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一片沸腾的京师，同一日的蓟州城虽然也是一扫往日的和，但街道尽头时不时响起的啜泣声仍是冲散了城中的喜悦和欢庆气氛。

    建奴虽退，但历史悠久的蓟州城已是残破不堪，东南角城墙崩塌严重，远在百十里外的遵化城更是沦为了一片废墟。

    经过两日的，蓟州城外堆积如山的尸首虽是被清理的七七八八，但空气中仍是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腥臊味，一队官兵们正提着水桶，不断冲洗城中街道，以免让驾临此地的天子触景生情。

    为了拦住那些状若疯癫的鞑子，蓟州城中的官兵们付出了将近两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这还是建立在建奴不敢恋战，且蒙古鞑子出工不出力的基础上。

    假若当日的建奴再丧心病狂一些，或者人多势众的蒙古鞑子也选择殊死一搏，众人脚下的蓟州城或许早已失守告破，落得与遵化城一样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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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蓟州署衙，身着甲胄的大明天子朱由校当仁不让的居于上首，手中捧着一封最新的奏报；身旁两侧则是表情各异的文武官员，将这不算大的官厅挤得满满当当，气氛很是紧张。

    这么说，建奴是在强攻蓟州无果之后，一路向北而行数十里，舍弃了近在咫尺的宽甸峪，转而向西而行，最终趁着夜色拿下了黄崖峪关口，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半晌，朱由校将手中的奏报缓缓搁置，一脸平静的环顾在场的心腹们，淡然的声音中听不出息怒。

    陛下英明，尽管朱由校并未动怒，但京营总督戚金仍是一阵头皮发麻，满脸紧张的汇报道:臣在建奴败退蓟州的第一时间，便第一时间燃起狼烟，向宽甸峪河马兰峪关示警，要求这两处关隘加强戒备。

    可不曾想建奴竟如此狡猾，舍近求远的选择了兵力相对空虚的黄崖峪关..

    一语作罢，人满为患的官厅内顿时变得落针可闻，就连喘息声都变得微不可闻，众人的神情均是紧张且复杂。

    那女真贼酋努尔哈赤无愧于阴险狡诈之名，在强攻蓟州无果之后，依旧有魄力舍弃近在咫尺的关口，转而继续深入京畿之地，最终选择在夜色突破黄崖峪，遁入茫茫无垠的塞外。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不管建奴的计谋有多么狡猾，本应固若金汤的蓟镇防线在建奴面前却是犹如纸糊一般，任其肆意来回终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蓟镇的文臣武将，亦或者朝中的衮衮诸公，均是难辞其咎。

    儿郎们伤亡大吗？

    没有在意众人脸上的异样，坐在上首的大明天朱由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约有百余名儿郎殉国，建奴那边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彼此对视了一眼后，蓟镇总兵杨肇基小心翼翼的回禀，心中同样生出一丝无奈。

    蓟镇的防线实在是过于狭长，兵力本就分散，且因建奴突然涌入关内的缘故，靠近喜峰口的几座关隘均是将兵力汇聚在喜峰口附近，以免建奴原路返回，还有部分兵丁则是在校尉的率领下前往三屯营。

    此举便导致了蓟镇各处关隘的兵力进一步分散，继而给了那建奴轻而易举撕破防线的可乘之机。

    兵部和户部做好战后抚恤，将殉国的儿郎们好生安葬..

    听闻又有百余名儿郎殉国，朱由校眼中的疲惫之色更加浓郁，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许多:这笔账，朕要建奴血债血偿。

    往常的时候，他只是在军报上，通过冰冷的文字得知辽镇的战况，但这一次他却是亲身实地的站在三屯营城楼上，亲身实地的瞧见一名又一名儿郎倒在血泊中，惨死在建奴的兵峰之下。

    绝不能容忍建奴继续在辽镇肆虐下去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陪这些建奴拉扯了。

    他要马不停蹄的展开报复，他要重新成化年间的犁庭扫穴！

    启禀陛下，许是受朱由校情绪的所感染，一向沉稳的蓟镇总兵杨肇基猛然自座位上起身，朝着朱由校拱手道:建奴由黄崖峪启程返回辽镇，路途千里不止，短时内难以抵达。

    臣以为，陛下可急令辽镇官兵，趁机对赫图阿拉进行犁庭扫穴！

    一语作罢，官厅内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本就是主战派的将校们不用多说，此刻纷纷是义愤填膺；就连户部尚书毕自严，天津巡抚李邦华等文官此刻也罕见的保持了沉默，显然是默许了杨肇基的建议。

    建奴竟敢长途跋涉千里，将战火蔓延至京畿之地，并险些危及到天子的安危，朝廷必须要展开最为凌厉的报复。

    陛下，杨总兵所言甚是，见天子没有说话，误以为天子仍在犹豫的曹文诏赶忙起身，言辞灼灼的拱手道:建奴国破民穷，即便是举全国之力，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出头，且近些年屡战屡败，兵力早已不如当年。

    臣愿快马加鞭返回辽东，对赫图阿拉犁庭扫穴！

    犁庭扫穴！

    在场之人皆为知兵之人，如何不清楚眼下乃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即便最终不能如愿拿下赫图阿拉，收复辽东全部失地，也能狠狠打击女真人的信心和斗志，令其再不敢倾巢来犯。

    此消彼长之下，不出数年，建奴必败。

    深吸了一口气，日益成熟的大明天子朱由校起身看向窗外，沙哑的声音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杀意。

    他不是那放虎归山的西楚霸王项羽，也不是原本历史上优柔寡断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他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对建奴赶尽杀绝的机会。

    告诉熊廷弼，无需等待辽东铁骑成熟，朕现在就要建奴付出血的代价。

    朕要报复回去！

    朱由校清冷的声音如一记巨锤，狠狠敲击在众人的心头之上，让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辽东。

    围绕着蓟州展开的战事虽是尘埃落定，但远在千里之外的辽镇，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