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引得二楼的同事们纷纷看了过来,她却浑不在意。
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陆晏宁临走前的模样,他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对她说“等我回来”,那声音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罗德刚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手指顿了顿,刚想抽出一支,却又想起这是供销社,属于公共场所,便又硬生生塞了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惋惜:“陆晏宁同志执行任务时失踪了。”
“失踪?”姜明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手里的信封“啪”地一声掉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德刚:“怎么会失踪?他执行什么任务?”
“是抗洪抢险任务。”这个时候任务早就结束,没什么不能说的,罗德刚的目光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悲痛,“前段时间西宁省那边暴雨,河堤决口,好多百姓被困。陆晏宁同志在第一线连续奋战了两天两夜,在最后一次转移群众的时候,他为了救一个体力不支战友,被湍急的洪水冲走了。我们组织了多次大规模搜救,沿着河道上下游找了整整十天,什么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按照部队的规定,失踪超过十天,可按牺牲处理。这封信,是他出发前夹在留给父母的遗书里的,是他的父母看到后让我转交给你的。”
姜明月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罗德刚后面说的话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失踪”“牺牲”这两个词在反复回荡,像是魔咒一般。
“他说过他会平安回来见我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交给陆晏宁的那个吊坠——那是她特意准备的,里面不仅放着求来的平安符,还藏着一个微型定位器。
她叮嘱过他,一定要贴身戴着,不许摘下。
只要吊坠还在他身上,她就能通过定位找到他的位置。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绝望。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执拗,直视着罗德刚:“罗政委,能告诉我陆晏宁是在哪里失踪的吗?我要去找他。”
“姜同志,我也不愿相信陆晏宁不在了,可是这是事实。”罗德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
他能理解她的难过,毕竟陆宴宁确实是她能够得到的最好的选择,可惜现在成了空。
罗德刚只当她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才会说出这样不切实际的话,“那地方太危险了,洪水刚退,河道复杂,还有不少次生灾害,你一个女同志,怎么能去?”
他在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心里十分意外,没想到陆晏宁竟然对姜明月有了感情,连遗书都特意给她留了一封信。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看好这两个人,毕竟他们的身份实在是天差地别。
陆晏宁是京城来基层历练的权贵子弟,根正苗红,前途无量;而姜明月是刚死了丈夫的寡妇,身份普通,在旁人眼里,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谁也不知道陆晏宁是什么时候动了心思,竟然把姜明月放在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人都已经不在了。
姜明月颤抖着伸出手,捡起柜台上的信封。
信封中央用钢笔写着“姜明月同志亲启”几个字,字迹刚劲有力,带着几分陆晏宁特有的挺拔风骨。她指尖用力,几乎要把信封捏碎,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拆开。
里面是一张部队通用的信纸,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明月同志,见字如面。”开篇的一句话,就让姜明月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若你读到这封信,想必我已无法归来。你我虽相处短暂,我却深深被你吸引。你沉静时的模样,偶尔展露的笑容,都刻在我心里。我本想,若此次任务顺利归来,便向你表明心意,愿陪你走过往后岁月,护你一世安稳。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勿念,愿你安好,余生顺遂。陆晏宁绝笔。”
信封的边角有些湿润发皱,像是被水浸过,又像是被泪水反复打湿过。姜明月拿着信纸的手不停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不知道陆晏宁写这封信时的心情,是遗憾,是不舍,还是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无奈?
然而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把自己放在了心上,才会在面临生与死的抉择之际还能如此挂念于她。
罗德刚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只能轻声安慰:“姜同志,节哀。经过党组织研究决定,现已正式追认陆晏宁同志为因公牺牲,并授予其一等功荣誉称号。目前,他的双亲已然抵达我们部队,正着手收拾整理他生前遗留下来的物品……”
明月猛地抬起头来,用那双布满血丝且红肿异常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同时以一种近乎沙哑的嗓音高声喊道:我不相信他死了!
她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和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政委,他一定还活着,我必须去找他。请你务必告诉我他失踪的具体位置。”
“姜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罗德刚叹了口气,耐心劝说道,“陆晏宁失踪的地方在西宁边境雨林地区,那里地形复杂,山高林密,还跟邻国接壤,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和湍急的河流。这么多天过去了,别说粮食和水,光是那些毒蛇毒虫就够危险的,生存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