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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卵胎化》正文 第1181章 灵精,血肉身
    “好!好!好!”一目鬼王甩着尾巴,发出啪啪声响,激动的叫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当初在听到灵虚子阐述造物之想后,很长一断时间都在其中畅想。要知此事实乃造...财虎的笑声尚未散尽,灵虚子左拳已至。不是破空,不是撕裂,而是“落”。像一滴露坠入古井,像一粒尘归于山岳,像一道命格终被天道轻轻按回原位——那拳锋未至,周遭百里血气却齐齐一滞,仿佛天地在此刻屏息,连赵坛镜中倒映的颠倒法界都微微震颤,镜面浮起细密涟漪,如被无形指节叩击。拳锋撞上龙象神音炸开的洪荒音浪。无声。没有爆鸣,没有震荡,没有光火迸溅。只有一瞬的凝固。继而——音溃。那咆哮千里的龙吟象吼,竟如薄冰遇沸水,自接触点向内寸寸崩解、塌陷、湮灭。不是被压服,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删去”。仿佛这音本不该存于此刻此地,仿佛它只是误入正轨的一段错码,被一道更根本的“校验”之力,当场抹除。财虎瞳孔骤缩,双臂筋络暴凸如虬龙盘绕,皮下龙爪象鼻同时爆发出刺目金红二色,欲撑住这不可理喻的消解之势。可就在他意念催动、真元奔涌的刹那,灵虚子拳势微偏三分,拳背轻擦过他右臂尺骨外侧。“咔。”极轻一声,却似九霄雷鼓在耳道深处擂响。财虎整条右臂,自肩胛至指尖,所有骨骼、经络、窍穴、神藏,乃至附着其上的龙形精魄,尽数陷入一种诡异的“迟滞”。不是麻痹,不是冻结,而是……时间在此处被抽走了一截——半息?一瞬?无人能断。只知他右臂悬于半空,五指尚呈抓握之状,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散的血锈,可臂上金鳞已黯,龙瞳失光,连那股焚尽八荒的凶性都卡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左拳余势未收,灵虚子腰胯微拧,右膝如铡刀般斜提而起,膝尖直顶财虎丹田下方三寸——脐轮与气海交界之隙,正是佛门称“无明窟”,道家谓“胎息渊”,亦是财虎一身龙象伟力最浑厚、最不容侵扰的根脉锁钥。财虎猛吸一口气,胸膛暴涨如鼓,腹肌层层叠叠翻涌出青铜色泽,竟在膝尖及体前一寸处,硬生生凝出一面旋转不休的梵文金刚轮印!“嗡——!”轮印高速旋动,边缘刮擦虚空,激荡出无数细碎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皆含镇压、封禁、割裂三重佛威。此乃财虎以自身佛皮为纸、以龙象精血为墨,千年苦修凝就的“不动轮印”,曾碾碎过七尊伪圣级傀儡,连赵坛初见时亦颔首赞其“有几分金刚伏魔相”。膝尖触印。依旧无声。可那急速旋转的金刚轮印,竟如被投入熔炉的薄冰,自中心一点泛起灰白,迅速蔓延——灰白所至,金光溃散,梵文剥落,轮印结构寸寸瓦解,连带着财虎腹前那一层青铜色皮膜,也浮现蛛网般的龟裂纹路,丝丝缕缕黑血从中渗出,腥气浓得化不开。“噗!”财虎终于喷出一口血。血非赤红,而是粘稠如沥青,表面浮动着细小的、挣扎扭动的黑色蝌蚪状符文——那是他强行炼化的“幽冥孽种”,平日深藏于识海最阴晦角落,此刻竟被灵虚子膝势所激,逆冲而出,反噬己身。他踉跄后退,左脚蹬地,足下血海竟被踩出一个深达百丈的真空巨坑,坑壁光滑如镜,边缘凝结着细密霜晶,寒气森森,与周遭灼热血雾格格不入。“你……”财虎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灵虚子。”灵虚子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并无伤痕,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银线,正缓缓游移,如活物般蜿蜒,最终没入腕脉深处。他未答。只是抬眼。目光越过财虎染血的肩头,直刺血镜深处——赵坛所在之处。赵坛端坐于颠倒法界中央,身下莲台由扭曲的因果丝线织就,头顶悬浮着一枚缓缓转动的铜绿钱币,正是重螭龙女所赠的铜神宝钱。他脸色依旧从容,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之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锐光,如同毒蛇倏然昂首。他指尖轻弹,铜神宝钱嗡然一震,钱孔中射出一道幽蓝毫光,直贯血镜镜面。血镜本已模糊如蒙雾,此刻那幽蓝毫光所及之处,镜面竟如活物般蠕动、增厚、硬化,转瞬凝成一面厚达三尺的暗青琉璃屏障,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不断变幻的星图与卦爻,正是四象元灵宝珠中“象离”一脉的终极封禁之术——《离火玄穹·大罗障》。“想断我与血海之联?”赵坛的声音透过屏障传来,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闲话家常的慵懒,“季明,你可知这血海,本就是我借‘象离’之患,从龟山天营地脉中生生剜出来的?它不是你的锚点,是我的脐带。”话音未落,血镜屏障之后,异变陡生!原本被季明抽干大半、仅余赤浪翻涌的血海,突然剧烈沸腾起来。不是热浪蒸腾,而是……从海底深处,涌出无数惨白骸骨!那些骸骨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有介于二者之间的畸变之躯,有的完整如初,有的仅存半截脊椎或一只孤零零的颅骨。它们通体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红血痂,随着海水翻涌,血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却隐隐透出金属冷光的骨质。骸骨一现,整片血海温度骤降,血浪凝滞如胶,继而开始向上“生长”。一根根惨白骨刺,自海面破出,如林如戟,尖端滴落粘稠黑血;一具具巨大骸骨,从海中缓缓升起,空洞的眼窝朝向血镜方向,胸腔肋骨张开,形成天然的喇叭状共鸣腔;更有无数细小骸骨,在血浪表面自行拼接、组合,眨眼间化作一尊尊只有骨架、却手持骨矛骨盾的狰狞兵俑,整齐列阵,面向灵虚子所在方位,齐齐抬起手臂,指向天空。“哗啦——!”海面再掀巨浪,一具最为庞大、通体漆黑、关节处镶嵌着暗金铆钉的巨人骸骨,轰然破水而出!它高达千丈,头颅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个黑洞洞的脖颈腔口,腔口内并非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幽暗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枚黯淡无光的铜钱虚影——正是铜神宝钱的本源投影!“黑溟骨祖……”季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轻撞,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韵律,“你竟将它炼成了‘象离’之患的载体?”赵坛轻笑:“载体?不,它是钥匙。是开启‘象离’真正力量的……第一把锁。”他指尖再弹。铜神宝钱嗡鸣加剧,钱孔中幽蓝毫光暴涨,如利剑般刺入那千丈黑溟骨祖的脖颈漩涡!“嗡——!!!”一声无法用耳听闻、却直刺神魂的尖啸,瞬间席卷整个血海虚空!所有骸骨兵俑、所有骨刺、所有漂浮的残骸,同一时间,齐齐转向——不是转向灵虚子,而是转向赵坛所在的血镜屏障!它们空洞的眼窝、张开的肋骨、举起的骨矛,全部对准了屏障之后那个端坐的身影。紧接着,所有骸骨,同时发出无声的呐喊。不是声波,而是纯粹的“意念洪流”。怨恨、不甘、诅咒、绝望、疯狂……亿万生灵临死前最极致的负面情绪,被压缩、被提纯、被“象离”之患的幽暗法则强行糅合,形成一股足以污染先天灵胎、崩解大道印记的“蚀念之潮”,如决堤洪流,朝着血镜屏障狂涌而去!屏障表面的星图卦爻疯狂闪烁、明灭,暗青琉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幽蓝毫光,竟被这蚀念之潮冲刷得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赵坛面色微凝,指尖掐诀,口中吐出一串古老晦涩的音节,每个音节落下,他眉心便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细纹,共九道,如九条微缩的螭龙盘绕。“九螭镇魂,锁!”他低喝。眉心九道金纹应声飞出,化作九道金光,缠绕上铜神宝钱。钱币震动稍缓,幽蓝毫光重新稳定,屏障上的星图亦随之稳固,蚀念之潮虽汹涌,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然而,就在这蚀念之潮冲击屏障的刹那——灵虚子动了。他并未看那骇人景象,亦未理会赵坛的镇魂法咒。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握”的姿势。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一切的意味。随着他五指收紧,血海上空,那轮早已停止转动、表面电弧尽敛的铜色铁轮,毫无征兆地……再次启动。不是旋转,而是“收缩”。轮辋向内坍缩,八根辐条如活蛇般蜷曲、缠绕,中央轮毂则急速膨胀、变亮,最终化作一点炽白到无法直视的“核”。“轰隆——!”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白”。白光并非向外爆发,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将灵虚子、财虎、以及那千丈黑溟骨祖的脖颈漩涡,全部囊括其中。时间,在这片白光里,失去了意义。财虎只觉自己被拖入一片无垠的、粘稠的、缓慢流淌的白色河流。他看见自己的右臂,那被灵虚子拳背擦过的右臂,正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褪色”。不是腐烂,不是消融,而是构成手臂的每一粒微尘、每一道真元、每一份神识烙印,都在被那白光无声无息地“剥离”、“还原”、“归档”。他看见自己臂骨上那枚曾引以为傲的“龙纹刺青”,正一点点变淡,变浅,最终化为最原始的、未被任何神通点化的……凡骨之白。他惊恐地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调动龙象之力,却发现那力量如同被抽走了“存在”的凭证,徒留一个空荡荡的“概念”。白光之外,赵坛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看到了。在那坍缩的白光核心,灵虚子并指如刀,轻轻一划。没有轨迹,没有光影,只有一道“必然如此”的切口,凭空出现。切口另一端,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符文与流动星砂构成的“背景”。那背景,赫然是龟山天营的地脉总图!是支撑整个海外仙域根基的“九渊龙脉”主干之一!是赵坛费尽心机,以“象离”之患为楔子,才勉强撬动一丝缝隙的……天道基座!灵虚子这一划,并非斩向赵坛,亦非斩向财虎。他斩向的,是赵坛借以维系血海、操控骸骨、驱动铜神宝钱的……那根“脐带”本身。是规则,是契约,是赵坛与龟山天营之间,那一线脆弱而致命的因果之索。“不——!”赵坛首次失声,声音尖利如裂帛,眉心九道金纹瞬间崩断三道,鲜血汩汩涌出。但晚了。白光骤然内敛,如潮水般退去。血海依旧翻涌,骸骨依旧林立,黑溟骨祖的脖颈漩涡依旧旋转。可那根维系一切的“脐带”,已然断裂。无声无息,却比任何雷霆都要彻底。血镜屏障表面,那幽蓝毫光“噗”地一声,彻底熄灭。表面星图卦爻大片大片剥落、崩解,露出底下斑驳、皲裂、仿佛被时光蛀蚀千年的琉璃本体。赵坛端坐的莲台,寸寸碎裂,化为齑粉。他身上那件绣着青天子云纹的道袍,衣角无风自动,竟悄然褪色,露出底下素白的里衬。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指尖之上,一点微不可察的、属于“青天子阳神”的淡金色辉光,正缓缓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原来……”赵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脸上那惯常的从容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茫然的空白,“原来那场水母灵姬的磨难……从来就不是终点。”他缓缓抬头,望向灵虚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楚,有彻悟,更有一种……久违的、近乎虔诚的敬畏。“你……究竟是谁?”灵虚子并未回答。他只是轻轻放下那只曾划开天道基座的手,转身,走向季明。血海之上,风止浪歇。唯有那轮静静悬浮的铜色铁轮,表面电弧虽已敛去,却隐隐透出一种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厚重的……“定”意。季明站在血镜碎片边缘,脚下是翻涌的赤浪,身后是龟山天营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急促的警讯钟声。他看着灵虚子走近,看着对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既非慈悲亦非冷酷的平静。季明沉默良久,终于抬起手,不是指向赵坛,不是指向血海,而是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他指尖微微用力,点了一下。“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血海的寂静,“刚才,跳了一下。”灵虚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季明点向心口的指尖上。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就在此时,血镜残片之中,赵坛忽然笑了。不是之前的那种志在必得的笑,也不是方才的茫然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疲惫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轻松的笑。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简。玉简表面,镌刻着一行细小古篆:【龟山天营·副帅印信·承天敕命】。赵坛指尖一搓,玉简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季明。”他望着季明,声音恢复了某种奇异的平静,“替我……向丰秀仙与黑手郎君问好。”话音落,他整个人,连同那破碎的莲台、那黯淡的铜神宝钱,以及整个颠倒法界,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不是溃散,不是爆炸,而是回归本源般的、温柔的消解。赤暗血海之上,只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以及……一枚静静悬浮的、沾着血迹的铜绿钱币。季明伸出手。那枚铜神宝钱,自动落入他掌心。入手微凉,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脉动。就在此时,龟山天营方向,一道浩荡、威严、带着无可辩驳天道意志的敕令,如九天银河倾泻,轰然降临血海虚空:“奉天承运,龟山天营敕:副帅赵坛,擅启血海,勾连外道,悖逆天纲,即刻褫夺仙籍,削其神位,押赴‘九渊寒狱’,永世镇压!”敕令声中,血海上空,骤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内寒气如刀,无数锁链虚影若隐若现,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之声,直扑那枚铜神宝钱而来!季明握紧钱币,掌心皮肤下,一缕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线,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他抬头,看向灵虚子。灵虚子亦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季明缓缓收拢五指,将那枚铜神宝钱,彻底攥入掌心。血海之上,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