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营地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工地边缘。几盏汽灯在钢筋堆旁摇晃，投下斑驳光影。战家军的士兵们仍未歇息，一队队穿梭于板房与仓库之间，搬运建材、清点物资。远处，新挖的地基已初具轮廓，像一道深深的裂痕横亘在大地上，仿佛正等待着某种新生的降临。

    叶苜苜披了件薄袄，站在活动板房门口，望着那片正在成形的空地出神。她忽然觉得，这地基不像坑，倒像是大地张开的嘴，准备吞噬旧日的一切，再吐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还没睡？”墨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见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发梢微湿，似是刚洗过脸。

    “你呢？会议都结束了，怎么还不休息？”

    墨凡走到她身边，将汤递过去：“给你的。姜枣汤，驱寒。”

    她接过碗，指尖触到一丝暖意。“谢谢。我在想……刚才那些商人眼里的光，是真的相信了吗？还是只是被富贵迷了心窍？”

    墨凡轻笑一声，靠在门框上，仰头看天：“你说呢？一个人若一辈子都在泥里爬，突然有人告诉他天上有个金屋子，他第一反应肯定是不信。可如果那金屋子就摆在眼前，连墙上的砖缝都能摸到，你说他会信吗？”

    “他们会信。”叶苜苜低头吹了口气，热气氤氲，“因为他们别无选择。旱灾才过，百姓饿死无数；洪水将至，低洼之地必成泽国；再来个冰封百年……活着已是奢望。你说的新城，对他们而言不是梦，是活命的机会。”

    “所以他们签得那么快。”墨凡眯起眼，“哪怕要拆祖宅、离故土，也毫不犹豫。因为祖宗留下的东西救不了命，只有跟着我们走，才有明天。”

    叶苜苜沉默片刻，忽而问：“那你呢？你真的相信神明会一直帮我们建城？带这些人去现代？还是……这只是你稳住人心的手段？”

    墨凡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道：“我曾经也不信。我以为母亲临终前说的‘另一个世界’，不过是病中呓语。直到那天，雪从天而降??不是落在山巅，不是来自云层，而是凭空出现，整整齐齐铺满校场。三千将士亲眼所见，战马惊嘶，跪地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一刻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个世界存在，而且愿意伸手拉我们一把。”

    “可为什么是你？”叶苜苜盯着他，“为什么偏偏是你能联系上神明？为什么你能拿到手机、投影仪、房车？这些都不是凡人能掌控的东西。”

    墨凡转过头，目光深邃如井：“因为我母亲……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叶苜苜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她是现代人。”墨凡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二十年前，她在一次科考中意外穿越，坠入北境荒原。被父亲所救，成了战家少夫人。她教我们认字、算数、种抗旱粮，还画了许多图纸??水泥配方、净水系统、太阳能板结构图……但她从不提自己来历，只说：‘总有一天，我会回去。’”

    “结果她没能回去。”叶苜苜喃喃接话。

    “她病重时，我才十岁。”墨凡声音有些哑，“她拉着我的手说：‘儿子，记住，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等你长大，若天下大乱，就去找墙上的红点。那是回家的门。’”

    “后来我在她书房密格里找到了一部老式智能手机，一块太阳能充电板，还有一个写着‘通道激活码’的纸条。”

    叶苜苜听得呼吸微滞：“所以……你是靠着她的遗物，才联系上了神明？”

    “起初信号极弱，只能传几张照片。直到三个月前，暴雨冲垮山体，露出了埋在地底的一座金属舱室??那是她的科研小队当年坠落时的逃生舱。里面设备完好，重启后自动连接了现代卫星网络。”

    他苦笑一下：“我第一次视频通话时，对方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自称‘时空管理局研究员’。她说：‘你是叶晚晴的儿子？我们找了你母亲二十年。’”

    叶苜苜猛地抬头：“叶晚晴？！”

    “嗯。”墨凡点头，“她本名叶晚晴，生物学博士，专攻极端气候应对方案。当年执行南极探测任务时遭遇空间裂缝，流落至此。”

    叶苜苜怔住，随即低声道：“难怪……难怪你说起新城建设时，那些术语说得那么熟。原来都是她留下的知识。”

    “我不只是继承了她的遗志。”墨凡望着远处灯火，“我是替她完成未竟之事。她说过，历史不会重复，但灾难总会轮回。当人类面临生存危机时，唯有科技与团结才能破局。”

    “所以这次干旱、洪水、冰期……都是她预测过的？”

    “是。”墨凡沉重地点头，“她在日记里写过：‘公元前327年左右，地球将经历一次剧烈气候突变，持续约两百年。先是三年大旱，继而十年洪涝，最后进入小冰河期。届时文明或将倒退三百年。’”

    “而现在，正是这个节点。”

    两人陷入长久沉默。

    风拂过营地，带来远处工地上铁锹敲击石块的声音。

    许久，叶苜苜才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草原三十万骑兵南下，朝廷又接到密报要对你动手。内忧外患之下，你还真能建成新城？还能打开通往现代的门？”

    墨凡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笑意：“那就让他们一起来吧。”

    “我要让樊云看见，钱买不到未来；我要让皇帝明白，权压不住民心；我要让那些草原蛮子知道，他们所谓的‘正统’，不过是蒙昧对光明的恐惧。”

    “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活命。”他眼神灼亮，“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时代变了。”

    ***

    三日后，新城奠基仪式如期举行。

    选址位于长江支流畔一片高地，背靠青山，面朝平原，地势开阔，易守难攻。清晨五更，鼓声震天，五十名商户代表身穿新制青袍，胸前佩戴刻有编号的钛合金牌（由现代材料制成），列队入场。

    场地中央，一座高台早已搭好。台上摆放着一台全息投影仪，四周环绕十二根青铜柱，每根柱上都镶嵌着一块黑色晶石??那是从地下金属舱室中取出的能源核心，能短暂维持空间通道稳定。

    墨凡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立于台前。身旁站着叶苜苜，一身素白衣裙，手持一根玉杖??那是母亲遗留之物，据说是开启通道的关键媒介。

    辰时三刻，太阳初升。

    墨凡抬手示意，全场肃静。

    “今日，我们在此立誓??重建家园，开创纪元！”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四野，“自今日起，此地名为‘江宁新城’！取‘江水平宁，万民安康’之意！”

    台下百姓齐声欢呼。

    “首批迁居者共一百二十七户，总计四百八十九人，皆已通过神明系统审核，获得通行资格！”墨凡朗声道，“七日之后，我们将开启第一道空间之门，送第一批居民前往神明世界，进行为期三日的实地体验！”

    人群沸腾。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碧空竟泛起淡淡银晕，云层如水波般旋转，中心渐渐形成一个漩涡状光洞。一股无形气流自高空倾泻而下，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全息投影启动，画面浮现??

    是一片广阔的草原城市，绿树成荫，道路纵横，空中有飞行器穿梭，街道上行人穿着各异，语言不同却彼此微笑致意。镜头切换至一所学校，孩子们围坐一圈学习编程；再转至医院，医生正用机械臂为病人手术；最后定格在一座广场中央，碑文赫然写着：“人类文明联合体?公元2145年共建”。

    “这是……未来的模样。”叶苜苜举起玉杖，轻声念诵一段古老咒语。

    刹那间，十二根青铜柱同时发光，黑晶石嗡鸣共振，地面微微震动。

    一道淡蓝色光幕自高台升起，如同水帘般波动不息。光幕后方，隐约可见一条笔直大道延伸向远方，两侧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门，开了。”墨凡低声道。

    台下众人屏息凝视，有人颤抖着跪下，有人掩面哭泣，更多人则是激动地互相拥抱。

    “第一批十人，上前！”墨凡下令。

    杜英带着两个儿子率先走出，步伐坚定。其余九人亦陆续登台，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穿过光幕。身影触及屏障瞬间，如水波荡漾，随即消失不见。

    五息之后，耳机中传来清晰回音：“报告！已抵达安全区！这里是……天堂吗？”

    笑声、惊叹声接连响起。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就在这欢庆之际，北方烟尘滚滚。

    探马来报：“草原大军距此不足百里！前锋已攻破三座边镇，屠戮百姓，焚烧粮仓！”

    紧接着，又一骑飞驰而至：“长安急讯！圣上下诏，称世子勾结异端，蛊惑民心，着即革去爵位，押解回京问罪！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气氛骤然紧张。

    将领们纷纷拔剑，士兵列阵迎敌。

    墨凡却依旧站在高台之上，神情不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熟悉女声：“妈，是我。”

    “情况我都看到了。”那头语气冷静，“我已经申请临时开放二级通道权限，可以一次性传送三千人撤离。但只能维持十分钟，超时将自动关闭。”

    “够了。”墨凡沉声道，“请启动应急程序。目标：江宁新城全体妇孺及伤员。”

    “明白。倒计时开始：十分钟。”

    墨凡挂断电话，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洪亮如钟：“听好了！敌人来了，朝廷也要抓我。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背后，有比刀剑更强大的力量！”

    他指向光幕：“现在，所有老人、孩童、伤病者，立刻进入通道！不得延误！”

    “将军呢？”一名老妇人哭喊，“你们不走吗？”

    “我们留下断后。”墨凡摘下铠甲，换上轻便作战服，“只要还有一人未走，战家军绝不后退一步！”

    叶苜苜走上前，将玉杖插入地面：“我以神使之名下令：通道将持续开启，直至最后一人安全抵达！”

    百姓们含泪奔跑，扶老携幼涌入光幕。战家军则分成两队，一队护送撤离，一队奔赴前线布防。

    夕阳西下，血色染红天际。

    草原骑兵如黑潮般压境，战鼓震天。为首将领高举弯刀，怒吼：“毁掉邪门！杀尽伪神信徒！”

    回应他们的，是整齐划一的枪声。

    墨凡率领五百精锐，依托新建的水泥掩体展开阻击。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每一枚手雷都炸出火海。而更令人胆寒的是，空中竟出现了数架无人机，盘旋侦察，实时传输战场画面。

    “这……这是什么怪物？”蛮族首领惊恐大叫。

    “是未来。”墨凡冷笑，扣下扳机，“你们永远追不上的未来。”

    与此同时，最后一辆房车驶入通道。

    叶苜苜站在光幕前，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轻轻闭眼。

    下一瞬，蓝光吞没一切。

    当援军赶到时，只见空旷原野，唯余一座孤台，十二根铜柱静静矗立，仿佛诉说着一段无人相信的传说。

    而在现代世界的某个秘密基地里，一群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人们，正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低声问道：

    “这里……真的是人间吗？”

    一个孩子指着天空中缓缓降落的飞行汽车，兴奋地说：“妈妈你看，铁鸟下来了！”

    叶苜苜站在他们身后，轻声道：“是啊，孩子。这不是梦。这是我们的新家。”

    风拂过窗棂，带来远处学校的读书声：

    “科技兴邦，以人为本，和平共处，面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