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神兽在空中相撞，虚空中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圆轮。墨绿色的圆轮直径百米，缓缓旋转。轮上雕有各种各样的奇兽图案，附以各种奇异花纹充塞在空白处。花纹仿佛是活的，不断流动，不断变化，...楚致渊站在天剑别院小院中，目送黄正扬背影消失在街角，袖中手指缓缓捻动，指尖一缕灵元如游丝般缠绕盘旋，倏忽散开，又悄然凝成一枚微不可察的符印——那是他新近参悟的“照影印”，不伤人、不示警，只将方圆百步内一切气机流转、光影明灭尽数拓印于识海深处，留待推演。他并未立刻回屋，而是仰首望天。碧元天皇城上空，云层极薄，近乎透明，穹顶之上浮着一层淡青色的天幕结界，如琉璃罩子般笼住整座帝都。这是大周立国之初由七位古尊联手布下的“青冥障”，专防神识窥探与灵尊遁空突袭。寻常尊者抬头只见澄澈蓝天，唯有灵尊能望见那层微微荡漾的波纹，如水镜映月，清冷而疏离。而此刻，那青冥障边缘，有两处涟漪正悄然扩散。楚致渊眸光微凝。不是幻觉。是有人在试探结界强度，且手法极老辣——并非硬撞，而是以极细密的灵元针尖反复轻刺同一处，如绣娘穿针引线，无声无息，却已连刺三十六下，每一击都精准落在结界最薄弱的“气隙”节点上。若非他刚修成照影印，又对青冥障结构早有推演，绝难察觉。这手法……不是朝廷的人。朝廷诸王虽有灵尊坐镇，但皆属正统修行路子，讲究堂皇浩荡、气贯长虹，这般阴柔诡谲的试探之术，更像是……离火宫的手笔。他心念电转，袖中指节轻轻一叩，识海深处一道伏魔印虚影悄然浮现，印纹未绽，威压已隐。他没动用全力，只是将伏魔印意念稍作外放，如投石入水，一圈无形涟漪向那两处涟漪反向推去。刹那间，青冥障上那两处涟漪猛地一滞，随即如受惊鱼群般倏然退散，再无踪迹。楚致渊垂眸，唇角微掀。不是怕，是忌惮。忌惮他这个刚晋灵尊、尚未立威的新锐，竟已能反制灵尊级的隐秘窥探。更忌惮他竟能一眼看破青冥障气隙所在——此等造诣，远超寻常两转，直逼三转巅峰。他转身步入屋中，关门落闩，指尖一弹，三枚铜钱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呈三角之势缓缓旋转。铜钱表面无字无纹，却是他以太阴素学炼就的“玄枢钱”，专演天地变数。钱面幽光浮动，映出三道模糊人影：一紫袍，一青衫，一玄甲。紫袍是黄正扬；青衫是那日于东桓圣谷外匆匆一瞥、后又在玄阴宫洞府遗址现身的离火宫副掌教青溟子；玄甲……则是通天殿藏经阁最底层《灵尊名录·佚卷》中唯一被朱砂圈出、却无名无姓的黑甲身影——名录旁批注仅八字：“擅断因果，避劫如影”。楚致渊指尖轻点其中一枚玄甲铜钱。钱面骤然爆裂，青烟腾起，凝成半幅残图：一座倒悬山峰，峰底生根，插入云海之下；山腰凿有九重石阶，阶阶染血，血色却非赤红，而是泛着金属冷光的铅灰。他瞳孔一缩。倒悬山……是“坠神渊”的标志。传说中，上古神族叛乱失败，被九大神君联手镇压于此渊之下，神躯崩解，神魂湮灭，唯余不朽之骨化为山岩，不灭之血凝作铅灰。此地早已被列为禁域，连灵尊踏入十里之内，都会遭因果反噬，轻则灵元溃散，重则神智错乱，堕为疯尊。可这图……为何会从玄枢钱中显化？他闭目凝神，识海翻涌，将自入灵尊以来所有线索串联：东桓圣谷地脉异动、玄阴宫洞府莫名重启、碧元天皇城骤现两名陌生灵尊、青冥障被悄然试探、朝廷急召探索新洞府……以及，黄正扬口中那件“从中劈开、不朽不坏”的残破神衣。所有碎片，正无声拼向同一个方向——坠神渊，未曾真正封死。它只是……沉睡了。而今，有人正以某种方式，试图唤醒它。楚致渊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他不再犹豫，起身推开里屋暗格，取出一方黑檀木匣。匣面无锁无扣，只有一道蜿蜒如蛇的刻痕。他并指为刀，指尖一缕金芒闪过，划开自己左手掌心，一滴精血落入刻痕之中。血未滴落，便被刻痕吸尽。匣盖无声弹开。内里并无灵器，亦无典籍，只有一卷泛黄帛书，书页边缘焦黑如焚，中央却完好无损，墨迹浓黑如漆，赫然是太清元宗失传已久的《三元诀·残篇·坠神章》——此卷本该随宗门覆灭而灰飞烟灭，却被他以分身潜入北荒古墟，在一座坍塌神庙废墟下，自三具抱守而亡的守庙尸骸腹中，剖出此帛。他指尖抚过帛书上第一行字：“神堕非死，其骨为基，其血为引，其怨为门。”字迹下方，另有一行极细小的朱砂批注，笔锋凌厉如刀：“门开之日，非神族归来之时，乃灵尊葬身之始。”楚致渊指尖一顿。这朱砂批注……不是太清元宗笔迹。是汪牧樵的。他记得清楚，汪牧樵曾于通天殿后山枯坐七日，归时鬓角陡生三缕白发，手中正握着这卷帛书残页。彼时自己问起，师祖只淡淡一句：“旧友所托，存个念想罢了。”原来，师祖早知坠神渊未封死。甚至，早知朝廷新发现的所谓“洞府”，实为坠神渊裂隙所化。楚致渊合上木匣，将帛书重新封入暗格，转身踱至窗前。窗外，皇城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远处皇宫方向，那两团灵尊光芒依旧静静悬浮，却不再靠近，仿佛在等待什么。他忽然抬手，骈指朝虚空一点。一点银芒自指尖迸射，无声没入夜色。三息之后，皇城西市一家当铺后院，一只通体漆黑的鸦雀扑棱棱飞起，爪上缚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鸦雀振翅，径直掠过青冥障，投入西北方向沉沉夜幕。那是通天宗设在皇城的隐秘信驿——“玄鸦驿”。银针入巢，巢中三枚青铜铃铛同时轻颤，未闻其声，却有三道意念瞬息跨越千里，直抵通天殿深处。汪牧樵正在殿内擦拭一柄古剑，剑身黯淡无光，唯剑脊一线隐有血纹游走。铃响刹那，他手腕一顿，剑身血纹骤然暴涨，如活物般缠上他指尖。他眉峰微蹙，未收剑，反而将一滴心头血滴入剑镡凹槽。血落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楚致渊面容，唇未动，声已至：“师祖，坠神渊醒了。”汪牧樵凝视火焰中那张平静如水的脸，良久，缓缓收剑入鞘。他未答话，只将手中古剑横置膝上，左手按剑首，右手抚剑脊，自剑锷至剑尖，一寸寸拂过。剑脊血纹随之明灭，如呼吸般起伏。待最后一寸拂毕，他霍然起身，推开殿门。门外，通天殿九十九级白玉阶下，已静静伫立着七道身影——六男一女，皆着素白麻衣，衣襟无纹无饰，唯左胸处各绣一枚微缩剑形徽记。七人足下无影，周身无风，却令整条玉阶两侧百年松柏枝叶尽数低垂，如朝圣者俯首。为首老者须发雪白，手持一柄无鞘木剑，剑尖斜指地面，地上青砖无声龟裂，裂纹蜿蜒成北斗七星之状。汪牧樵踏阶而下，步履不快，每一步落下，脚下玉阶便浮起一道金纹，七步之后，整条玉阶化作一条金光大道，直贯云霄。他停在第七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如钟鸣遍彻通天殿：“持‘断因果’之令，启‘锁龙渊’阵眼，三日内，通天宗所有灵尊，不得离山半步。”第七人——那位唯一女子，闻言躬身，发间一支素银簪悄然断裂，断口处金光喷薄，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锁形印记，飘向汪牧樵掌心。汪牧樵接印，反手拍入自己左肩。皮肉未破，金印却如烙铁般沉入体内。他肩头衣衫瞬间焦黑，露出下方一片暗金色鳞甲，甲片缝隙间，隐约可见丝丝缕缕铅灰色血丝缓缓蠕动。他神色不变，只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眸中金芒与幽暗交织，似有两轮日月在瞳孔深处无声对峙。“致渊。”他低声念道，声音随风而散，却在千里之外，天剑别院小院中，楚致渊耳畔清晰响起，“你既已开门，便莫怪师祖……替你关窗。”楚致渊站在窗前，耳中余音未消，窗外忽有凉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他抬手，接住其中一片。叶脉纵横，竟天然勾勒出一幅微缩地图：中心一点朱砂，标注“坠神渊”；四周九处墨点，呈环状拱卫，其中一点被朱砂重重圈出——正是碧元天皇城。而皇城方位旁，另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新鲜，犹带湿意：“渊裂三重，首重在皇城地脉龙眼。若龙眼破，则九重石阶血纹苏醒，铅灰血雨倾盆三日。雨落之处，灵尊神魂皆被蚀刻‘堕神印’，三日后，印成，人亡，神归。”落款无名，唯有一枚残缺剑纹。楚致渊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残缺剑纹……是他自己的剑纹。是他在通天殿藏经阁抄录《乾坤剑诀》时，无意间以剑气在空白页角留下的印记。当时不过随手为之，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可如今，这印记竟出现在千里之外、皇城地脉深处的预警密文中。他缓缓攥紧手掌，枯叶在他掌心化为齑粉，随风散去。原来，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坠神渊苏醒的第一把钥匙。不是因为他是灵尊。而是因为……他是“三元诀”的继承者。太清元宗创派祖师，本就是坠神渊镇守者之一。三元诀非是心法，乃是封印之钥，亦是……解印之匙。楚致渊转身，走向书案。案头，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灯焰幽蓝，稳定如初。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于灯焰上方三寸。幽蓝火苗轻轻摇曳，忽然向上窜起一缕细线，如活物般缠上他指尖，顺着手臂蜿蜒而上，直至肩头，最终在左肩位置，凝成一枚与汪牧樵肩头一模一样的青铜锁形印记。印记成型刹那，他肩头衣衫无声焦黑，露出下方一片暗金色鳞甲，甲片缝隙间，铅灰色血丝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楚致渊低头看着那枚印记，眼神平静。他知道，这是通天宗最高秘术——“共命锁”。一旦缔结，师徒二人灵元同源，生死相系，一方若陨，另一方亦将灵元逆冲，十死无生。汪牧樵没有选择警告，没有选择阻拦。他选择了……与他共担因果。楚致渊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澄澈寒光。他提笔，饱蘸浓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八个字：“龙眼在宫，渊裂在即。”墨迹未干，素笺自动燃起幽蓝火焰，化为灰烬，灰烬随风而起，聚成一只火鸦，振翅破窗而出，直扑皇宫方向。同一时刻，皇宫勤政殿内。英王爷手持一只紫檀匣，正欲开启，殿外忽有内侍慌张奔入：“禀王爷！青冥障……青冥障西北方，裂开一道缝隙！”四王齐齐色变。诚王爷霍然起身：“什么？！青冥障从未裂过！”内侍跪地，声音发颤：“缝隙……缝隙里……有东西在爬出来！”话音未落，整座勤政殿穹顶猛然一暗。不是天色变化。是殿内所有烛火，同一时间熄灭。唯余英王爷手中紫檀匣缝隙里，透出一缕幽蓝微光，如垂死星辰最后的呼吸。那光，正与楚致渊窗前青铜灯焰，同出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