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说：“咱们就是外贸员，跟保洁员、保安员一样，干活儿挣钱。”

    张志强说：“你少跟我唱高调。国内都不时兴这一套了。现在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就看他能挣多少钱。

    “场馆里的保洁员、保安员要是能像你一样能说英、葡两门外语，你看他们还干保洁员、保安员吗？他们立马就在场馆里做起经纪人了。”

    贾勇问：“他们羡慕我挣钱多，我羡慕他们睡得香。你知道吗？我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就开始失眠、掉头发了。”

    张志强：“你睡不踏实，是因为你有心病。我这里有专门治心病的药。一会儿我跟你聊。”

    贾勇说：“你要走吗？咱俩还没聊呢？”

    张志强说：“我晚上还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局。”

    贾勇好奇地问：“恋爱啦？有约会？”

    张志强说：“是和几个医院药房的主任有个聚会。第一场，我让单位同事陪他们吃饭。

    “第二场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让我给他们安排地方唱歌喝酒。你待会这边完事了，过来找我。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咱们不见不散啊。”

    张志强不等贾勇答复，就跟贾勇挥挥手，急匆匆地走了。

    张志强走的时候，好像有些留恋地往贾勇身后看了一眼。贾勇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看过去，是方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她好像一直在听张志强和他的谈话。

    贾勇对迈着猫步走过来的方田说：”没想到，你对这样的环境适应的还挺快。要是让我一个人跟一帮陌生人在一起，我会不知所措的。”

    方田揶揄着说：“您都是大外贸员了，你的那些同事们都那么佩服你，听得我都为你骄傲了。我虽然比不了你，也不能一点儿长进没有啊。”

    贾勇说：“我记得，在我出国之前，你好像就已经不用自己做业务了。我真没有想到会在广交会上见到你。”

    方田说：“你走以后，我经历了一些事情。在我想找个人聊一聊的时候，我发现，从上高中起，我只有过一个知心朋友。他还远在巴西。我从老周那里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你写过传真，你怎么也不回复我？”

    贾勇想起，他确实收到过一封方田发给他的传真。在传真里，方田委托他帮忙去查看老周销售从他们公司进口的货物的情况。

    贾勇说：“那个时候我刚到巴西，还没有安定下来。可能有些传真就没有收到。我问过老周，你们公司的账，他已经还清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

    方田笑着说：“看来你还是收到了我的传真，就是不愿意给我回信对吗？老周确实都还清了。这也出乎我的预料。可那是好久以后的事。他跟我说，你逼的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先把卖我们公司货的货款，还了你们公司的欠账。”

    贾勇含糊地说：“我去巴西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收账。至于老周怎么调动他的资金，我就不知道了。”

    一阵江风吹来，吹乱了方田的长发。方田好像怕冷一样抱着自己的身体，那样子楚楚可怜。

    贾勇有一种冲动，他想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方田身上。当他意识到，十一月份的广州天气还不至于这么冷时，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他提醒自己，方田已经不是他该惜香怜玉的人了。

    方田抿着嘴问：“你不想知道我有什么心里话要跟你说吗？”

    贾勇说：“从咱们俩上高中开始，我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

    方田说：“我理解你现在的态度。那个时候，我没有同意跟你去巴西，你一定很难过。”

    贾勇没有说话，茫然地看着江景。

    方田说：”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了。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相信了好多不该相信的话。”

    贾勇说：“他对你的影响确实挺大的。我感觉你跟高中时候都你比较，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方田说：“我跟那个男人已经分手了。”

    贾勇说：“我没有想到，有些意外。你不过是贪图安逸，连名分都不要地跟着他，对你这样年轻的女人来说，也算够豁得出去的，他没有理由把你甩掉啊。”

    方田说：“我和他都没有想到，他老婆知道这件事以后的反应很大。去我们公司闹了一场。”

    贾勇说：“他那样的人还会在意老婆去单位闹吗？以他的道行，这种事还不是很好应付的吗？”

    方田说：“他老婆本来就想出口气，也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他老婆说漏了嘴，把他的事抖落出来了。就是他在政企脱钩期间，占用其他同事购房资格，超标准购买多套大面积公房的事。单位让他二选一，要么退回已购公房，要么辞职。

    “这两年北京的房价涨了不少。他买的房子都在黄金地段。那是一大笔钱。他舍不得退房，就选择了辞职。”

    贾勇说：“那样你们俩不是更自由了吗？”

    方田说：“他原来对他的人脉关系还是很有信心的。打算卖了房，自己出来做生意。

    “没想到，离开了公司的平台，根本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他被他原来的一个熟人骗得一干二净。他人就垮了。跟我的关系就淡了，后来就不来往了。”

    听到这里，贾勇心情大好。他真想像周欢那样，先骂一句脏话，然后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贾勇发现，方田故意给他留出时间宣泄一下情绪的时候，冷静了下来。他提醒自己，不能按照方田设定的线索发展下去。

    方田没有想到贾勇听到这么大快人心的事还能镇定自若。她不无遗憾地说：“我虽然没有离开公司，但是我在公司里的日子不好过。我现在真的很想换个环境。你觉得我出国怎么样？”

    贾勇说：“我觉得你做得最理智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出国。你记得当年你是怎么说老周出国的状态吗？洋插队。

    “真的就是那个样子。在国外生活很辛苦。不适合你。你还是应该留在国内，再找一个你能够依靠的人，好好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