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青石内部，裂纹宛如蛛网。而先前那剑法所造成的裂纹，则直来直去宛如剑刺。他无法清晰感受两种奇异气息的不同。但通过回想先前裂纹，与现在裂纹对照，他有了一个初步判断。两种...山风卷着灰云掠过通天峰顶，殿檐铜铃叮咚作响，却压不住张继元踏出殿门时那一声低啸。他袖中飞刀微震，似有灵性呼应，宁东阁并肩而立，指尖缠绕三道青丝状真元，乃是他独门秘传的“缚龙索”，专破护体罡气、锁脉断息。两人足尖点地，身形如两道墨痕划开云幕，倏忽消失于苍茫雾霭深处。三百里外，青峦谷底，三道人影正围坐篝火。火光映照下，为首者面如古铜，眉骨高耸，左颊一道刀疤蜿蜒至耳根，正是离火宫外门长老烈焚——曾率弟子伏击张继元于断龙峡，一掌震裂其胸骨七寸，逼得他喷血坠崖。右侧青年嘴角噙笑，指尖把玩一枚赤红鳞片，鳞片边缘泛着细密金纹，乃离火宫镇宗异兽“炎蛟”幼鳞，可焚真元、蚀神识；左侧老者闭目打坐，颈后隐约浮现金色符纹，形如环扣，正是离火宫秘传《九炼焚心诀》修至第七重方显的“锁魄印”。烈焚忽然睁眼，鼻翼微翕：“……血腥气淡了，但没散。”青年嗤笑：“那废物撑不过三天，早该烂在野狗肚里。”老者缓缓睁目，眸中无瞳，唯有一簇幽蓝火苗静静燃烧：“他没死。”话音未落，谷口松林簌簌摇动，两道身影踏风而至。张继元衣袍猎猎，胸前血迹未干，却脊梁笔直如剑；宁东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平静得近乎冷酷。“呵，活够了？”烈焚霍然起身，掌心腾起赤焰，灼得空气噼啪作响，“断龙峡饶你不死，是给你留个全尸机会——自己爬回来送命？”张继元不答，只将右手缓缓探入袖中。宁东阁却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腕：“慢。”张继元一怔，却见宁东阁朝烈焚微微颔首：“烈长老，贵宫与我通天宗素无深仇。此番伏击，可是奉了哪位灵尊之命？”烈焚冷笑：“谁命？我烈焚行事，何须禀报？倒是你们——”他目光陡然刺向张继元，“一个尊者，竟敢携灵尊信物招摇过市？楚致渊那柄飞刀，可是借你之手，来试探我离火宫底线？”宁东阁眼神骤寒：“试探？你配？”话音未落，张继元袖中银光暴起！非是一道，而是双芒齐射——凤羽刀本体化作一线清辉，直取烈焚咽喉；另一柄楚致渊所赐飞刀则自宁东阁袖中激射而出，刀锋未至，已带起尖锐破空厉啸，目标竟是那把玩炎蛟鳞片的青年！烈焚大喝一声，赤焰轰然暴涨三丈，双手结印，一尊熔岩巨掌凭空凝成，狠狠拍向凤羽刀！“铛——！”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座山谷嗡鸣，熔岩巨掌寸寸崩裂，凤羽刀却只微微一顿，刀尖斜斜一挑，竟从火焰缝隙中钻入，贴着烈焚颈侧掠过，削下三缕焦黑断发！烈焚浑身汗毛倒竖，猛然后撤，肩头火袍已被刀气割开一道血线！而那青年更惨——他刚将炎蛟鳞片挡在身前，飞刀已至！鳞片上金纹狂闪，赤焰喷涌欲焚刀身，可刀锋触鳞刹那，整片赤红鳞甲竟无声龟裂，刀势不止，贯入其丹田气海！“呃啊——！”青年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腹中真元如沸水炸裂，经脉寸断！他踉跄跪倒，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指缝间溢出暗金色黏稠液体——那是被刀气绞碎的本命真火种子！老者终于动了。他颈后金色符纹骤然亮起，如活物般游走至双掌，十指交叉结成一印，口中低诵：“焚心……引劫……”霎时间，天地失色。谷中温度陡升百倍，草木瞬成飞灰，岩石表面浮起琉璃状熔痕。一道幽蓝火柱自老者掌心冲天而起，火柱顶端，竟凝聚出一尊模糊人形——面目依稀是张继元，眉目狰狞，口吐业火，双臂张开，似要将他生生焚为虚无！“焚心劫相？！”宁东阁瞳孔骤缩，“老东西，你竟敢以尊者之躯强催灵尊级禁术？！”老者枯唇咧开：“劫相焚身，不死不休……你二人，陪葬吧。”火柱中“张继元”猛然睁眼，两道幽蓝火线激射而出！张继元只觉神魂剧震，眼前幻象翻涌：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汪牧樵持剑冷笑，前方是马长秋挥刀狞笑，左右两侧，楚致渊与宁东阁同时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假的！”他嘶吼，猛地咬破舌尖，血腥气冲脑，神智一清。可就在这一瞬分神，幽蓝火线已至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他袖中忽有一物自行跃出——非是飞刀，而是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圆珠，表面刻满细密云雷纹。珠子悬于他眉心前三寸，无声旋转，云雷纹逐一亮起，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半透明太极图！幽蓝火线撞上太极图，无声湮灭。老者面色剧变：“……镇魂珠？！楚致渊给你的？！”张继元亦是一愣，随即狂喜——这珠子是楚致渊昨日交付，只说“防神魂侵袭”，他并未多想，此刻才知其妙！宁东阁却已猱身而上！他五指如钩，虚空连抓三下，三道青丝状真元陡然暴涨，化作三条虬龙，缠向老者双腕与脖颈！老者欲结印再催劫相，可青丝已至！“嗤啦——！”金符纹被青丝勒入皮肉，鲜血迸溅。老者闷哼一声，劫相火柱剧烈晃动，人形轮廓开始溃散。烈焚怒极反笑：“好！好！好！今日若让你们走脱，我烈焚自刎谢罪！”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膛——那里烙着一只赤色朱雀，双翼展开，翎羽栩栩如生。朱雀双眼蓦然睁开，射出两道赤金光柱，直刺张继元双目！张继元双目刺痛欲裂，泪水横流，视野瞬间被赤金淹没。就在此刻，他袖中飞刀再次震动，比先前更急！不是他催动——是刀在催他！一股浩渺、威严、不容抗拒的意念顺着刀身直灌神庭，如洪钟大吕在识海轰鸣：“——凝神！观我剑意！”张继元浑身一颤，本能闭目，神识沉入那缕意念之中。他“看”到了——不是画面，是法则。七彩剑光并非直线，而是遵循某种玄奥轨迹，在虚空中划出无数个微小的螺旋，每个螺旋都像一粒微尘，却蕴含崩山裂岳之力；螺旋与螺旋之间，存在毫秒级的明灭交替，明时蓄势，灭时爆发，明灭之间，便是力量叠加的奇点！“原来……乾坤剑诀第三式‘星漩’的真意，不在手，而在神！”他豁然开朗，双目骤睁！眼中再无赤金光柱，唯有漫天螺旋微光。他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不挥不劈，只随心意轻轻一划——一道细若游丝的七彩光痕，自指尖逸出，精准切入烈焚朱雀双目之间的明灭间隙！“噗！”朱雀烙印轰然爆开，烈焚双目血流如注，惨嚎跪地！那青年挣扎欲逃，宁东阁袖中青丝如电射出，瞬间缠住其四肢，往回一拽——“咔嚓”数声脆响，关节尽数错位！老者颈后金符纹彻底黯淡，劫相火柱轰然坍缩，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他咳出一口带着碎牙的黑血，嘶声道：“你……你竟参悟了……灵尊剑意？！”张继元缓步上前，俯视三人，声音平静无波：“不是参悟……是借。”他抬脚，踩在烈焚颤抖的手背上，碾了碾：“回去告诉你们那位灵尊——楚致渊的刀，能借一次，便能借百次。今日之事，通天宗记下了。下次见面……”他顿了顿，袖中凤羽刀悄然滑入掌心，刀尖垂地，一滴暗金血珠顺着刃脊缓缓滑落，“——我不借。”话音落，刀光乍起！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线清辉掠过。烈焚喉间血线微现，随即喷薄如泉；青年头颅滚落，颈腔内真火种子尚未熄灭，兀自幽幽燃着；老者颈后金符纹寸寸崩解，化为齑粉随风而散，他身躯僵直，瞳孔中最后映出的，是张继元收刀入袖时，袖口那一抹未干的、属于楚致渊的灵元余韵。宁东阁默默收起青丝，望向谷口云海：“小师弟的刀……比传说中更锋利。”张继元擦去唇边血迹，忽然笑了：“师兄，你说……他会不会早就知道，这刀借出去，会借出这么大的动静？”宁东阁摇头，却也笑了：“他若不知，怎敢把刀给你？”两人踏云而归，身后青峦谷已成焦土，唯余三具尚温的尸身，和地上三道深深刀痕——每一道，都恰好切开了离火宫三人丹田、识海、命宫三处要害，分毫不差，仿佛用尺子量过。通天殿内，楚致渊仍盘坐蒲团，双目微阖。他指尖轻点膝头，一缕七彩灵元如活物游走，渐渐凝成微缩版凤羽刀形状，刀身之上，赫然浮现三道细如发丝的暗金刻痕——正是青峦谷中，三具尸身上的刀痕！汪牧樵不知何时立于殿门，负手而立，目光如炬：“你以神念遥控飞刀，已可同时驾驭三柄？且每一柄，皆附你三分剑意？”楚致渊睁眼，眸中七彩流转，似有星河流转：“不敢瞒师祖……是四柄。第四柄，留在张师兄袖中，随时待命。”汪牧樵久久不语，良久，才喟然一叹：“灵尊之下，已无人能制你。灵尊之上……”他目光投向殿外翻涌的云海，声音低沉如雷，“……怕是也要重新掂量掂量了。”楚致渊缓缓起身，走向殿角一尊蒙尘古鼎。鼎腹铭文斑驳，依稀可辨“镇岳”二字。他伸手拂去灰尘，指尖灵元轻吐，鼎身嗡然一震，一道古老气息悄然苏醒。“师祖，您可知道……通天宗为何叫‘通天’？”汪牧樵一怔。楚致渊手指点在鼎腹一处隐晦凹痕上，灵元如针，缓缓注入：“因为第一代祖师，并非登天而去……而是，以身为桥，通天彻地。”古鼎深处，传来一声悠远龙吟。殿内光线骤然昏暗，鼎口浮现出一幅破碎星图，星图中央，一颗黯淡星辰微微搏动，其上赫然刻着两个篆字——“天元”。楚致渊凝视那颗星，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第三层天元诀的入口……原来一直在这里。”他指尖灵元暴涨，七彩光芒如潮水般涌入鼎腹。星图骤然明亮，那颗黯淡星辰“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之内，不是光，不是火，而是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混沌初开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微光若隐若现，似胎动，似心跳，似整个宇宙第一次呼吸。汪牧樵浑身剧震，失声道：“……鸿蒙胎息？！”楚致渊收回手指，古鼎星图缓缓隐去，仿佛从未出现。他转身，对汪牧樵躬身一礼：“师祖，弟子有个不情之请。”“说。”“请准弟子……闭关百年。”汪牧樵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百年之后，若你出关，便随我去一趟离火宫——不必动手，只需站在他们山门前，站上一炷香。”楚致渊微笑：“一言为定。”他转身走向后殿密室，脚步沉稳。袖中，四柄飞刀同时轻颤，嗡鸣如琴。密室石门轰然关闭的刹那，通天峰顶云海翻涌，一道七彩长虹自峰巅冲天而起，直贯九霄，久久不散。山下万千弟子仰首，只见那长虹之中，隐隐浮现出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虚影，剑脊之上，三个古篆熠熠生辉——“皇修”。（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