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人这话说得极重。
直接撕破了魏家那层借舆论逼婚的遮羞布。
更是明明白白点出了两家门第的天差地别。
魏家三口被苏家这婆媳三人连番敲打,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恭敬和凄苦都快挂不住了。
魏珠珠跪在地上,连哭都忘了哭。
魏父额头冒汗,声音发苦:“老夫人,苏夫人,我们真不是逼迫,我们也不敢啊!实在是……实在是想给小女寻条活路啊!”
“活路?”
徐卉冷笑一声,挺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瞧令嫒手脚齐全,脑子也挺灵光,都知道往河里跳了......怎么就没活路了?难不成离了我们苏家,她就活不成了?”
她把话撂得明明白白:“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我儿救人,没错!想借着这事攀上来,门都没有!”
“你们要是真为女儿好,现在就该带她回去,好好管教,别再出来丢人现眼。否则真闹起来,难看的可不是我们苏家。”
徐卉态度强硬,半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魏父还不死心,挣扎着说:“夫人或许不知,我嫂嫂与老夫人是多年好友……”
话没说完,就被苏老夫人打断了:“明淑确实是我老友,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她的脾气秉性。”
苏老夫人看着他们,眼神深了几分。
“你们今天做这事,明淑还不知道吧?我猜她此刻肯定不在国公府,不然你们连上门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要不,你们赌一把,看看她会不会为了你们,跟我这个老姐妹儿撕破脸?”
魏父听到这话,汗终于淌下来了。
他哪敢赌?
前些天国公夫人才严厉警告过他们,话里话外都是再不安分就送他们出京的意思。
她怎么可能为了他们得罪护国将军府?
而且国公夫人今天确实不在府里。
她回孔家探亲去了。
所以他们才这么着急,想赶紧把事情敲定。
一直安静下棋的苏临这时才放下手里的棋子,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们以为,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说话,是因为什么?”
他抬头轻飘飘地瞥了眼魏父。
“若不是看在孔奶奶的面子上,单凭你们构陷护国将军府继承人这一条,就够进大理寺喝一壶了。”
苏旭头一次体会有这么多人撑腰的感觉!!
他顿时挺直了腰杆,扬起下巴看着地上跪着的三个人。
(苏旭:?(???)?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
陆然站在苏旭身边,自然看见了他的动作。
他撇了撇嘴,羡慕地看了苏旭一眼。
魏父彻底呆住了,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看戏的苏砚璃,这时慢悠悠地从小九面前的果盘里,挑了块最甜的蜜瓜,递到小九嘴边。
小九“嗷呜”一口叼住,嚼得津津有味。
这主宠俩旁若无人的样子,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魏家三人脸上。
他们费尽心机的表演,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甚至都入不了一个三四岁孩子的眼!
就连那孩子身后站着的侍女,从始至终的表情都是那么悠然自适。
竟还能视若无睹地给在座众人添茶?!!
魏父魏母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知道今日这算计是彻底泡了汤,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魏父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
他胡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只深深弯下腰,行了个几乎折到地上的礼。
魏母也慌忙跟着福身,手里那块帕子早已揉得不成样子,眼神躲闪,不敢再看苏家任何人。
跪在地上的魏珠珠还有些发懵。
接着被自己的父亲用力一拽胳膊,才踉跄着站起来。
她脸上泪痕犹在,精心打扮过的发髻也散乱了几分,更显狼狈。
起身时,她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苏瑾的方向。
等撞上对方那双依然带着淡淡讥诮的狐狸眼,又像被烫到似的立刻低下头。
魏珠珠脸上青红交错,羞愤难当。
魏父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妻女,转过身,背脊微驼,脚步虚浮地朝门口快步挪去。
三人再没了进来时那份刻意拿捏的“哀戚”姿态,只剩下一股子急于逃离的仓皇。
被拽着走的魏珠珠甚至不小心绊了一下裙摆,险些摔倒。
魏母赶紧慌忙扶住,更添几分狼狈。
后来,他们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铺着光洁地砖的客厅。
路过那些精巧华贵的摆设时,头埋得更低,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那背影缩着肩膀,脚步凌乱,与这满室明亮、温暖而威仪的氛围格格不入。
活像三只误入华堂又被惊走的灰鼠,只想尽快消失在主人的视线里。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厅内紧绷的气氛才微微一松。
徐卉绷得笔直的背脊也骤然放松下来。
她没好气地转过头,刚想再揪着苏旭的耳朵教训两句“下次长点脑子”。
徐卉的手还没扬起来,就被身旁的沈华歆轻轻扯了下衣袖。
沈华歆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声音柔和地开了口:“大嫂,旭儿今日是见义勇为,救人性命终究是善举一桩,咱们就别再说他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徐卉递了个眼色。
孩子都这么大了,总得给他留些颜面,更何况他那小兄弟还在旁边看着呢!
沈华歆又含笑转向一直局促站在一旁的陆然,语气亲切:“今日真是辛苦你跑这一趟,特意来给旭儿作证。若非有你,方才少不得还要跟那几位多费些口舌呢!”
沈华歆的亲和的话,还真让陆然放松了几分。
徐卉经这一提醒,才恍然想起陆然还在场。
她忙敛了敛神色,换上温和的笑容:“是啊小陆,今天多亏你了!一会儿留下用午饭吧,上次你们来赴宴的时候应该也尝过白霜的手艺了,她做的美食可好了!”
徐卉此刻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欣慰。
儿子交的这几个朋友,关键时刻还真能靠得住!
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着想办法、担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