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凌天便与张可可结伴而行,朝着那万众瞩目的御兽园进发。
御兽园坐落于流星教的主峰,也就是厉锋所在的第一峰深处,乃是一处天地灵气至为浓郁的广袤山谷。还隔着数里之遥,便能感受到一股股洪荒、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强大妖兽特有的腥膻与草木混合的奇异味道。
山谷的入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石门楼,完全由一整块青黑色的山岩雕琢而成,其上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御兽园”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镇压万兽的无上威严。自门楼深处,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咆哮与嘶吼此起彼伏,声浪滚滚,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随之微微颤栗。
今日的门楼之外,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放眼望去,尽是来自九峰的青年才俊,他们身着各峰标志性的华丽道袍,衣袂飘飘,神采飞扬,将这片山谷妆点得热闹非凡。这些人三五成群,或高声阔论,或低声密议,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兴奋、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九峰大比在即,收服一头强大的战兽,无疑是提升自身战力、增加夺魁筹码的最重要一环。
在流星教,战兽的分量远超寻常宗门。它不仅仅是一个战斗伙伴,更是一种底蕴、一种脸面,是弟子间心照不宣的实力象征。尤其是九峰大比那允许同时携带两只战兽出战的特殊规则,更是将这种风气推向了极致。你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大比擂台之上,钟声敲响,一方傲然而立,左有烈焰雄狮咆哮,右有九天雷鹰盘旋,气势如虹,威压全场;而另一方却孑然一身,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任你修为再高,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兽吼声中,也显得如此单薄与可笑。
这一战,未打,气势便已输了七分。胜负尚是后话,那份当众被比下去的羞辱感,才是最致命的。因此,没有哪个弟子愿意在这种场合落于人后。无论家底厚薄,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得弄一只战兽来撑场面,否则,那真是丢人丢到宗门之外了。
凌天的目光淡然地扫过这片鼎沸的人潮,很快便锁定了好几道熟悉的身影。第三峰的周敏,第一峰的常林,以及前不久在澹台明月宴会上结下梁子的厉锋,赫然都在其中,并且处于人群视线的焦点。
此刻的厉锋,正被一众第一峰的弟子簇拥着,满面春风地与一位身着御兽园执事袍服、面容清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的长老攀谈。那正是御兽园的总管——王长老。面对厉锋这位第一峰的首席真传,王长老的态度可谓是谦恭备至,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都比平时弯了几分。
“王长老,晚辈此行能否功成,可就全仰仗您老人家了。”厉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度。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储物戒指,不着痕迹地塞入了王长老宽大的袖袍之中,“园中山高林密,妖兽性野,晚辈年轻识浅,若真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还望王长老届时能不吝出手,多多关照一二。”
王长老的神识往戒指里轻轻一扫,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好家伙!一枚丹香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极品仙丹,还有一柄通体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的上品仙器!他心中顿时乐开了花,暗道不愧是第一峰未来的接班人,这出手之阔绰,简直骇人听闻。寻常弟子送礼,能拿出几瓶灵丹妙药已是极限,这位倒好,上品仙器都像送白菜一样随手送出,这份底蕴,足以让九成九的弟子望尘莫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贿赂,而是一种投资。投资厉锋这位未来的巨擘,稳赚不赔!
想到此处,王长老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他重重地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厉师侄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有老夫在此,保管你万无一失!真要是遇到了什么不开眼的畜生胆敢冲撞了你,老夫第一个出手,为你扫平障碍!”
得到王长老这铁板钉钉的许诺,厉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了这层保险,他接下来的行动便能更加游刃有余。原本,他是想请澹台明月帮忙的,可惜上次贺礼被拒,关系闹得颇僵,以他的骄傲,实在拉不下脸再去开口。如今能请动王长老,效果其实更好。毕竟,王长老才是这御兽园的“地头蛇”,真出了任何意外,他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走通了这层关系,厉锋只觉得神清气爽,看向周围弟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睥睨之色。周围也有其他弟子偷偷给王长老塞好处,但他们得到的,不过是王长老一个敷衍的点头罢了,与厉锋这贵宾级的待遇简直是云泥之别。
凌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是在心中淡淡地摇了摇头。他还以为这厉锋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精于算计、倚仗外物的家伙罢了。这种靠着送礼走后门换来的便利,终究是旁门左道,于自身的武道之心毫无益处。真正的强者,当凭一双铁拳,一颗道心,去征服前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
在来的路上,张可可曾再三盘问凌天是否真的一点驯兽之道都不懂。凌天的回答始终简单而粗暴:不懂,我的方式,就是打到它服为止。
听到这个想法,张可可当时差点没把嘴里的包子给噎住,既觉得这回答很“凌天”,又感到万分的无语。话糙理不糙,能把强大的战兽打到俯首称臣,自然就能将其驯服。可问题是,这谈何容易?流星教中,有几人敢说能凭一己之力,正面镇压一头天级战兽?若真有那般实力,还当什么弟子,直接去竞争长老之位都绰绰有余了。
于是,本着“不能让第三峰丢脸”的原则,张可可半强迫地塞给了凌天一份礼物——一枚古朴的玉简,其中记载着一门名为《万兽无疆诀》的御兽功法。这是她当年为了“骗”战兽下锅时,潜心研究过的压箱底法门,并且颇有心得。用她的话说:“小凌子,这可是师姐我的独门秘籍,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你可可师姐我!包教包会!”
对此,凌天倒是爽快地收下了。有,总比没有强。趁着赶路的功夫,他便将神识沉入玉简,将这《万兽无疆诀》通读了一遍。
不看还好,这一看,凌天对御兽之道顿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全新感悟。他这才明白,这其中门道颇深,绝非仅凭蛮力便可竟全功。尤其是在自身实力不足以形成绝对碾压的情况下,技巧,便显得至关重要。《万兽无疆诀》中,不仅详尽记载了成百上千种战兽的习性、喜好、弱点,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套完整的、以神魂之力为基础的驯兽法门。按照其独特的行功路线运转神魂,便能与战兽建立一种微妙的精神链接,悄无声息地影响其心智,让其从灵魂深处产生亲近与臣服之意,这才是御兽之道的王道精髓。
对于神魂之力本就远超常人的凌天而言,这法诀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在赶路的这点时间里,他已在识海中将这法诀推演了何止千百遍,默默参悟之下,已然洞悉了其中奥义,甚至还根据自身的理解,对其中几处法门进行了优化。
可以说,在拿到功法前,凌天对能否驯服天级战兽,其实并无太大把握。但现在,他不敢说十拿九稳,却也有了至少九成的信心。
这一切,张可可自然毫不知情。她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生怕凌天这个战斗狂人到时候真的一点基本常识都不懂,贻笑大方。她甚至都想好了,万一凌天真的搞不定,她就亲自出手,怎么也得帮他弄一头强大的地级战兽回来撑场面。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讥讽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如同一根毒刺般刺破了周围的嘈杂。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一画成名、名动宗门的凌天师弟吗?怎么,莫非你这等天纵奇才,还对这粗鄙的御兽之术有所涉猎?”常林带着几个第一峰的跟班,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凌天,嘴角扬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凌天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话:“我不是来驯兽,难道还是来参观你母亲的吗?”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静!常林的脸色“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浑身气得发抖!这话的侮辱性,简直比直接抽他一百个耳光还要狠!他差点就没忍住当场暴走,但理智最终还是压制了冲动,凌天在星辰塔留给他的恐怖阴影,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小子,倒是牙尖嘴利!”一声冷哼传来,厉锋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眼神冰冷如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缓缓开口,“不过,我这个做师兄的,有必要好心提醒你一句。御兽之道,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底蕴和实打实的修为,可不是靠那虚无缥缈的运气,偶尔捡到几本破画,就能弥补你和其他核心弟子之间,那道宛如天堑鸿沟般的巨大差距的!”
上次在澹台明月宴会上的羞辱,早已化为他心中的一根刺。今日,在这御兽园,他必须找回场子,用绝对的实力,将凌天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明白,师兄,永远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