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城头的战火,已经燃烧了整整半夜。
当努尔哈赤挥手下令,在两黄旗将校的簇拥下继续向蓟州城逼近,将东南角轰塌的城墙尽收眼底之后,脸上终是泛起了一抹满意之色。
只要能够将挡在缺口后的官兵肃清,他身旁这些骁勇善战的八旗勇士们便会以所向披靡的架势涌入城中,继而拿下这座汇聚了明国大量辎重和军械物资的城池。
大汗,南城的杜度贝勒派人回禀,说是城头上的官兵们攻势加剧,似有向东门驰援的迹象。蹑手蹑脚向前,范文程轻声禀报,他的汉人样貌在身旁诸多女真人中显得格格不入,在火把映照下更是有些诡异。
努尔哈赤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投向南门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城中的官兵们也知晓这东南角城墙根基不稳,并已经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告诉杜度,将南门的官兵给本汗咬死。
努尔哈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辽东的北风,绝不能让那些明狗驰援。
杜度是镶白旗的旗主,其父乃是前任大金褚英,执掌镶白旗已有多年时间。
遵命。对于努尔哈赤的命令,范文程心中没有丝毫意外,毕竟眼前的这段城墙已是轰然倒塌,蓟州城唾手可得,大汗岂会容许其他因素来搅局。
再传令北门,让科尔沁台吉奥巴领兵驰援南门,将城头上的官兵锁住。许是怕是杜度势单力薄,努尔哈赤稍作沉吟之后,便继续调兵遣将。
他此前为了迷惑城中官兵,刻意在北门做出佯攻的迹象,将女真诸部尽数派了过去,但数万蒙古鞑子相较于一座城门,明显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此刻正好分兵南门,缓解杜度的压力。
大汗英明,见努尔哈赤没有多余的事情要吩咐了,范文程便挥手唤来一名满脸敬畏的鞑子,低声向其耳语几句,传达了努尔哈赤的军令,眼神同样炽热的厉害。
哪怕阴险狡诈如他,此刻也想不出,城中官兵如何才能反败为胜。
...
...
喊杀声地动山摇,当皇太极迫不及待的领着麾下正蓝旗鞑子靠近城墙崩塌的缺口时,赫然映入眼帘的并非是血流成河的尸首,反倒是密密麻麻,在头顶朦胧月色招摇下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兵刃。
官兵莫不是打算靠着血肉之躯来堵住这个缺口?
皇太极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便涌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坚固的城墙都已经轰然倒塌,眼前的官兵们即便是悍不畏死,又能坚持多久?
放箭!
不待皇太极吩咐,正白旗的将校们便抢先命令道,嘴角均是勾勒着残忍的笑容。
东门和北门的官兵均是被汗国的勇士们拖住,轻易脱不开身,这城墙后的官兵们已是陷入牢笼中的飞鸟,无路可退了。
咻咻咻!
在无数道残忍眼神注视下,密密麻麻的箭矢涌入约莫三丈宽的缺口,并响起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声。
嗯?
见状,皇太极嘴角的冷笑渐渐停滞,下意识与不远处的代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昨日才刚在三屯营外与小皇帝身旁的缠斗,对于这箭矢砸在藤牌上的声音可是记忆犹新。
该死的!
他们大金挖掘城墙的意图过于明显,以至于城中的官兵们已是提前筹措了藤牌,用以抵挡这黑漆漆的缺口。
撞钟!
给本贝勒撞!
终究是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多年,四贝勒皇太极尚在错愕的时候,大贝勒代善已是抢先反应了过来,并气急败坏的朝着身后的鞑子们吩咐道。
他倒是要瞧瞧,这些官兵的血肉之躯,能撑住几轮势大力沉的冲击?
该死的鞑子!
放箭,快放箭!
曹文诏隐匿于藤牌后,借着藤牌之间的缝隙将远处建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上尽是急促和不安。
这狭窄的缺口固然能够限制城外鞑子的攻势,令其不能发挥兵力的优势,但也给了逞凶的机会。
那些势大力沉的在回回炮问世之前,一直是最为犀利的攻城器械,岂是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咻咻咻!
在曹文诏的命令之下,藤牌之间的缝隙骤然射出闪烁着寒芒的箭矢,但更多的箭矢则是从两侧摇摇欲坠,并未忐忑的城墙上射出,还有兵卒抛射火箭,借此驱散黑暗,瞧清楚建奴的动向。
放枪!
因为曾在辽镇与建奴正面厮杀的缘故,曹文诏深知这些鞑子们装备精良,不提被努尔哈赤亲口称之为建国之本的红黄鞑子,即便是蓝旗和白旗鞑子也能达到七成以上的披甲率,顶不济也能身着用动物皮毛和皮革编制成的。
这种皮甲虽不如铁甲坚固,却也能有效抵挡箭矢带来的伤害,故此在得知建奴前仆后继的挖掘东南角城墙的时候,曹文诏便将东门的火铳手尽数召集至附近,并在缺口后二十步以沙袋,滚木,碎石等物临时修筑了第二道防线。
他笃定,狭窄的缺口仅能冗杂数名建奴同时通行,守住这个缺口的最大威胁,便是那些势大力沉的。
砰砰砰!
在曹文诏的命令之下,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在缺口两侧炸响,原本抬着巨大撞钟,自诩悍勇的建奴也在惨叫声中倒地,脸上满是不甘。
他们身上的皮甲虽是能阻拦箭矢带来的伤害,但却难以抵挡枪弹的伤害,更别提是如此之近的距离。
继续冲!冲过缺口,官兵便没有还手之力了。第一轮攻势受挫,代善脸上虽是瞧不出太多失望,但神情却更加疯癫。
这京畿之地的官兵,怎地好像比辽镇熊蛮子麾下的那些还要难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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