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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77章 万象神剑
    龙首威严,龙须如电光闪烁,鳞甲分明,每一片都跳动着刺眼的蓝白雷光。龙身盘绕,粗壮有力,尾尖轻轻一摆,便噼啪作响。雷龙并不狂暴,反而透着一股温顺,围绕着沈思远缓缓盘旋、低吟。雷光...豆豆攥着衣角,小脚在地上蹭来蹭去,鞋尖把一粒灰扑扑的小石子踢得滚了三圈,又停在唐凌峰歪斜的布鞋边。她没说话,可睫毛垂得极低,像两片被风压弯的芦苇叶,一颤一颤的。她忽然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不是唐糖给的那种金纸裹着、甜得发腻的硬糖,而是一颗皱巴巴的、褪了色的橘子味水果糖,糖纸边角都毛了,还沾着一点干涸的糖霜。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唐凌峰手心。“你吃。”她说,声音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豆沙包,“吃了就不疼了。”唐凌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糖面泛着一点微弱的光,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影子。他没动,只是盯着,眼眶慢慢红了,不是刚才那种强撑着的、咬牙切齿的红,而是温温的、湿漉漉的,像春寒里化开的第一捧雪水。“……你不骗我?”他哑着嗓子问,手指蜷起来,把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豆豆摇摇头,仰起脸:“我不骗人。骗人会被雷劈。”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番薯锅锅说的。”唐凌峰吸了下鼻子,没忍住,一滴眼泪啪嗒掉在糖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把糖塞进嘴里。很淡的橘子味,有点酸,舌尖底下微微发麻,像有只小蚂蚁在爬。就在这时,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巷口。不是寻常的穿堂风,是带着凉意、带着土腥气、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焦糊味的阴风。巷子里晾着的几件旧衣服猛地抖了起来,塑料衣架撞在铁丝上,叮当、叮当,像生锈的铃铛在敲。豆豆倏地抬头,小脸绷紧,眼睛亮得惊人。唐凌峰也觉出不对劲儿了。他后颈汗毛竖起,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他下意识往豆豆身后缩了缩,却见豆豆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小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一株刚抽条的小白杨。风停了。巷子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裤脚还沾着泥点子,腰上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道浅浅的疤,从左眉骨斜斜划到颧骨下,不狰狞,却让整张脸显得格外沉默。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敞着,露出半截断掉的扫帚柄、几块碎瓷砖,还有半截烧黑的电线。是番薯锅锅。他慢悠悠踱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影子都没怎么晃。走到豆豆面前,才停下,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她额前翘起的一撮呆毛,又落在她攥着唐凌峰手腕的那只小手上,最后,视线缓缓抬起来,落在唐凌峰脸上。那一眼,没什么温度,也不凶,就是平平静静的,像井水照月。唐凌峰喉咙一紧,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豆豆攥得更紧了,指甲都陷进他手腕的肉里。“锅锅……”豆豆仰着小脸,声音清脆,“他来了!”番薯锅锅没应声,只是把蛇皮袋轻轻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他弯腰,从袋底摸出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外壁磕掉了好几块蓝漆,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他拧开盖子,里面没有水,只有一小撮黑褐色的、干瘪的豆子,像晒透了的野山参须子。“喏。”他把缸子递给豆豆。豆豆接过来,小心翼翼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她掀开缸盖,凑近闻了闻,鼻子皱了皱:“臭的。”“臭才灵。”番薯锅锅嗓音低沉,像砂纸磨过青砖,“这是坟头三年没挪窝的老槐树根底下刨出来的‘醒魂豆’,埋过七具尸、淋过九场雨、吸过十二回月华,专治糊涂鬼、赖账鬼、打老婆打孩子的混账鬼。”唐凌峰听得浑身一激灵,嘴唇哆嗦着:“他……他真能管用?”番薯锅锅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甸甸的,落下来像两枚温热的铜钱。“管不管用,得看人愿不愿意醒。”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靠豆子,是靠你。”唐凌峰愣住。“你恨你爸,对吧?”番薯锅锅声音很平,没带一点评判,“恨他打你妈,恨他打你,恨他跑,恨他让你死了还不能闭眼。这恨是真的,不是假的。”唐凌峰狠狠点头,眼眶又红了。“可你知道他为什么打人吗?”番薯锅锅问。唐凌峰一怔,茫然摇头。番薯锅锅没直接答,只蹲下身,伸手从蛇皮袋里抽出那半截烧黑的电线,又从怀里摸出一截蜡烛头——粗粝的黄蜡,芯子是黑的。他把蜡烛插进电线断口处,用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火苗腾地窜起,幽蓝中泛着一点绿,火舌舔着电线外皮,滋滋作响,冒出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比刚才的风里那股味更重、更冲。“你看。”番薯锅锅把蜡烛举到唐凌峰眼前。火光摇曳,映得他小小的脸忽明忽暗。就在这跳动的光影里,唐凌峰忽然看见——火苗深处,浮现出一张脸。不是他爸现在的脸,是年轻许多的脸,瘦,黑,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他站在一间低矮的砖房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襁褓里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正蹬着小腿。男人咧着嘴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白牙,另一只手笨拙地拍着襁褓,哼着走调的儿歌。屋檐下,晾着几件洗得发亮的小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画面一晃,变成医院走廊。男人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他手里攥着一张单子,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发皱。远处,医生的声音飘过来:“……胎儿缺氧,抢救及时,母子平安,但孩子肺部发育可能受影响,以后得多注意……”再一闪,是深夜的出租屋。男人坐在床沿,面前摊着几张药费单,数字后面跟着长长的零。他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烧出几个小洞。窗外,天快亮了,灰白的光渗进来,照见他通红的眼和脸上纵横的泪沟。最后,画面定格在唐凌峰记忆里那个暴戾的夜晚——男人醉醺醺地踹翻凳子,抄起酒瓶砸向唐凌峰妈妈的瞬间,镜头却猛地拉远、拉高,越过挥舞的手臂、飞溅的玻璃渣,落在男人自己身上:他左手腕内侧,赫然一道新鲜的、血还没完全凝固的割痕,皮肉翻卷,像一条丑陋的蚯蚓。火苗“噼啪”一声爆开,画面碎了。唐凌峰呆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像离了水的鱼。他脑子嗡嗡响,那些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心里。“他……他那时候……”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那时候,你妈查出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要八万。”番薯锅锅把蜡烛吹灭,青烟袅袅升起,“他白天在工地扛水泥,晚上替人送外卖,连轴转了四个月,瘦了二十斤。钱凑够那天,他喝醉了,回家路上摔进沟里,右手小指头断了,没去治,自己拿胶布缠了缠,第二天照样搬砖。”豆豆悄悄拉了拉唐凌峰的衣角,小声说:“锅锅说,他后来借了高利贷……债主天天上门,堵在楼道口,拿刀划他自行车胎,泼他家门口的红漆……”“他怕。”番薯锅锅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怕还不上钱,怕你妈病复发没人管,怕你们姐弟饿肚子。越怕,越想喝,越喝,越控制不住自己。那晚他打人,是因为债主说,再不还钱,就要把你妈的救命药扣下……”巷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还有风吹过破墙缝的呜咽。唐凌峰没哭。他只是站着,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死死抠着掌心那颗已经化掉大半的橘子糖,黏腻的糖浆混着汗,粘在皮肤上,又冷又涩。良久,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可那里面翻涌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恨了。像一场暴雨过后浑浊的河,泥沙沉淀下去,底下露出一点被冲刷得发亮的、陌生的光。“那……那他现在在哪?”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番薯锅锅没立刻回答。他弯腰,把蛇皮袋重新系好,又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圆润的、泛着温润玉色的石头,每颗上面都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安”字。“他没死。”番薯锅锅说,“他跑了,但没跑远。就在城西废料场那边,租了个铁皮棚子,给人焊铁架子,一天挣八十。他不敢回家,怕你妈恨他,怕你姐回来找他算账,更怕……看见你。”他把小布包放进唐凌峰手里,布料粗糙,带着体温。“这些‘安魂石’,你带回去。不用做什么,就放在你妈枕头底下。它们不会让她发财,也不会让她立刻找到轻松的工作……但能让她睡个好觉,夜里少做噩梦,醒来时,手不抖,心不慌。”唐凌峰低头看着布包,又抬头看番薯锅锅:“那……那他呢?”番薯锅锅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豆豆,又落回唐凌峰脸上,忽然问:“你刚才说,你想杀了他,对吧?”唐凌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否认。“好。”番薯锅锅点点头,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剪刀——银亮,小巧,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你剪他一根头发,一根就行。剪下来,别碰,用这张纸包好。”他递过来一张黄裱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极细的符,线条纤毫毕现,像活物般微微浮动。“然后,你拿着这个,去废料场。找到他,把纸给他。告诉他,你原谅他了。”唐凌峰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我……我原谅他?”“不是现在。”番薯锅锅声音沉静如古井,“是将来。等你长到他那么高,等你明白扛起一个家有多重,等你也能为一个人拼尽全力却不求回报的时候……你再来想这句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唐凌峰手腕上那道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声音轻得像叹息:“恨一个人,只要一瞬间。可原谅一个人,需要一辈子。”巷口,天色不知何时已由灰白转为温润的淡青,几缕早春的阳光怯生生地探进来,恰好落在唐凌峰脚边。他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边缘被阳光勾勒得柔和,不再那么尖锐、那么孤零零的。豆豆悄悄踮起脚,把那颗糖纸剥干净的橘子糖,轻轻放回他手心。“你吃完了,糖就没了。”她小声说,“可糖的味道,还在你嘴里呀。”唐凌峰没说话。他慢慢摊开手掌,看着那颗融得只剩一点棱角的糖,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湿润的光。他把它重新放回嘴里,舌尖尝到的,依旧是那点熟悉的、微酸的甜意。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擦眼泪,而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时,眼眶还是红的,可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他看向番薯锅锅,又看看豆豆,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摊开的、空空的另一只手上——那里曾经攥着恨,攥着刀,攥着一个孩子能想象到的所有黑暗与报复。可此刻,那掌心摊开着,像一片等待播种的、微小的荒原。“锅锅……”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稳了许多,“那……那我能……去看看他吗?”番薯锅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弯腰,从蛇皮袋最底下,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地图。纸边磨损得厉害,墨线也有些晕染,但城西废料场的位置,被一个鲜红的叉,重重地标了出来。他把地图递给唐凌峰。豆豆立刻凑过去,小手指着那个红叉,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路!我带你飞过去!”“你?”番薯锅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你飞得过去,可他看不见你。你得先让他……‘看见’。”豆豆愣住,挠挠头:“啊?怎么让他看见?”番薯锅锅没回答,只是从工装裤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磨得油亮的旧铁盒。打开盒盖,里面没有糖,没有豆子,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细腻得像初雪。“‘引光粉’。”他说,“撒一点点在他喝的水杯里,或者他常坐的椅子扶手上。三天之内,他就能看见你——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能听见你说话,能感觉到你靠近的风。”唐凌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那他会害怕吗?”他忍不住问。番薯锅锅望着他,目光深邃,像能穿透皮囊,看到那个小小灵魂深处正在悄然萌发的、稚嫩却无比坚韧的枝芽。“怕?”他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了然与宽厚,“他当然会怕。可比起怕你,他更怕你妈生病时没人送她去医院,更怕你姐在外面冻着饿着,更怕……你恨他一辈子。”他顿了顿,把铁盒放进唐凌峰另一只空着的手里。“孩子,恨是把刀,握久了,最先割伤的是自己的手。而原谅……”他抬起手,指向巷子尽头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原谅是光。它不抹去黑夜,但它会让你知道,天,终究会亮。”唐凌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铁盒、地图、布包,还有指尖残留的、那颗橘子糖融化后的、微凉而清冽的甜意。他慢慢合拢手指,将所有东西,连同那个刚刚破土而出的、陌生又滚烫的念头,一起,紧紧攥在了掌心。巷口,阳光正一寸寸漫上来,温柔地覆盖过他小小的、微微颤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