘴的手。素霓笙盯着他指缝间泄露的虹彩,忽然明白了什么。“午夜老爹不是第一个。”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但他是第一个……主动撕开自己面罩的人。”钟离灭明缓缓直起身。他没看李晟灭明,目光落在笑神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黑色工程钳,钳口还沾着半凝固的绿色组织液。而就在三分钟前,当众人还在争论重力陷阱时,这把钳子明明插在他自己后腰的工具带上。“你调换了工具。”钟离说。笑神没否认。他甚至笑了:“你猜我什么时候换的?”“在你推开防爆门前。”钟离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时你背对所有人,手扶门框——左手撑墙,右手垂在身侧。而我的工程钳,原本挂在右侧工具带第三扣。”笑神眨了眨眼:“好记性。”“不。”钟离摇头,“是你的动作太标准——标准得像训练过千遍。所有维修工都习惯用右手持钳,但你换钳时,左手食指和中指做了个细微的‘夹取’动作。那是宇航服手套内部压力传感器触发的本能反应……只有长期佩戴神经接口手套的人,才会养成这种肌肉记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素霓笙腕表上跳动的心率数据:“你的手腕脉搏,从进门起就比常人快17%。不是紧张,是供氧不足——因为你在用左眼虹膜接收高频信号时,右脑视觉皮层处于代偿性缺血状态。”素霓笙没反驳。她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将腕表调至热成像模式。屏幕幽光映亮她苍白的脸——李晟灭明后胸宇航服内侧,正透出一片不规则的暗红热斑,形状酷似一只蜷缩的八爪鱼。“他在发热。”她说。“不。”笑神摇头,“是他体内的‘它’在散热。就像服务器过载时,冷却液会加速循环。”话音未落,李晟灭明突然直起身。他缓缓松开捂嘴的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蚀刻着精密螺旋纹路,正微微震颤。“你们……真以为吵闹大子只备份了人类意识?”他开口,声线竟与午夜老爹完全一致,“可他忘了,‘同步率’越高,寄生体越难维持独立人格。当我的意识沉入硬盘底层时,‘它’已经顺着神经突触,把我的记忆拓扑图……全拷贝走了。”金属球悬浮而起,嗡鸣声陡然拔高。哨戒机器人齐刷刷转向李晟灭明,机械臂展开,电弧在指尖噼啪炸响。但李晟灭明只是轻轻吹了口气——那枚金属球便如活物般倏然膨胀,表面裂开八道缝隙,钻出八条纤细如蛛丝的银色导线,精准刺入最近一台哨戒机器人的光学镜头。滋啦!机器人眼中的红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八簇幽蓝火苗。它缓缓转头,机械臂不再对准李晟灭明,而是指向素霓笙身后——机房方向。“它在找‘源点’。”笑神叹气,“可惜啊,源点不在机房。”素霓笙浑身一僵。她猛然想起什么,霍然转身望向中控大厅正中央——那台早已黑屏的主控台。台面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检修盖板边缘,正渗出极其细微的绿色荧光。“胚胎保管室……”她喃喃道,“不是一墙之隔。”“是隔壁。”笑神纠正,“是‘同一空间’。吵闹大子把胚胎培养槽,建在了主控台基座内部。所有冷却管线、营养输送管、乃至生物电反馈环路……都共用一套矢量控制系统。”李晟灭明笑了。那笑容扭曲又悲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所以真正的‘定时装置’,从来不是磁悬浮座椅——是胚胎室里,正在发育的第9967号个体。它的神经节突触,每七分钟与主控系统完成一次同步……同步失败,就会触发重力场校准程序。”素霓笙脑中轰然炸开——医疗室手工日历上被反复圈出的日期、娱乐室儿童画里飞船尾焰中若隐若现的螺旋纹、甚至魏文武尸体断面的虹彩……所有碎片终于咬合。她踉跄后退一步,后脚跟撞上磁悬浮座椅轮子,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它在等我们全部进入中控大厅。”她声音发颤,“等哨戒机器人启动防御协议……等所有幸存者的心跳、体温、脑波,都被纳入同一个监测网络——然后,借着同步率峰值,把‘它’的神经图谱,嫁接到我们每个人的意识底层。”笑神点头:“聪明。所以它需要两个‘锚点’:一个是午夜老爹——他的神经接口型号最老,兼容性最好;另一个……”他目光扫过素霓笙腕表,“是你。你腕表的生物传感器,精度比其他人高三个数量级。它要借你的数据,校准所有人的同步误差。”dir突然暴喝:“那你还在这废话?!”“因为我在等它犯错。”笑神抬起左手,掌心朝向李晟灭明,“它复制了午夜老爹的记忆,却漏掉了一件事——午夜老爹临死前,往自己左耳耳道里塞了块石墨烯薄膜。那是他偷偷改装的神经阻断器,能干扰99.8%的脑波同步。”李晟灭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左耳,指尖却只触到光滑面罩。笑神掌心缓缓收紧:“现在,它想用你的生物传感器校准误差……可你的传感器,刚才已经被魏文武尸体的虹彩辐射污染了。误差值正在指数级扩大——再过23秒,同步率会跌破临界点。到时候……”他忽然指向主控台下方渗绿光的检修盖板,“胚胎室里的‘它’,会以为整个网络崩溃,启动自毁协议。”素霓笙猛地抬头:“自毁?”“不是毁灭基地。”笑神微笑,“是销毁所有备份意识。因为一旦同步失败,硬盘里的‘人类’数据,就会变成……”他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一串无法解析的乱码。”钟离灭明突然动了。他快步冲向主控台,膝盖猛撞检修盖板。金属盖板应声弹开,露出下方幽深管道。管道内壁并非金属,而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凝胶,无数发光的蓝色神经束如藤蔓般缠绕其上,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闪烁。“别碰!”素霓笙失声喊道。但晚了。钟离的手指已触到凝胶表面。刹那间,整座中控大厅的灯光疯狂明灭。哨戒机器人眼中的幽蓝火苗暴涨三倍,机械臂爆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李晟灭明仰天长啸,面罩下喷出大股青烟,身形猛地抽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而钟离灭明——他保持着伸手姿势,却再没动弹分毫。瞳孔扩散,眼白迅速爬满蛛网状蓝光。他缓缓转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嘴角扯出与李晟灭明同款的、非人幅度的狞笑。“同步……开始。”他开口,声音却是八个人的叠音。素霓笙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冷墙壁。她看着钟离眼中蔓延的蓝光,忽然明白了笑神真正的目的——他根本不是在解释真相。他在用语言编织一张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同步率”这个概念上。而真正的杀招,早在他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经启动。她低头看向自己腕表。屏幕依旧显示着八人心跳。但此刻,其中七个波形正剧烈震荡,唯有一个——她的——平稳得如同冬眠。“你什么时候……”她声音沙哑。笑神终于正视她:“当你刮下第一滴组织液时。我悄悄把你的腕表生物传感器频率,调成了胚胎室神经束的基频。现在……”他抬手,指向钟离,“他接收到的‘同步信号’,其实全是你的脑波。”素霓笙浑身发冷。她终于看清笑神袖口内侧——那里用隐形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第9967号个体,母体同步协议已终止】原来他才是那个“锚点”。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扮演被追猎的猎物。原来所有死亡,所有混乱,所有看似偶然的线索串联……都是为了这一刻——让所有幸存者的心跳,成为引爆胚胎室的引信。主控台下的凝胶管道里,蓝光骤然炽亮。那些发光神经束疯狂扭动,仿佛千万条苏醒的毒蛇。而钟离灭明缓缓站起身,脖颈转动发出密集咔嗒声,脸上蓝光如潮水涨落。“距离自毁倒计时……”笑神看了眼腕表,轻声道,“还有11秒。”素霓笙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燃起幽蓝火焰。她抬起手,不是去碰腕表,而是狠狠抓向自己左眼——“不许动!”李晟灭明嘶吼,残破面罩下喷出滚烫青烟,“你敢破坏神经接口,胚胎室会立刻……”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素霓笙抓向左眼的手,中途猛地转向,五指成钩,狠狠抠进自己右耳耳道。指甲撕裂皮肤,鲜血混着淡绿组织液涌出。她用力一扯——一整片薄如蝉翼的银色薄膜,被硬生生剥离下来。薄膜背面,蚀刻着与李晟灭明手中金属球同款的螺旋纹路。“午夜老爹的神经阻断器……”她喘息着,将薄膜按在腕表屏幕上,“从来不是塞在左耳。”“是右耳。”笑神接话,笑容温柔得令人心悸,“因为左耳,要留给‘它’监听。”腕表屏幕骤然爆亮。幽蓝光芒吞没一切。素霓笙最后看到的,是笑神朝她伸来的手——掌心向上,静静躺着一枚与她手中同款的银色薄膜。以及他唇形无声开合:“现在,轮到你选了。”中控大厅彻底陷入黑暗。唯有主控台下方,那团琥珀色凝胶正发出濒死般的、越来越微弱的脉动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