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七十二小时。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情绪都倾泻在这座小城上空。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色U盘??离婚逆袭系统最后留给他的“钥匙”。自从三个月前在民政局签完字，这个系统就再也没有更新任务，仿佛完成了使命般悄然沉寂。

    可他知道，一切都还没结束。

    三天前，母亲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又喝多了，在客厅摔杯子。”林浩然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听见听筒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父亲含糊不清的咒骂。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系统曾经弹出的最后一行提示：【当亲情成为枷锁，请选择挣脱或重塑】。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像过去十六年一样选择了沉默。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低头看着摊开的志愿填报草表，第一志愿栏赫然写着“京北大学法学系”。这是系统消失前给他的最后一个建议，也是他第一次违背父母意愿做出的决定。

    “叮??”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跳了出来：【想知道你母亲三年前为什么要和你父亲协议离婚吗？明早八点，老城区茶馆见。】

    林浩然瞳孔骤缩。他记得那家茶馆，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小时候每逢周末，母亲都会带他去那里看书喝茶。后来父亲发现了，说那是“败家娘们装清高”，再也没让他踏进去过。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烧烤摊开始支起炉子，油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他起身关窗，却看见楼下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正仰头望着他这扇窗。

    是陈婉。

    那个曾在系统任务中出现过三次的女人??第一次是在模拟法庭辩论赛上作为对手评委；第二次是在图书馆偶遇，她递给他一本《民法典释义》；第三次则是上周，她在校门口等他，只留下一句“你比你以为的更接近真相”。

    林浩然抓起外套冲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等他跑到 street level，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地址和时间：明日八点，老城区茶馆二楼雅间三。

    他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林浩然就到了茶馆。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茉莉花香。老板还是那个驼背的老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小婉的儿子吧？她常提起你。”

    林浩然心头一震：“您认识我？”

    老头没回答，只是默默泡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你妈以前总坐这个位置，她说这里能看到屋檐下的燕子窝。”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七点五十五分，楼梯响起脚步声。陈婉穿着素色旗袍走上来，手里拎着一只老旧的牛皮箱。

    “你来了。”她坐下，将箱子放在桌上，“比我想象中早。”

    “你知道我妈的事？”林浩然开门见山。

    陈婉轻轻打开箱子，取出一叠泛黄的文件：“我不是你母亲的朋友，我是她的律师。准确地说，是三年前那次离婚案的代理律师。但案子最后被强行终止了，因为有人动用了关系网压了下来。”

    林浩然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一份医疗报告：【患者姓名：林淑芬，诊断结果：慢性苯中毒引发再生障碍性贫血，病因追溯至长期接触某化工厂排放物】。

    “你父亲所在的化工厂，从2018年开始违规排放含苯废水。”陈婉的声音很轻，“你母亲发现了，想举报。但她没想到，举报信刚寄出去，就被截了下来。紧接着，厂方以‘家庭矛盾’为由介入调解，实际上是威胁你们全家。”

    林浩然脑中轰然作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段时间母亲总是咳嗽，为什么她的头发一把把地掉，为什么父亲回家后总会莫名其妙地暴怒。

    “后来呢？”

    “后来你母亲决定离婚，一是为了保护你，二是想通过财产分割获取证据。但在签字前一天，她突然反悔。”陈婉顿了顿，“因为她查到，如果你父亲失去工作，你们家的医保也会断缴。而她的病，需要长期治疗。”

    林浩然喉咙发紧。他想起高三这一年，每次月考成绩出来，父亲都会拿着成绩单骂他：“老子拼死拼活供你读书，你就考这点分？！”原来那些酒后的咆哮，藏着一个男人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那你今天来找我……”

    “因为你母亲昨天去世了。”陈婉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天气，“临终前她托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她说，你要是能考上京北大学法学系，就有能力替她完成未竟的事。”

    林浩然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感觉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呼吸困难。母亲走了？什么时候？怎么走的？他甚至没能见最后一面。

    “她不想让你分心。”陈婉合上箱子，“她说高考是你唯一的出路。其他的，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再去面对。”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那份医疗报告上，晕开了墨迹。林浩然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终于懂了系统为何选中他??不是为了让他逆袭成人生赢家，而是要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八点四十分，他走出茶馆。阳光灼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手机震动起来，班主任发来消息：【浩然，今天最后一次模拟志愿确认，别忘了提交】。

    他停下脚步，打开系统早已停摆的APP界面。原本漆黑的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一行字缓缓浮现：【主线任务已完成。隐藏任务开启：正义是否值得付出代价？倒计时72:00:00】

    林浩然深吸一口气，在志愿确认页面点击“提交”。京北大学法学系稳稳定格在第一志愿栏。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市环保局信访办吗？我要实名举报一家化工厂的非法排污行为。”

    挂断电话后，他又给陈婉发了条信息：【我想接手我妈当年没打完的官司】。

    接下来的三天，林浩然一边准备高考，一边整理证据材料。他在旧书桌夹层里找到了母亲藏匿的录音笔，里面记录着父亲与厂长的争执：“你们拿钱堵嘴，可我的老婆快死了！”；他在社区档案室调取了近三年的水质检测数据，发现超标幅度高达十四倍；他还联系了几位受害居民，组成了联名诉讼小组。

    高考当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林浩然走进考场时，口袋里揣着母亲生前戴过的玉镯。语文作文题是《规则与人性》，他提笔写下第一句话：“真正的规则，不应建立在牺牲弱者的基础上。”

    三天考试结束，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父亲。

    男人老了许多，鬓角全白，身上还带着酒气。看见他回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都知道了？”半晌，父亲哑声问。

    林浩然点头。

    “那你恨我吗？”

    “我不恨你软弱，但我不能原谅你沉默。”他说，“妈走了，但她的债，我会一笔笔讨回来。”

    父亲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良久，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红皮小册子：“这是厂里的内部账本复印件，我藏了三年……本来想等你高考完再给你。”

    林浩然接过册子，指尖微颤。

    一周后，成绩公布。他以全省第十九名的成绩被京北大学法学系录取。同一天，市纪委联合环保部门进驻调查化工厂，多名责任人被采取强制措施。

    开学前夜，林浩然站在母亲墓前，放下一束白菊。手机再次亮起，系统最后一次推送消息：【恭喜宿主达成终极成就：以凡人之躯，行正义之事。系统即将注销，祝你前路光明】。

    他删掉APP，抬头望向星空。远处高铁呼啸而过，载着无数梦想驶向远方。

    大一军训结束后，他报名参加了法律援助社团。第一次接待来访者时，是个满脸愁容的中年妇女，说自己丈夫所在工厂污染导致孩子生病，可没人敢接这个案子。

    林浩然接过材料，轻声说：“别担心，这个案子，我接了。”

    窗外秋阳正好，照在他胸前的校徽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