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炯炯如电，扫过众人。众人神情肃然，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毫无退意。他们乃是各路的高手，精选而出，整个碧元天只有这三十二人有资格进入。这巨大的风险，也意味着巨大的收获，无法想象...山风卷着松针掠过通天殿檐角，铜铃轻响，余音未散，张继元与宁东阁的身影已如两道青烟掠出山门。楚致渊静坐蒲团之上，并未睁眼，却已感知二人气息远去——一刚烈如火，一沉稳如岳，真元鼓荡间竟隐隐牵动山间地脉微震，足见张继元伤势虽重，经他灵元一润，非但痊愈，反因灵元淬炼筋络，真元凝实更胜往昔三分。他指尖微动，一缕无形神念悄然附于张继元袖中那柄飞刀之上，如蛛丝垂落深渊，无声无息，却根根分明。这并非单纯分神之术，而是将凤羽刀本体一缕刀意、一分心光、一丝地元之力三者熔铸为“信标”，既可随飞刀瞬发即至，亦能借刀身映照方圆百里气机流转——张继元催动飞刀刹那，楚致渊便知其方位、敌势、乃至对手呼吸起伏的毫秒之差。他缓缓吐纳，太昊玉虚经在识海深处徐徐铺展，经文如星图流转，每一字皆化作一枚微缩星辰，悬于神庭之外。忽而一颗星辰骤然炽亮，炸开细密金纹，纹路蜿蜒，竟与凤羽刀刀脊上天然生成的蚀刻暗合。楚致渊心头微震：原来刀意早已潜入经脉，非是外物附体，而是自身功法与灵器在共鸣中彼此雕琢。这等契合，绝非偶然，更非寻常灵尊所能企及——灵尊炼器，器为奴；而他炼器，器为骨、为血、为延伸之肢，是真正意义上“人器合一”的雏形。他忽然想起马长秋遁走前那一瞬的异常。那人胸口被凤羽刀贯穿，鲜血喷涌之际，脖颈处曾闪过一道极淡的灰芒，似鳞非鳞，似甲非甲，一闪即逝。汪牧樵只道是灵器护体，可楚致渊分明感知到那灰芒并非出自马长秋自身灵元，倒像是……某种活物所化？且那灰芒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悄然吞噬一瞬。他指尖掐诀，一缕灵元凝成镜面，映出自己眉心。镜中光影浮动，渐渐浮现出当日交手时马长秋肩头被第一剑刺穿后，衣袍撕裂处露出的皮肤——那里并无伤口，只有一片灰白，如陈年旧瓷，又似石胎初凝。而就在那灰白边缘，几缕极细的银线状纹路正缓缓蠕动，如活虫游走，又似呼吸般明灭。楚致渊瞳孔微缩。这不是伤疤，是寄生。离火宫三转灵尊体内，竟蛰伏着异种活物？他闭目再探，灵元沉入丹田漩涡。此刻漩涡中心已非纯粹七彩，边缘晕染开一圈极淡的灰雾，雾中隐约有鳞片状光斑浮沉。他心中了然：那日凤羽刀破开马长秋躯壳时，一丝灰芒竟随血气逆冲而入，被他灵元裹挟，沉入丹田，竟与漩涡共生！此物竟能侵蚀灵元而不被焚毁，反借灵元滋养自身……若放任不管，恐成隐患；若强行炼化，又怕激起反噬。他念头微动，一缕神识悄然分化，如针尖刺入灰雾。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轰然撞入识海——灼热熔岩奔涌的赤色峡谷；数十丈高的青铜巨柱林立，柱身刻满扭曲火纹；一具无面尸骸盘坐于火山口，周身缠绕灰鳞锁链；锁链尽头，钉入大地深处，而大地之下，似有庞然之物缓缓搏动……楚致渊猛地睁眼，额角沁出冷汗。那不是幻象。是马长秋记忆残片，被灰芒携带，如毒种埋入他神识。他抬手一拂，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火焰——太昊真焰，灵尊级心火，专焚邪祟。火焰舔舐灰雾，灰雾剧烈翻腾，发出细微嘶鸣，却未消散，反而蜷缩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灰茧，茧壳表面浮现出细密鳞纹，竟在火焰中缓缓搏动，如一颗微缩的心脏。“有意思……”楚致渊低语，指尖弹出一滴灵元，落入灰茧。灰茧微微一颤，搏动节奏竟与他心跳同步。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踏碎山风。一名守山弟子跌跌撞撞冲入殿门，跪伏于地，声音发颤：“宗主！东崖岭……东崖岭塌了！”楚致渊起身，袍袖轻扬，身影已至殿外。东崖岭距通天峰三十里，原是一道绵延十里的断崖，崖下深谷终年雾锁，生有千年阴藤。此刻远远望去，整段断崖竟如被巨斧劈开，断口光滑如镜，切面泛着诡异的灰白色，仿佛岩石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死寂的矿质。更骇人的是，断崖底部，大片阴藤已尽数枯槁，藤蔓蜷曲如焦炭，而藤根扎入的泥土，竟凝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灰鳞，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冷光。汪牧樵已立于断崖边缘，负手而立，目光沉郁。见楚致渊到来，他并未回头，只低声道：“你看这切口。”楚致渊俯身，指尖拂过断面。触感冰凉坚硬，毫无石质纹理，倒似某种巨大骨骼的断层。他运起灵目，瞳中金光流转，赫然看见断面深处，无数细如发丝的灰线正从岩层深处延伸而出，彼此勾连，织成一张覆盖整座断崖的脉络网络。而网络中心，赫然指向断崖最深处——那里，泥土正无声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不是人为。”汪牧樵终于转身，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是地脉异动。但……不该如此。”他袖中飞出一柄七彩小剑，悬于断崖上空，剑尖垂落一道七彩光束，刺入地下。光束深入百丈，忽而剧烈震颤，随即“砰”一声炸开，七彩光芒瞬间黯淡，小剑嗡鸣一声，倒射回袖中，剑身竟出现一道细微裂痕。楚致渊眼神一凛。汪牧樵这柄灵器，连马长秋的七彩光刀都能硬撼不损，却在此地被地脉反震所伤？他不再犹豫，骈指朝断崖裂口一点。“凤羽·引！”袖中一道清光疾射而出，正是第二柄飞刀，却未刺向地面，而是悬停于裂口上方三尺，刀尖朝下，嗡嗡震颤。刀身晶莹剔透，内里却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纹，与楚致渊识海中那枚炽亮星辰分毫不差。金纹蔓延至刀尖，凝成一点幽邃黑洞，无声无息，却将裂口中逸散的所有灰气尽数吸摄。灰气涌入黑洞，刀身却无半分异样，反而愈发澄澈。汪牧樵侧目，眼中精光暴涨：“你这刀……竟能吞纳地脉秽气？”“不是吞纳。”楚致渊目光紧盯刀尖黑洞，“是解析。”话音未落，凤羽刀陡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中，无数灰气被强行拆解——剥出其中灼热的离火精粹、驳杂的地煞阴气、还有一丝……极淡、极腥、带着腐土气息的活物吐息！那吐息甫一现形，便如活蛇般扭动，欲钻入楚致渊眉心。楚致渊早有准备，识海中那枚炽亮星辰轰然坠落，化作一道金锁，当空将其绞杀。灰气溃散，却在溃散前最后一瞬，凝成三个扭曲字符——**“蚀骨鳞”**汪牧樵如遭雷击，失声道：“蚀骨鳞？！那不是……上古‘地虺’的伴生蛊？！”他猛地抬头，望向断崖深处那隆起的泥土，声音沙哑：“地虺……传说中能啃噬山岳、吞没地脉的太古凶物，早已绝迹万载……难道……它没死？只是沉睡？！”楚致渊沉默。他忽然想起马长秋脖颈闪过的灰芒，想起他皮肤上蠕动的银线，想起那灰茧搏动的心跳……一切串联。马长秋并非被寄生，而是……在豢养。离火宫，或许早已在万载之前，就将地虺幼卵，埋进了自家山门地脉深处。而马长秋，不过是第一个成功与蚀骨鳞建立血脉联结的“饲主”。“师祖。”楚致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离火宫的地脉，与我们通天宗相连么？”汪牧樵脸色铁青：“共引昆仑余脉，自古同源。”楚致渊点头，凤羽刀嗡鸣一声，倏然收回袖中。他转身走向山门，步履沉稳：“我去一趟离火宫。”“不可！”汪牧樵一步拦住，“你一人前去，岂非送死？离火宫至少有三位灵尊坐镇，更有地脉加持，战力倍增！”楚致渊停下脚步，抬眸，目光清澈如寒潭：“师祖，我并非去挑战。”他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灰茧，正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我是去……送还‘饵’。”“马长秋体内蚀骨鳞的气息，与这灰茧同源。他重伤遁回，必急于炼化这缕异种灵元以疗伤。而我送回去的，是他急需的‘补药’，也是……引他彻底催动地虺血脉的钥匙。”汪牧樵浑身一震：“你……要逼他提前唤醒地虺？！”“不。”楚致渊摇头，眸中金光隐现，“我要在他唤醒地虺之前，斩断他与地虺之间那条‘脐带’。”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古钟：“地虺沉睡万载，神智蒙昧，全靠蚀骨鳞为耳目、为爪牙。只要斩断鳞蛊与宿主的联系，地虺便如盲龙困渊，徒有巨力，却不知方向。那时……”他指尖轻轻一划，虚空裂开寸许缝隙，缝隙中，赫然映出离火宫深处一座赤红火山口——火山口中央，一具无面尸骸盘坐如初，而尸骸脚踝处，一条灰鳞锁链正剧烈震颤，锁链尽头，深深钉入火山岩壁，岩壁之后，便是那搏动如雷的巨大阴影。“那时，它才会真正‘看见’我们。”汪牧樵久久无言，良久，才缓缓颔首：“……好。”楚致渊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金虹，直贯天际。他袖中，第三柄凤羽刀悄然滑入掌心。刀身温润，内里却已不再是晶莹剔透，而是一片混沌灰雾翻涌——那是他以太昊真焰反复煅烧灰茧，从中提炼出的最纯粹的“蚀骨鳞本源”。此刀，名为“归鞘”，专破血脉联结，刀出，则宿主与蛊虫之间，如断弦，如割脐，如斩龙筋。金虹掠过云海，下方山河飞速倒退。楚致渊忽然感应到袖中两柄飞刀同时微震——张继元与宁东阁，已与那三人交上手了。他唇角微扬，神念却如利刃，穿透万里云层，悄然落向那场厮杀之地。不是助战。是……观礼。观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