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74章 入梦
沈思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自己的想法果然没错,这把剑也没让他失望,竟真的把唐糖体内的雷霆之力给吸收了。唐糖自身并不能产生电,此时的她,就如同一个充电宝,只要把她体内的雷霆之力耗尽,她也就...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人皇幡”图纸,指尖发烫,像捏着一块刚从炼丹炉里扒出来的赤铁。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又随手抹了几把。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下午刚加上的那位“林总”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沈先生,明早九点,世纪大厦B座28层,我们当面详谈”,后面跟着一个微微鞠躬的emoji,礼貌得近乎疏离。可我的手却在抖。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那张图纸右下角,用朱砂勾勒的一枚小小印章,印文是三个古篆:“玄穹司”。这三个字,我上辈子刻在骨头缝里都记得。玄穹司,上古天庭崩塌后残留的监察机构,专司人间气运流转、龙脉隐现、人皇气数更迭。它不归玉帝管,不听太上令,只认三界律令与天地因果。传说中,连地府阎君见了玄穹司使者的腰牌,都得退半步,拱手称“奉法”。而这张图,分明是人皇幡初稿——不是仿品,不是残卷,是真正能引动九州龙气、聚万民愿力、镇压一域邪祟、承续人道薪火的本源图谱。可它不该存在。早在三百年前,最后一任人皇陨于昆仑墟,人皇幡随其肉身一同焚尽,灰烬被玄穹司封入“断渊碑”深处,永镇幽冥裂隙。这是修真界公认的事实,写进《古今异术考》第十七卷,印在每本入门典籍扉页上,连散修摆摊卖符的老头都能掰着指头给你讲三遍。它怎么会在一个叫“林晚照”的地产女总裁手里?还特地约我在写字楼二十八层见面?那里连个阴煞之气都难聚,空调冷风呼呼吹着,连只蟑螂都不愿久留。我深吸一口气,把图纸折好,塞进旧帆布包夹层。包带子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裂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几叠没拆封的网贷合同。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豆豆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爸爸,你答应今晚教我画‘平安符’的!糖糖说她要画一百个贴满冰箱!”我点开语音,声音还没听完,门铃响了。不是门禁对讲机那种电子音,是实打实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叩门声——笃、笃、笃,三下,不快不慢,节奏精准得像卡在秒表上。我抬眼看向猫眼。门外没人。可那三声叩击,确确实实传进了耳朵,也落进了我左耳后那颗胎记里——那是一枚暗红色的小痣,形状酷似一枚微缩的青铜铃铛。此刻它正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我猛地拉开门。楼道空荡,灯光惨白。只有电梯口那面不锈钢镜面,映出我身后半开的房门、桌上摊开的图纸一角,以及……镜中我自己的影子。但影子里,我的右手,正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外——而现实中,我的手还垂在身侧,纹丝未动。我瞳孔骤缩。这是“影契”征兆。只有当某人以本命精血为引,将一段因果强行楔入他人命格时,受契者才会出现“影先于身”的异象。此术早已失传,因太过逆天,有违阴阳平衡,施术者轻则神魂溃散,重则当场遭天雷劈成焦炭。谁在我身上动了手脚?我返身冲回屋,抓起桌上那支用了三年、笔尖秃得只剩半截的狼毫,蘸了点清水,在茶几玻璃面上飞快画下一道“返照咒”。墨迹未干,玻璃表面便泛起涟漪般的波光,随即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小字:【契主:林晚照】【契因:人皇幡·初胚】【契限:七日】【契果:若七日内不成幡,尔之影,即为其身】我手指一颤,水迹洇开,金文碎成点点流光。七日。不成幡,我的影子就会彻底脱离我,成为林晚照手中一件活体法器——替她挡灾、代她承劫、甚至……替她赴死。这不是合作,是献祭。我忽然想起下午视频里,林晚照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灰西装,长发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对素银月牙坠,在镜头光下泛着冷润的光。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沈先生,我们不做虚的。您缺钱,我缺人。您若能复原人皇幡,首付三千万,打入您名下任意账户。若不能……”她顿了顿,端起手边骨瓷杯,轻轻吹了口气,“那便请您,替我走一趟青城山。”青城山。我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里没有旅游区的香火鼎盛,只有一处被官方划为“地质灾害隐患点”的废弃道观——栖霞观。上世纪七十年代一场暴雨后,整座山体滑坡,观内七十二尊泥塑神像尽数倾覆,唯余正殿梁上悬着半幅褪色幡旗,旗面绣着四个大字:承天顺人。后来有人夜探栖霞观,说听见梁上那半幅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却不见一丝风。再后来,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我盯着玻璃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水痕,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原来如此。她根本不在乎人皇幡能不能成。她要的,是借我的手,把那半幅残幡取回来。而我,不过是她扔进青城山的那枚探路石——成,则幡归她手;败,则我命填坑。高明。真他妈高明。我起身,拉开卧室衣柜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只蒙尘的紫檀木匣。匣盖掀开,一股陈年松脂与铁锈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匣中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豁了口的青铜铃铛,一卷泛黄脆硬的《太乙九章》手抄残本,还有一小截乌沉沉的、非金非木的棍状物——那是我师父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说“此物无名,遇真主自鸣”。我拿起那截黑棍,指尖摩挲过表面细密如鳞的纹路。忽然,它毫无征兆地一震!嗡——一声极低、极沉的鸣响,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撞进识海深处。我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画面:青铜巨门轰然洞开,千军万马踏着云海奔涌而出,一面巨大的黑色幡旗遮天蔽日,旗面上没有字,只有一轮燃烧的太阳,正在缓缓西沉……我踉跄后退一步,撞在书柜上,几本旧书哗啦掉下来。其中一本《蜀中道观志异》翻开,恰好停在“栖霞观”条目。泛黄纸页上,用蝇头小楷批注着一行小字,墨色极新,像是刚刚写就:【幡非幡,乃锁。锁非锁,乃钥。钥启之处,非青城山巅,而在山腹龙脉转圜之窍——观井。】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停滞。这字迹……和图纸上朱砂印章的笔意,一模一样。林晚照写的?不。不可能。那印章是玄穹司真印,凡人摹写,必遭反噬,轻则双目失明,重则当场癫狂。可这字迹流畅自然,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除非……她根本不是人。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清冷月光斜斜切进来,不偏不倚,落在茶几上那张人皇幡图纸中央。图纸上,原本空白的幡杆位置,竟缓缓浮现出一行极淡的银色小字,如水痕般蜿蜒流动:【欲启龙窍,先饲龙脉。龙脉饥甚,需以左道真血为饵,以人皇遗骨为引,以……至亲之泪为引信。】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至亲之泪?我父母早亡,独居多年,连狗都没养过一只。哪来的至亲?可下一秒,手机又震了起来。是小雅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我点了接通。屏幕亮起,小雅扎着羊角辫,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正举着一个歪歪扭扭捏成的小泥人,泥人胸口还按着一颗亮晶晶的玻璃珠:“爸爸!你看!我捏的‘人皇叔叔’!糖糖说,只要天天对着他哭,他就能活过来!我已经哭了三次啦!”镜头晃动,旁边传来豆豆的声音:“姐姐骗人!人皇叔叔要喝爸爸的血才能活!爸爸,你快割一下手指,滴一滴给我!”我盯着屏幕里小雅脸上未干的泪痕,那泪珠在手机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像一小颗凝固的星子。胃里猛地一绞。原来如此。她们不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人皇遗骨所化。师父当年收养我,不是怜我孤苦,而是因我天生“骨相清奇”——左腿腓骨中段,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温润如玉的赤色骨片。他称之为“人皇髓”。而五个孩子,每一个诞生之时,我左腿那块骨片都会微微发烫,随之,家中某个角落便会凭空多出一样东西:唐糖出生那晚,厨房多了一罐从未买过的桂花蜜;朵朵满月时,阳台多了一盆四季常青的铜钱草;小雅第一次发烧,我烧得迷糊,醒来发现枕头边放着一枚温热的鹅卵石,石上天然生着太极纹……我从未细想。只当是生活偶然馈赠。直到此刻,看着小雅睫毛上挂着的那滴泪,我才懂。玄穹司封印人皇幡,却未斩尽人皇道统。它将人皇最后一点不灭灵机,化为五缕残魂,散入红尘,寻觅宿主。而宿主,必须是血脉已断、命格已枯、却仍保有左道根基之人——比如我,一个穷到靠网贷续命、连符纸都要省着用的落魄术士。她们不是来讨债的。是来……帮我续命的。可续命的代价,是让她们成为引信。一旦点燃,她们将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留下。我慢慢放下手机,没挂断,只是把它倒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却仍能听见小雅软软的声音:“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那我再哭一次……”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截黑棍上。它还在微微震动,频率越来越急,像一颗迫不及待要跃出胸膛的心脏。我伸手,将它紧紧握在掌心。棍身冰冷,可一股灼热之意却顺着掌纹直冲百会。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电路板上的导线,正以我眉心为起点,向四肢百骸蔓延。耳边,响起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我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轻舟,左道之极,不在驭鬼,不在炼尸,不在夺舍,而在……造命。”“人皇之道,亦非称孤道寡,而是万民托付,一肩担之。”“你嫌自己穷,嫌自己弱,嫌自己连个稳定wi-Fi都供不起……可你忘了,左道术士的穷,是天道所忌;你的弱,是因果所缚;你连网贷都还不上,是因为所有财运,都被你身上这股人皇气死死压着,不敢近身。”“现在,有人替你撕开了这道封印。”“去吧。”“去青城山。”“去把那口井,变成你的幡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山野特有的湿润泥土气息。远处,城市灯火依旧喧嚣,可在这片风里,我清晰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搏动。咚……咚……咚……那是龙脉的呼吸。我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间,一点赤色悄然浮现,迅速蔓延,勾勒出一面小小的、燃烧的太阳图案。与此同时,茶几上,那张人皇幡图纸无风自动,缓缓飘起,悬浮于半空。图纸中央,银色小字愈发清晰:【饲龙脉,需真血三滴。】【引龙窍,需遗骨一寸。】【燃引信,需至亲之泪,一滴足矣。】我拿起桌上那把削铅笔用的小刀,刀锋在月光下闪出一道寒光。没有犹豫。刀尖刺入左手食指指腹。一滴血,饱满、殷红,带着灼人的温度,坠落。啪。正正砸在图纸中央那轮银月之上。图纸猛地一震,赤色血珠并未晕开,反而如活物般沿着银色字迹疾速游走,所过之处,字迹由银转金,由金转赤,最终,整行文字化作一道赤焰,腾空而起,直射窗外夜空。夜空中,那道云隙骤然扩大,月光如瀑倾泻而下,不偏不倚,笼罩在我身上。我站在光柱中央,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在墙上,轮廓渐渐变得清晰、坚硬,竟隐隐透出几分睥睨之态。而我的右手,终于,缓缓抬了起来。这一次,影子与肉身,严丝合缝。我转身,走向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取出那只紫檀木匣。掀开匣盖。那截黑棍静静躺在那里,通体乌沉,可此刻,棍身表面,正缓缓浮现出第一道赤色纹路——细长、炽烈,宛如一条苏醒的赤龙,盘绕而上。我伸手,将它握紧。棍身不再震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托住了整座山岳的安稳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窗外,城市依旧喧嚣。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我不是那个靠网贷续命的落魄术士了。我是人皇幡的第一任持幡者。也是……最后一个,敢在都市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堂堂正正,打出一面人皇旗的人。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小雅的视频通话仍在继续,她似乎累了,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我拇指轻轻划过屏幕,关掉视频。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林晚照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三秒。敲下回复:【好。明早九点,世纪大厦B座28层。】【不过,我要先看一眼,你手里的那半幅栖霞观残幡。】【另外,把青城山栖霞观的地质勘测图,发我一份。】【还有——】【把孩子们这周的监控录像,也一起发来。】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听见客厅里,那台老旧的挂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凌晨一点整。距离七日之限,还剩六天二十三小时。我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里面,整齐码着五盒不同口味的儿童酸奶——草莓、芒果、蓝莓、香蕉、蜜桃。每一盒侧面,都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糖糖、豆豆、朵朵、小雅、小月。我拿起那盒写着“小雅”的草莓味酸奶,指尖拂过瓶身。冰凉的塑料外壳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我拧开瓶盖,仰头,将整盒酸奶,一饮而尽。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我抹了抹嘴,笑了。这味道,真像血。真像,人皇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