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死我了!
听着耳畔旁骤然响起的惨叫声,卢象升牙呲欲裂,没想到城外建奴竟还藏着这等:炮营,将那些回回炮毁了!
眼下夜色漆黑,这些不宜被确定位置的回回炮,无疑对蓟州城拥有巨大的威胁。
遵令!
尽管卢象升的命令有些强人所难,但尤世威仍是咬牙领命,指挥着城头上所剩不多的炮手们竭力调整火炮方向,试图将那些回回炮炸毁。
正值此时,曹文诏满脸鲜血的奔来,急声禀报道:大人,城外鞑子已是发现了城墙薄弱之处,若是再不加以阻止,只怕城墙会有崩塌之险。
什么?!闻言,卢象升顿时面色大变,赶忙快步行至城垛,朝着曹文诏所指的方向望去。
原来在建奴发射回回炮的当口,竟然又有一批手持铁锹和榔头的建奴行至城墙下,靠着阵亡袍泽的尸首充当掩体,不知疲倦的挖掘着城墙,声音极为刺耳。
准备绳索,让标营集合,出城将这些鞑子给本将宰了。没有丝毫的犹豫,卢象升便有些疯癫的命令道。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城墙崩塌之后的。
城墙若破,我等的优势将荡然无存。郑重其事的将昔日天子御赐的长剑交予身旁的亲兵,卢象升接过一柄长枪,并不顾曹文诏的阻拦,执意呼喝道:本官亲自御敌,此地交予你来指挥。
所谓标营,便是指在军中将校或封疆大吏身旁听命行事的兵卒,通常被视为亲兵中的亲兵,吃穿待遇均是胜过寻常兵卒,战力乃军中翘楚。
...
...
丑时两刻,战事最酣。
在前仆后继的努力下,本就根基薄弱的东南角城墙已是出现明显的松动和裂缝,尘土在夜色中簌簌落下。
或许是瞧见了,尽管城头不断有火油、擂石落下,但仍有那悍不畏死的建奴接替死不瞑目的同伴,拼了命的挖掘蓟州城墙。
大金以武立国,军功便是标榜身份地位的凭证。
只要能够将眼前的蓟州城墙挖出一个缺口,他们便可凭此功劳晋升为,日后不仅能够优先享用,还能躲在后方指挥,不用在亲临战场前线搏命。
一念至此,这些已经清楚瞧见城墙裂缝的建奴便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只是正当这些建奴怀揣着各式各样的美梦,近乎于忘我的挖掘眼前城墙的时候,头顶的城墙上突然甩下数十条绳索,百余明军精锐顺绳而下,直扑跪在城墙边的建奴。
噗噗噗!
金属划过血肉的声音响起,这些建奴们只觉胸腔处一疼,原本燥热的身体便逐渐变冷,眼神也随之呆滞无神,最终不甘的倒在血泊之中。
明狗好胆!一直在紧密观察战场局势的女真大贝勒代善见状怒不可遏,赶忙挥手示意身旁的弓弩手,射杀这些从天而降的官兵精锐。
在代善的命令下,人多势众的建奴弓箭手迅速调准目标,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垂降的明军,有不少人尚未落地便被射成刺猬,但也有数十名官兵成功垂降,并将火油浇在这些建奴的尸首上,使得火光骤然而起。
爆炸声接连响起,城墙下的建奴被暂时肃清,卢象升也毫不犹豫的抽动捆在身上的绳索,赶在建奴的第二轮箭雨到来之前,被城楼上的将士们拉拽回城楼。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又有十余名官兵倒在建奴的箭雨中,双手无力的垂落,嘴角渗出猩红的鲜血。
来人,速速带大人下去医治!见卢象升成功返回,一直在提心吊胆的曹文诏终是松了口气,并赶忙朝着不远处的兵卒和医师招手道。
这位卢大人明明是文官出身,但这胆识竟比他这位从军多年的还要果断许多。
本官无碍。挥手拒绝曹文诏的好意,卢象升抿去脸上的血污,挣扎着起身。
他的右臂虽然也插着两枚箭矢,但因身披重甲的缘故,倒未伤及骨头,只是可惜了刚刚那群随他一同下城搏杀的亲兵们。
都是大明的好儿郎。
卢象升摇摇头,将怅然的思绪搁置于脑后,转而关心起城外重新恢复躬身的建奴。
眼下他的当务之急,乃是保住脚下的蓟州城,让城外的建奴无功而退,灰溜溜逃回辽镇。
...
...
蓟州城外,努尔哈赤也接到了最新的战报,得知在城墙脚下挖掘根基的已是死伤殆尽,余下的儿郎们也因城墙附近已是一片火海的缘故,不敢轻易靠近。
父汗,北城的攻势受阻,官兵们抵抗的厉害。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皇太极挥手屏退气喘吁吁的兵卒,低声向努尔哈赤禀报北城的战况。
北城虽为,但也汇聚了蒙古诸部的精锐们,兵力丝毫不亚于眼前的东门。
负隅顽抗。
此时的女真大汗也逐渐隐去了嘴角的不屑和狞笑,但眼眸中的冰冷却愈发浓郁,低沉的声音中更是充斥着令人心悸的杀机。
蓟州城官兵的难缠程度,确实远远出乎他的预料。
告诉代善,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扑灭蓟州城脚下的火海,继续挖掘城墙。
天亮之前,本汗要这城墙倒塌。
沉闷的应和之后,一名传讯兵拍马扬鞭,迎着时不时在耳畔旁炸响的枪炮声,直奔女真大贝勒代善所在的掩体而去。
...
...
丑时三刻。
在接到努尔哈赤的命令之后,女真大贝勒代善的身躯先是一晃,而后脸上便涌现一抹疯狂之色,咬牙朝着聚集在自己身旁的镶红旗将校们挥了挥手。
他麾下的镶红旗虽是不如努尔哈赤麾下的两黄旗那般悍勇,但也是大金赖以建国的根基所在,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承担的主力,更别提冒着被城头巨石滚木砸成肉泥的风险,强行挖掘城墙。
但局势胶灼至此,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势力,只能咬牙让骁勇善战的镶红旗鞑子一拥而上,继续挖掘城墙。
蓟州城官兵防守严密,短时间内使用常规手段夺城怕是做不到了,只能寄希望于挖掘城墙根基,令这东城轰然倒塌了。
当当当!
在代善的命令下,镶红旗鞑子们像是脱缰的野马,状若疯癫的冲向了蓟州城墙,并将随身携带的土块碎石投向仍在熊熊燃烧的,试图将其熄灭。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仍在向蓟州城头抛射箭矢,为镶红旗鞑子争取时间。
在这些鞑子的密切配合之下,被浇灌了火油的尸首终是被接踵而至的碎石夯土覆盖,失去了燃烧的介质,随后急于求成的镶红旗鞑子们又将这些面目全非的尸首以及刚刚堆积的碎石夯土推至两侧,接替刚刚的那些,继续挖掘城墙。
此刻他们身旁已经没有了用以藏身的,负责向城头抛射巨石的回回炮也在城头炮营精锐打击下毁的七七八八,双方均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吱呀!
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城墙东南角的裂缝猛然扩大,而后如蛛网般蔓延,越来越多的沙土自头顶坠落。
快,让儿郎们都撤回来,将剩余的回回炮尽数对准这段城墙。
女真大贝勒代善见状顿时大喜过望,急不可耐的朝着身旁的甲喇额真呼喝道。
光是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麾下的镶红旗鞑子便出现了近百人的伤亡,让他心疼不已。
匆匆应是之后,这甲喇额真便调转马匹,朝后方的驶去,而城楼上的官兵们显然也从不断滑落的沙石中意识到了危机所在,将余下的巨石滚木和火油金汁尽数集中至此,试图阻拦城外建奴鞑子的阴谋。
火铳声、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夜色下的蓟州城早已成为了戏文中的修罗场,建奴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细流,渗入土壤之中,空气中的血腥味犹如实质。
因为并未伤及要害,卢象升简单包扎了一下右臂之后,便继续在城楼上坚持指挥,不过当他他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嘴角也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知晓今夜怕是难以善了。
但他可不是永平府那些瞧着叛军势大,便主动开城投降或者望风而逃的懦弱之辈。
他要拼尽全力护住这千疮百孔的蓟州城。
儿郎们,扯着早已沙哑的喉咙,卢象升嘶声高喊,眼神疯狂且坚定,我等身后便是北京城,是我等家人亲眷,妻儿老小所在,建奴生性暴虐,杀人如麻,一旦让其跨过蓟州城,我等的妻儿老小均要遭遇杀身之祸!
为了大明,为了我等的亲朋故友,跟这些鞑子拼了!
杀!杀!杀!城头上的官兵们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蓟州城中的兵力虽然不如城外的建奴这般,但也远远胜过昔日的遵化城,其中更有两万余京营士卒,斗志和士气远远胜过普通的卫所官兵。
城外,女真大汗努尔哈赤听闻夜空中响起的怒吼,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憎恶,而后又涌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知晓,官兵必然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果不其然,几乎就短短半炷香之后,眼前的城墙猛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咔嚓”声,紧接着便是砖石碎裂的巨响,一段约莫三丈宽的城墙开始倾斜,尘土飞扬,缓缓倒塌。
城墙破了!见状,建奴军中顿时爆发出了震天欢呼,代善和皇太极等人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要能如愿将眼前的蓟州城踏平,那今夜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欢呼声中,一直陪伴在努尔哈赤身旁的皇太极也是高举右手,招呼起麾下的鞑子们:正白旗的儿郎们,随本贝勒冲锋。
顷刻间,数千白旗鞑子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尚在冒着烟尘的城墙缺口,但曹文诏早已率兵在缺口后等候,脸色平静却又涌动着狠辣:大明万胜!
死战不退!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