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西餐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暖光。
这里没有喧闹的背景音,只有流淌在空气中的德彪西钢琴曲。
诸葛大力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丝绸衬衫,搭配米色针织背心,领口系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利落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柔光,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白皙,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此刻。
这位“瓷娃娃”正拿着菜单,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阅一份由于计算错误而被驳回的论文。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大脑正在进行每秒千万次的高速运算。
……
“一份惠灵顿牛排,五分熟。”
大力合上菜单,声音清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配菜换成芦笋和圣女果。不要黑胡椒汁,要海盐。”
“根据我的计算,这套组合的蛋白质、碳水和膳食纤维比例为4:3:3,是今晚热量摄入的最优解。”
说完。
她看向对面的林胜:
“林胜,考虑到你最近的脑力消耗强度。”
“我建议你摄入深海鱼类。这里的香煎银鳕鱼富含dhA,非常符合你的‘脑力补给模型’。”
林胜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合上菜单,对服务员微微颔首:
“听她的。”
“诸葛老师的算法,从来不会出错。”
……
等菜的间隙。
大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胜,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期待。
“林胜。”
“我最近在建立一个‘理想伴侣’的评估模型。”
大力开始了她的学术性试探:
“根据大数据分析,情绪稳定、智商匹配、生活习惯规律,是维持长期亲密关系的三大核心变量。”
“客观来说,我们两个的数据匹配度高达98%。”
她眨了眨眼,试图用逻辑说服对方:
“你有没有觉得,和一个绝对理性、从不无理取闹的人相处,效率会很高?”
……
林胜拿起柠檬水壶,优雅地帮大力倒了半杯水。
“确实,效率很高。”
林胜放下水壶,语气温和:
“和你相处,就像是在运行一段完美无瑕的标准代码,永远不用担心报错。”
大力眼睛一亮。
林胜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
“但很可惜,我这个程序员,有个奇怪的坏毛病。”
“相比于完美的代码……”
“我偏偏喜欢去解那个满是bug、动不动就蓝屏、甚至还会反过来黑我电脑的‘病毒程序’。”
林胜的眼神里闪过莫菲的影子:
“生活太规律了也挺无聊的,不是吗?”
大力愣了一下。
她听懂了。
那个“病毒程序”,指的是莫菲。
……
甜品环节。
大力吃提拉米苏时,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可可粉。
林胜抬眼,叫来了服务员:
“麻烦给这位女士送一块温热的湿毛巾。”
随后,他看着大力,温和地提醒道:
“大力,你的嘴角捕获了一个‘逃逸分子’。”
“虽然很可爱,但不太符合你严谨的形象。”
……
大力接过热毛巾,擦掉了嘴角的痕迹。
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
这个男人,即使在拒绝暧昧时,也保持着令人舒适的绅士风度。
不越界,不轻浮。
却又让人如沐春风。
晚餐接近尾声。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氛围正好。
大力放下餐叉,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关于“非受控变量”的玩笑。
她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虽然爱情公寓的‘混乱度’常年超标,张伟的律所不靠谱,赵海棠的装修更是审美灾难。”
“但不得不承认,它是观察人类多样性的绝佳样本库。”
“住在那里的感觉……很奇妙。”
林胜晃了晃酒杯,嘴角含笑:
“这就是它的魅力。”
“不完美,充满bug,但比任何精密的算法都更真实。”
大力叹了口气,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
就在这时。
一个悦耳的女声插了进来:
“刚才听两位说话,请问……”
“二位……也是住在爱情公寓吗?”
林胜和大力同时转头。
餐桌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略显过时的粉紫色碎花翻领上衣,头发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刘海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
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纸片。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名为“执念”的火焰。
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从旧社会穿越来的苦情媳妇,或者是走错了片场的林黛玉。
……
林胜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女孩。
心凌?
那个被关谷救了一命,就要以身相许的偏执报恩狂。
当初为了报恩,想要把自己的第一次奉献给关谷。
当得知了关谷已经组建了家庭,还有小孩的时候。
她说自己不介意做小。
嗯,这是一个传统的女孩。
但是传统得有些过头了。
看到和当初居中如出一辙的打扮,林胜也不确定,此刻的心凌是否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真爱。
林胜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心中却升起一股看戏的兴致。
……
大力开启了“学霸扫描模式”。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眉头微皱:
“体脂率目测低于15%,面色苍白,唇色发绀。”
“这位小姐,你有明显的心脏供血不足体征,建议立刻就医。”
心凌死死抓着手里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
“我叫心凌。”
“我刚刚听到你们提到了爱情公寓,……提到了关谷神奇先生?”
她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是关谷先生救回来的人。”
“我的命是他的。”
“我想去公寓找他……我想伺候他,哪怕是做牛做马,我也要报答他的恩情。”
……
大力愣住了。
哪怕博览群书,眼前这一幕也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伺候?做牛做马?”
大力一脸的不理解,试图用科学道理唤醒对方:
“心凌小姐,现在是21世纪。”
“根据《民法典》,人身依附关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
大力掰着手指头科普:
“你可以选择转账、送锦旗、或者提供等价的社会志愿服务。”
“出卖劳动力和尊严,是边际效益最低、且极不合规的方式。”
……
心凌完全听不进去。
在她的逻辑闭环里,这些现代法律仿佛是外星语言。
她摇了摇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楚楚可怜:
“你不懂……”
“恩公的大恩大德,只有把自己给他,才算还清。”
“我不求名分,也不要钱。”
“只要能在他身边照顾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
大力张了张嘴,彻底卡壳了。
这种封建时代的烈女逻辑,比量子力学还难懂。
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还是跨维度的认知障碍?
眼看大力还要继续科普“现代女性独立宣言”。
林胜适时地抬手,轻轻按住了大力的肩膀。
“大力,别费劲了。”
“她的逻辑系统已经固化,是劝不动的。”
关谷和悠悠早就去霓虹了,哪怕心凌找到爱情公寓去,也会空手而归。
林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心凌小姐。”
“报恩的最高境界,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关谷现在家庭美满。你这样冲过去,名为报恩,实为报仇。”
“你会亲手毁了他平静的生活,让他背上‘抛妻弃子’的骂名。”
“让他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漫画家,变成千夫所指的负心汉。”
“真正的爱,是放手。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你忍心看着你的恩公,因为你的‘报恩’而身败名裂吗?”
心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报恩……报仇……”
“不是的,我没想过破坏他的家庭。”
这时,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噗通。”
手里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无力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
她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双眼翻白,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
“小心!”
大力的声音还在喉咙里。
但林胜已经动了。
黄金反应。
他一步跨出,猿臂轻舒。
在心凌后脑勺磕到坚硬地砖的前一秒,稳稳地托住了她。
入手的重量轻得吓人,像是一片即将枯萎的落叶。
“大力!翻她的包!”
林胜单膝跪地,将心凌平放,一手托颈,一手快速检查颈动脉。
“找速效救心丸!她是急性发作!快!”
大她迅速蹲下,捡起布包,手指灵活地在杂物中翻找。
“找到了!在这里!”
……
林胜接过药瓶,倒出两粒。
捏开让心凌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塞入舌下。
随后,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按压住她的人中和虎口。
林胜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眉头紧锁,眼神专注而焦急。
那份临危不乱的沉稳,在夜色中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
几分钟后。
药效发作。
心凌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写满了关切与焦急的英俊脸庞。
那一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错位。
当年大雪纷飞中救她的关谷,与眼前这个男人,完美重叠。
不。
眼前这个人,比那时的记忆更清晰,更温暖,更……令人心动。
……
心凌的瞳孔重新聚焦。
原本那种迷茫、虚弱的眼神,在看清林胜的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那是“雏鸟情节”的再次激活。
是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狂热与崇拜。
……
林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的变化。
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这眼神……怎么跟当初看关谷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狂热了?
林胜心中警铃大作,大叫不好。
这哪里是救人?
这分明是给自己救回来一个甩不掉的祖宗!
……
心凌虚弱地抬起手,想要触碰林胜的脸颊。
林胜下意识地战术后仰,避开了那只手。
但心凌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柔情:
“公子……”
“您……又救了我一次……”
“若不是您,我就犯下了大错。”
“这份恩情……心凌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