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神女盯着雨彘神主，仿佛在重新认识一样。雨彘神主又说了许多好话，给予种种承诺，这才让翟神女眼神有了变化。不得不说雨彘神主虽然一朝败势，可是家底依旧很足，足到可以令翟神女觉得或可一帮。...季明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血未出口，已化作一道滚烫的赤线，在舌底灼烧出焦糊气息——这是阳神被强行压入肉身、神魂与躯壳尚未完全熔铸时特有的灼痛。他双膝深陷岩丘，膝盖骨在千钧重压下发出细微裂响，可脊椎却如铁弓般绷直，寸寸不折。赵坛那只覆着玄鳞的手掌按在他天灵盖上，五指微屈，指尖垂落的黑气竟似活物般钻入他百会、囟门、风府三穴，如毒藤缠绕经络，一寸寸探向泥丸宫深处。“重温？”季明唇角忽地扯开一道极冷的弧度，齿缝间渗出暗红血丝，“老师教我的第一课，便是‘胎化之始，不在孕而在破’。”话音未落，他胸膛塌陷处骤然鼓起——不是血肉回弹，而是皮下浮现出一枚卵形轮廓，通体湿滑泛青，表面密布细密褶皱，仿佛一枚刚离母体、尚裹着羊水的活卵。那卵随呼吸微微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引得周遭空气嗡鸣震颤，连赵坛掌下黑气都为之滞涩半瞬。湿卵胎化·初胎。此非寻常妖修之胎息，亦非正道金丹之结婴。乃是季明以三头六臂宝轮为基，逆推《相繇九蜕图》中失传最久的“湿卵十二劫”残章，再掺入纳珍仙所授“五煞运财”中“夺命承灾”的反噬逻辑，于自身炼形极限之上强行撕开的一道悖论之隙。他不要圆满，只要溃烂；不求凝实，但求未生即腐——以未完成之态，承载一切已完成之果的崩解势能。赵坛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卵。三百年前北海裂渊，相繇被天庭雷部以“断脐七剑”钉于幽涡中心时，其本源内景崩塌前最后一瞬，曾自脐下迸出三枚湿卵，一枚炸开，化作十万阴蝗吞尽方圆千里灵气；一枚沉入海眼，至今仍使北海潮汐带三分腥甜；第三枚……无人知晓去向。而眼前这枚，胎膜上隐约浮现金红纹路，分明是相繇本相中那抹焚天之火的倒影。“你竟能引动相繇遗蜕的胎劫共鸣？”赵坛声线第一次出现裂痕，不是惊惧，而是某种近乎饥渴的震动，“你何时……将那截断脐剑鞘，炼进了自己的脊椎？”季明不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雾中悬浮着半截锈蚀剑鞘，鞘身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缝里都游走着细若游丝的赤色电光，正是方才被他吸纳转化的明皇电弧所凝。干雄老祖当年镇压相繇时，斩其脐带所用之剑，并非仙兵，而是以整座阳景都天府的地脉龙髓为材、熔铸七十二座星宿祭坛锻成的“断脐剑”。剑成即毁，唯余剑鞘坠入幽涡，被季明在大余山深处一座坍塌的旧观废墟中掘出。彼时他尚不能触碰，只以三头六臂神通反复摹写其形，借路径神通反向推演其材质构成，耗时十九年，才将自身脊椎一节节替换为伪鞘之骨。此刻，那灰雾中的半截剑鞘，正与他胸前搏动的湿卵遥相呼应。嗡——卵膜倏然绷紧，表层青色褪尽，转为一种病态的惨白。卵壳上浮起密密麻麻的凸点，如无数细小头颅在胎膜下攒动、顶撞、嘶吼。这不是孕育，是寄生；不是生长，是溃烂的加速。赵坛掌心黑气暴涨，欲封其胎门。可就在黑气触及卵膜刹那，那惨白胎壳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口。所有扑来的黑气尽数被吸噬其中，却无半点异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反倒那漩涡深处，传来一阵极轻、极冷的吮吸声，像婴儿含住乳头时的微响。“哈……”季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笑声未歇，他左臂突然自肘部断裂，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垂落下一条湿漉漉的、泛着青灰色泽的长尾——尾尖分叉如叉，末端悬着一枚滴溜溜旋转的墨色珠子，正是他早年炼化的“猱王精魄核”。这精魄核本是老猱王毕生修为所凝，被季明以湿卵胎化之法强行反向炼化，此刻竟成了胎卵的延伸之器。尾尖墨珠骤然爆开！不是炸裂，而是“绽开”——如一朵墨莲在虚空盛开，花瓣层层剥落，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有季明幼时被弃于荒冢的雨夜；有他在纳珍仙座下舔舐剑鞘锈迹的十年；有他独自潜入幽涡边缘，以阳神承受万钧水压只为拓印相繇残影的七日……这些画面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因果碎片，被湿卵胎化之力从时间褶皱里硬生生剜了出来，此刻全数灌入那惨白漩涡之中。赵坛身形首次晃动。他额中独冥照霄神目猛然睁开，金红冷光暴涨三倍，试图以绝对光明焚尽这悖论之胎。可光焰撞上漩涡边缘，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蒸腾之气都未曾激起。反而那漩涡转动更疾，惨白胎壳上开始渗出粘稠液体，滴落于地，岩石无声溶解，蒸腾起缕缕带着腐香的青烟。“你疯了？”赵坛声音已带金属刮擦般的嘶哑，“将自身过往因果尽数献祭，只为催熟一枚未定之胎？这胎若不成，你神魂将随因果一同湮灭！”“成与不成……”季明抬起仅存的右臂，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眉心，“本就不在我算中。”他指尖所触之处，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肉芽。那些肉芽迅速交织、膨大，竟在额前隆起一座微型山峦——山势陡峭，峰顶插着半截断剑，正是断脐剑鞘的投影。山体表面，无数细小符文如活虫般游走，赫然是《相繇九蜕图》中早已失传的“胎劫十二篆”。湿卵胎化·二蜕·山胎。此蜕一成，季明便再非纯粹人族之躯。他以自身为壤，以过往为肥，以断脐剑鞘为种，硬生生在体内养出一座“劫山”。山不载物，只载劫；峰不聚气，专聚灾。赵坛终于动容。他看出此山胎的真正恐怖之处——它不防御，不反击，只“承接”。承接一切施加于季明身上的力量、灾厄、因果、乃至天道注视。只要季明尚有一息未绝，劫山便永不倾颓；而劫山愈高，反噬之力愈烈，最终将如雪崩般尽数返还。“所以你放任我打你？”赵坛声音低沉下去，竟透出一丝久违的兴味，“你等的，就是我将不坏学力灌入你躯，助你催熟这山胎？”季明嘴角血线蜿蜒而下，滴在胸前湿卵之上，那卵竟微微一颤，仿佛饮血而欢。“不。”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在等您……把那枚剑丸，吐出来。”赵坛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他口中含着的老猱王剑丸，此刻正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欲破喉而出。原来自季明滚落至丘顶那一刻起，他胸前湿卵便已悄然释放出极细微的胎息波动——非攻非守，只如母体召唤子嗣般，一遍遍叩击那枚剑丸内残留的猱王神识烙印。那烙印本已被赵坛以不坏学力彻底镇压，可湿卵胎化的本质，偏偏是“未完成态对已完成态的天然侵蚀”。越是圆满的印记，在湿卵面前越显脆弱。“您以天仙道行嫁接相繇肉身，固然是借力打力的绝妙棋局……”季明额前劫山微微起伏，山巅断剑嗡鸣，“可您忘了，相繇最擅的，从来不是厮杀，而是……寄生。”话音未落，赵坛喉结猛地一跳！“咔嚓”一声脆响，他口中那枚滋滋吐气的剑丸，竟自行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淡金色的液态神识，如蜜糖般缓缓滴落——那是老猱王被镇压百年、却始终未曾真正消散的残念本源。季明胸前湿卵倏然张开一道细缝，如喙般迎上那滴金液。“不！”赵坛暴喝，抬掌欲劈，可掌势刚起，额前劫山突然投下巨大阴影，山影笼罩之处，时间流速骤然放缓。赵坛动作凝滞半瞬，而就在这半瞬之间，湿卵已将那滴金液尽数吞没。轰——！卵壳表面金光炸裂，惨白转为金红，胎膜上浮现出狰狞猿面，獠牙毕露，双目空洞却似含万古悲愤。这并非老猱王复活，而是其残念被湿卵胎化之力彻底解构、重组后，诞生的全新“劫相”。湿卵胎化·三蜕·怒猿劫相。怒猿劫相甫一成型，便仰天咆哮。那吼声无形无质，却让方圆百里内所有尚未死绝的小妖残魂齐齐爆裂——它们体内残留的猱王血脉，在劫相召唤下自行焚尽，化作道道金红血线，如百川归海般射向季明胸前。季明身躯剧震，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如金红蚯蚓疯狂游走。他双目赤红，瞳孔深处却映出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左眼是老猱王被钉于雷柱上万箭穿心的惨状；右眼却是季明自己幼时蜷缩在荒冢破棺中，听着外面风雨声与野狗啃噬尸骨的咯吱声……两种恨意，同源而生，此刻被湿卵胎化之力强行熔铸为一。“原来如此……”季明忽然笑了，笑声里再无半分痛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彻骨寒意，“您嫁接相繇肉身，是为补全自身大道缺憾；而我炼这湿卵，从来不是为了对抗您。”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抚过胸前搏动的怒猿劫相，右手按向自己左胸——那里，一颗心脏正以违背常理的节奏跳动着：快如擂鼓三下，继而停顿七息，再慢如朽木搏动一次。“我是为了……让您看清，这具被您视为完美容器的相繇之躯，到底还剩几成‘相繇’。”赵坛面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他忽然意识到，季明从头到尾，要的都不是胜利。而是让相繇……醒来。就在此刻，赵坛身后那片被撕开的铅灰云霭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并不来自任何生灵，而是整片幽涡云霭的共振。云霭翻涌，隐约可见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睑，在云层背后缓缓……眨动。赵坛霍然转身。可就在他目光离开季明的刹那，季明胸前怒猿劫相猛地张开巨口，不是喷吐火焰，而是吐出一道纤细如发的金红丝线。丝线无声无息，瞬间没入赵坛后颈——那里，正是相繇肉身与赵坛元神融合最紧密的“脐后窍”。赵坛浑身一僵。他感到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暖流，正顺着那丝线，汩汩涌入自己识海深处。那暖流中裹挟着无数破碎画面：洪荒巨兽吞食星辰的咆哮；九首齐鸣引动天地潮汐的伟力；还有……一种比恨更深、比爱更冷的，对“存在本身”的永恒厌倦。相繇的残念，从未真正消散。它只是沉睡在肉身最底层，等待一个足够狂妄、足够绝望、也足够……湿滑的容器，来撬开那扇封印之门。季明单膝跪地，咳出大口暗金色血液。血液落地即燃，火焰呈螺旋状升腾，照亮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他望着赵坛僵立的背影，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老师，您当年教我破胎，却没教我……破胎之后，该拿什么来装这满世界的烂疮。”远处，那枚被赵坛掷出、原本应砸向季明眉心的断脐剑鞘残片，此刻正静静悬浮于半空。鞘身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内壁——壁上，一行细小篆文正缓缓浮现，字字如泪：【胎化既成，万劫同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