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修》正文 第1457章 确定
宁东阁皱眉看着两团虚影消失的位置,皱眉道:“他们竟然已经暗算我了?那何必留手,直接杀了我们便是!”他不觉得离火宫不敢杀自己。楚致渊道:“想必不足以杀死二位师兄的,或者有所顾忌吧。”...黄正扬攥着那枚飞刀,指尖微微发烫,仿佛握着一小块烧红的铁胚。他低头凝视,飞刀通体幽青,刃口却泛着极淡的银芒,如霜凝于寒潭之上——刀脊上刻着三道细如发丝的螺旋纹路,不是符箓,也不是阵图,倒像是某种天然生长的脉络,随着他掌心血气微涌,那纹路竟似活物般轻轻一颤,旋即沉寂下去。“它认主了?”他抬眼问。楚致渊颔首:“不是认人,是认‘命’。它吞你一滴血,便知你此行因果缠身、死劫临头;再喂一滴,它便知你愿搏一线生机。若你心无求生之念,它连出鞘都不会。”黄正扬喉结一动,没说话。他忽然想起幼时随师父入山采药,曾见一只濒死的赤羽雀被毒藤缠住双足,奄奄一息。师父未救,只蹲下来看了半晌,说:“它翅膀还热着,心还在跳,那就不是死鸟——是困鸟。”当时不解,如今才懂,困鸟尚可振翅,死鸟连风都吹不动。他将飞刀贴身收好,藏入左胸内袋,紧贴心口。那点微温,竟奇异地压住了方才心头翻涌的寒意。楚致渊却已起身,缓步踱至小亭栏杆边,伸手探向院中一株老槐。槐叶青碧,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处隐有金线游走,如血脉蛰伏。他指尖轻触树干,一道极淡的灵光自指腹渗入,槐树微微一震,叶面簌簌轻响,几片枯叶无声飘落。其中一片在半空骤然悬停,叶脉泛起赤色微光,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神文——非篆非隶,非古非今,笔画如蛇盘绕,首尾相衔,竟成闭环。黄正扬瞳孔一缩:“这是……刚才那衣裳上的花纹?”“不全是。”楚致渊目光未离叶片,“衣裳上的是残文,此处是映文——它被我引动,借槐木精气显形。神文本无音无字,唯以‘意’流转。这半个闭环,写的是‘蜕’。”“蜕?蜕什么?”“蜕界。”楚致渊收回手,槐叶上的神文随之淡去,“神族所居,非我碧元天,亦非九幽黄泉,更非上界仙域。他们自谓‘蜕界’,意为超脱轮回、破尽诸障之界。此界非地非天,乃由神文编织而成的‘界壳’所裹。而这件中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半件乳白残衣,“它是蜕界之壳的碎片所化,故能应灵元而燃,非火非热,实为界壳崩解时逸散的‘蜕息’。”黄正扬听得呼吸微滞:“蜕息……那岂不是……”“是界之残响。”楚致渊声音低沉,“就像钟鸣之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此衣未毁,只是界壳已碎,余音犹在。它本身无用,却是一把钥匙——一把指向‘蜕界’遗痕的钥匙。”黄正扬猛然抬头:“朝廷……知道?”楚致渊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当然知道。英王爷捧匣进御库时,匣底压着一枚青铜残符,符上刻着半截‘蜕’字。那符,是三百年前镇北军从一处坍塌神庙废墟里掘出的,一直锁在御库最底层‘玄机阁’第三重暗格中,连守库灵尊都不得擅启。可昨夜子时,那暗格开了。”黄正扬浑身一凛:“谁开的?”“没人开。”楚致渊缓缓道,“是它自己开的。那枚残符,在匣子放进去的瞬间,自行熔解,化作青烟,钻入明黄玉匣底部的榫卯缝隙里。匣子随即发出一声轻鸣,匣盖内侧,浮现出与中衣上一模一样的残缺神文。”黄正扬额角沁出细汗:“所以……这衣裳不是终点,是引子?”“是饵。”楚致渊目光如电,“朝廷要钓的,从来不是洞府里的宝物,而是……‘蜕息’引来的‘守蜕者’。”“守蜕者?”黄正扬声音发紧。“神族消亡前,设下三重守蜕之律:一曰‘蜕壳不碎,界门不启’;二曰‘蜕息不散,守者不眠’;三曰‘蜕文不全,守者不现’。”楚致渊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划过,留下三道极淡金痕,转瞬即逝,“如今蜕壳已碎,蜕息将散,蜕文残缺……三律皆破。守蜕者,该醒了。”黄正扬只觉背脊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虚空凝视此处。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飞刀,那点温热竟似在回应,微微搏动了一下。“那洞府……”“新发现的洞府,本就是蜕界裂隙之一。”楚致渊终于转身,直视黄正扬双眼,“它不在地底,不在山腹,甚至不在我们感知的时空之内。它像一块浮在碧元天表皮上的水泡,时隐时现。朝廷之所以急召灵尊,不是怕你抢宝,是怕你……惊醒它。”黄正扬怔住。“灵尊之力,太盛。”楚致渊声音低沉如雷,“你们踏入洞府的刹那,灵元激荡,会如重锤敲击水泡——泡破,守蜕者出;泡存,守蜕者仍在沉眠。所以他们宁可让一群玄丹、元婴修士进去送死,也不愿让一个灵尊踏足半步。因为死几个修士,朝廷担得起;若放出守蜕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皇宫方向,“整个皇城,怕是要在一夜之间,变成另一座‘蜕界’废墟。”黄正扬嘴唇发干:“那……我进去,岂不是……”“你进去,是诱饵中的诱饵。”楚致渊平静道,“你修为不够高,灵元不够强,恰如一根细针,扎不破水泡,却能让水泡微微颤动,引得守蜕者循着‘蜕息’波动,主动靠近洞府入口——也就是那处山谷。而你胸前的飞刀……”他指尖轻点自己左胸,“它斩的不是蛇,是‘蜕息’的丝线。那些奇蛇,根本不是活物,是蜕息凝成的‘界瘴’,受守蜕者意志驱使,专噬生灵魂魄,以补蜕界残损。飞刀断其丝线,瘴气溃散,蛇形自解。”黄正扬脑中轰然作响,先前所有疑窦骤然贯通:为何必死?为何避无可避?为何连解毒丸都无效?——因为那根本不是毒,是界壳崩解时啃噬魂魄的“蚀”。“楚兄弟……”他声音沙哑,“你早知道?”“刚知道。”楚致渊摇头,“刚才推演时,未来景象变了三次。第一次,你死于蛇口;第二次,你弃刀逃出山谷,却在谷外被一只灰羽巨禽抓走,坠入云海,尸骨无存;第三次……”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第三次,你站在山谷中央,手中握刀,脚下是十二具奇蛇骸骨,骸骨皆呈半透明状,内部游动着赤金色的细丝,如活脉搏动。而你身后,一道三丈高的虚影正缓缓凝实——无面,无发,通体由流动的神文构成,右手抬起,掌心悬浮着一枚残缺的明黄玉匣。”黄正扬手心冰凉:“那……那是守蜕者?”“是‘蜕印’。”楚致渊声音极轻,“守蜕者本体不可见,唯留蜕印示警。它出现,意味着蜕界残痕已被彻底激活,守蜕律即将重启。而你……成了第一道‘蜕印’的承载体。”院中槐叶忽簌簌狂舞,无风自动。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天光骤暗,头顶云层如沸水翻腾,竟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琥珀色的薄膜,薄如蝉翼,却隔绝了所有光线。薄膜之上,无数细小神文如萤火升腾,明灭不定,正是中衣上花纹的放大版。黄正扬仰头望着,喉结滚动:“这……这是……”“蜕界表膜。”楚致渊袖袍微拂,一道七彩光幕悄然升起,将小亭笼罩其中,“它被你身上残留的蜕息引动了。放心,只是投影,撑不过半柱香。但足以证明……你已入‘蜕律’。”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青衣内侍垂首立在门外,双手捧着一封朱砂火漆密函,额头抵着门槛,声音颤抖:“天剑别院黄正扬接旨——奉陛下口谕,辰时三刻,即赴玄机阁领‘蜕光令’,持令入洞府。逾期不至,视同抗旨,诛三族。”黄正扬没动。楚致渊却上前一步,接过密函。火漆未启,他指尖一触,漆封自行剥落,露出内里一卷薄如蝉翼的琥珀色帛书。帛书无字,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赤金纹路,正与山谷口那块赤红奇石的轮廓分毫不差。楚致渊将其递还给黄正扬:“拿着。它不叫蜕光令,叫‘引蜕帖’。贴上它,你便不再是修士黄正扬,而是‘蜕息之引’。”黄正扬双手接过,帛书入手轻若无物,却似有千钧重压。他低头看着那赤金纹路,忽然发现纹路边缘,正极其缓慢地渗出一丝极淡的乳白色雾气——与中衣散发的微光同源。“楚兄弟……”他抬头,声音竟异常平静,“若我真成了蜕印承载体,会怎样?”楚致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蜕印承载体,百年内不死不伤,百病不侵,修行一日千里。但每过一月,你会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琥珀色的荒原上,脚下是无数破碎的玉匣,匣中空无一物,唯有回声在重复一句话——‘归位’。”“归位?归何处?”“归蜕界。”楚致渊目光锐利如刀,“归那个早已死去的神族世界。你的魂魄,会被一点点‘蜕’掉人形,最终成为蜕界的一块基石,一缕界风,或是一道……永远徘徊在裂隙边缘的守蜕虚影。”黄正扬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他将引蜕帖贴在左腕内侧,赤金纹路瞬间融入肌肤,只余一道淡淡金痕,如胎记。“那倒也不错。”他活动了下手腕,看向楚致渊,“至少……比当个庸碌终老的元婴修士强。”楚致渊没笑。他静静看着黄正扬,忽然抬手,按在他右肩。一股温润浩瀚的灵元无声涌入,如春水浸润干涸河床。黄正扬只觉四肢百骸一暖,识海深处,竟隐隐浮现出半幅星图——星辰排列诡谲,非碧元天所见任何星宿,其中七颗主星正微微 pulsing,如同呼吸。“这是……”“蜕界残星图。”楚致渊收回手,“我以灵尊本源为你点化,只保留‘生门’七星。若你真被蜕印侵蚀至失控边缘,便观此星图,默念‘不归’二字。七星光亮,可暂时压住蜕息反噬,给你半柱香时间……斩断自己左手。”黄正扬一怔,随即大笑,笑声清越,惊起槐树上栖着的两只灰鹊。“好!半柱香,够我砍十次手了!”楚致渊也终于笑了,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就在此时,小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兵甲铿锵。数十名玄甲禁卫已将天剑别院团团围住,长戟斜指,寒光森然。为首一名校尉踏进院门,抱拳朗声道:“奉四位王爷令,黄正扬即刻启程,禁卫护送,不得延误!”黄正扬整了整衣袍,对楚致渊抱拳,深深一揖。楚致渊回礼,衣袖垂落时,指尖悄然弹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晶尘,无声无息,坠入黄正扬方才坐过的石凳缝隙之中。“走吧。”楚致渊道。黄正扬转身,大步出门。玄甲禁卫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铁甲森然,却无人敢与他对视。他走出十步,忽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朗声道:“楚兄弟,若我真成了守蜕者……你记得来砍我一刀。”楚致渊负手立于小亭,槐叶落满肩头,未拂。“好。”他应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黄正扬大笑三声,笑声震落满树槐花,纷纷扬扬如雪。他身影消失在院门尽头时,楚致渊才缓缓抬手,掌心向上——方才那粒赤色晶尘,竟已化作一朵微缩的、缓缓旋转的琥珀色莲花,莲心一点赤金,正对应着星图中第七颗主星。他凝视片刻,五指合拢。莲花无声湮灭,唯余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乳白雾气,在他指缝间萦绕一瞬,随即消散于无形。小院重归寂静。楚致渊却未离去。他缓步踱至槐树之下,抬手轻抚粗糙树皮。指尖所过之处,皲裂的树皮下,金线骤然炽亮,如熔岩奔涌。整株老槐剧烈震颤,枝叶疯狂抽长,青碧色的叶片边缘,竟开始泛起极淡的琥珀光泽。他闭目,超感如潮水般漫出,不再局限于皇宫、洞府,而是向着更幽邃的虚空深处延伸——越过云层,穿透地脉,直至触及那一层若有若无的、覆盖在碧元天之上的琥珀色薄膜。薄膜之下,无数细碎的光点正在苏醒,如同沉睡亿万年的星辰,正被同一道微弱却执拗的“蜕息”,缓缓点亮。楚致渊唇角微扬。原来所谓守蜕者,并非只有一个。那山谷奇石,那赤金蛇纹,那明黄玉匣……甚至此刻他掌心残留的、属于黄正扬的一丝气息——皆是“蜕息”的支流。而真正的主脉,正蛰伏在皇城地底,御库最深层的玄机阁中,静静等待着,某位灵尊……亲自叩门。他睁开眼,眸中七彩光华一闪而逝。“蜕界么……”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槐花纷飞的风里,“那便看看,是你们的‘蜕律’先定我的命,还是我的‘皇修’之道……先断你们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