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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82章 局长到来
    吴醒来得预料中要快很多。上面对沈思远突然出手一事,反应速度堪称雷霆级别。消息层层上报、内部快速研判、风险评估、应对方案……一连串流程在极短时间内走完,最终敲定,由吴醒亲自出面,前往滨海...豆豆晃着两条小短腿,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秋千却纹丝不动。她歪着头,马尾辫垂在肩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张桂喜哭得肩膀一耸一耸,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阿姨,你是不是……被风迷眼睛了?”豆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掰着指头数,“我昨天也哭了,因为冰淇淋掉地上了,可我妈说,哭完要擦脸,不然会变花猫。”张桂喜抽噎一顿,抬头望她,泪眼朦胧里瞧见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只误入人间的小狐狸。她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是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鼻尖通红,眼线晕开一道青灰,活脱脱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豆豆忽然从秋千上滑下来,哒哒跑过去,仰起小脸,认真道:“阿姨,你是不是……想打人,但打不到?”张桂喜一怔,眼泪悬在睫毛尖儿上,没落下去。豆豆踮起脚,小手朝她额角一指:“你这里,有黑气,像烧糊的锅底。”张桂喜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那儿什么也没有。可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一股凉意顺着指腹钻进来,不是阴寒,倒像是……冰镇酸梅汤刚揭开盖子时那股清冽的、带着微涩的凉。她猛地缩回手。豆豆却没停,又凑近了些,鼻子轻轻嗅了嗅,眉头皱成一团小疙瘩:“还有股味儿……焦糖味儿混着铁锈味儿……是你爸的。”张桂喜瞳孔骤缩。她当然知道那是血的味道。可豆豆一个六岁孩子,怎么分得清铁锈和血腥?更别说还能闻出“焦糖味儿”——那是唐小山常年喝廉价啤酒、吃卤肥肠,在胃里沤出来的浊气,混着肝火蒸腾出的独特气息,连老中医都未必能一口断准。豆豆却像在说“今天太阳是圆的”那样自然。她忽然拉住张桂喜的手腕,力气不大,却稳稳的:“阿姨,跟我来。”不等张桂喜反应,豆豆已转身往公园东侧林荫道跑去。那条路她从未走过——尽头是片废弃的儿童乐园,滑梯锈蚀断裂,跷跷板歪斜嵌进土里,秋千链条断了一根,空荡荡垂着,在风里轻轻晃。张桂喜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脚下落叶沙沙响,阳光被梧桐叶筛得细碎,落在豆豆后颈一小片雪白的皮肤上。她跑得不快,却始终没回头,仿佛笃定张桂喜一定会来。走到乐园门口,豆豆忽然停下,仰头望着那座坍塌半边的蘑菇亭。亭子顶上爬满紫藤,枯藤虬结如爪,偏偏正中央绽出一朵嫩黄小花,花瓣薄得透光。“他来了。”豆豆轻声说。张桂喜脊背一僵,下意识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可就在这瞬息之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亭子阴影里,多出一道模糊轮廓:瘦高,驼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褪色塑料袋,袋口敞开,露出半截酱色猪蹄。是唐小山。可他明明该躺在楼道拐角呻吟才对。张桂喜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想冲过去,双腿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衣领。豆豆却像什么也没看见,抬脚跨过倒塌的围栏,径直走向那朵黄花。她蹲下身,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碰了碰花瓣。“它不怕你。”豆豆说,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张桂喜心上,“可你怕他。”张桂喜嘴唇哆嗦:“你……你怎么……”“我爸爸说,鬼不是影子,是没拆开的结。”豆豆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仰头看她,“结太紧,就打成死扣;松一松,线还在,可风能穿过。”张桂喜怔住。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教她编中国结。红绳在指间翻飞,拧、绕、压、穿,最后收口一拽,结就活了。可若用力过猛,绳子绷断,结就散了,只剩两截毛糙断头,再难续上。她盯着豆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像深潭映着天光,照见她自己扭曲的倒影。“你……你爸爸是谁?”张桂喜听见自己声音嘶哑。豆豆歪头:“沈轻舟呀。他修旁门左道,最会解结。”张桂喜心头巨震。沈轻舟!那个在城西旧书市摆摊、总被人骂“骗子”的年轻人?那个给街坊测风水只收五块钱、却坚持用罗盘配激光笔的怪胎?那个被唐小山当面啐过唾沫、说他“装神弄鬼骗小孩”的穷酸?可豆豆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沈轻舟的名字本该刻在青铜鼎上,供万人仰望。“他……他知道我?”张桂喜声音发颤。豆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正面是“乾隆通宝”,背面却刻着极细的符纹,像蛛网,又像血管。“他让我给你的。”她把铜钱塞进张桂喜掌心,“他说,你心里的结,不是恨他,是恨自己没拦住他。”张桂喜攥紧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比先前更汹涌,更凶狠。她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被猝不及防剖开胸膛,看见里面那颗早已溃烂、却一直假装完好的心。——是啊,她恨唐小山打她,可更恨自己当初缩在厨房角落,听着儿子哭喊,手抖着切菜,刀刃划破手指也不觉得疼;——她恨唐小山酗酒撒泼,可更恨自己偷偷藏起工资卡,却在他醉倒在路边时,还是半夜披衣出去扶他回家;——她恨儿子死后他一句道歉都没有,可更恨自己跪在灵堂前烧纸,火苗舔舐相框玻璃时,竟在灰烬里看见他年轻时笑起来的样子……恨,从来不是单刃刀。它劈向别人,刀背永远抵着自己心口。豆豆忽然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张桂喜的无名指,轻轻一勾:“阿姨,跟我念。”张桂喜下意识跟着张嘴。“一不怨天,二不尤人,三不欺心。”豆豆的声音清亮,像溪水撞上青石。“四不执妄,五不困痴,六不堕暗。”张桂喜声音哽咽,却一个字没落。“七不溺苦,八不纵怨,九……”豆豆顿了顿,仰起小脸,目光如针,“九要记得,你活着,不是为了替谁赎罪。”最后一字落下,张桂喜浑身剧震。掌心那枚铜钱骤然发烫,仿佛烧红的炭,烫得她几乎握不住。可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肉。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是唐小山摔在楼道里的位置。紧接着,是唐凌峰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你快回来!爸他……他吐血了!”张桂喜脸色霎时惨白。豆豆却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那朵黄花,轻轻一吹。花瓣簌簌飘落,其中一片悠悠荡荡,飞向张桂喜眼前。她下意识伸手接住。花瓣落在掌心,轻如无物,可就在接触的刹那,张桂喜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不是唐小山醉醺醺挥拳,不是儿子蜷在墙角发抖,而是七年前一个雨夜。唐小山蹲在出租屋漏水的厨房里,用胶带缠着漏电的电饭锅插头,嘴里骂着“这破玩意儿迟早炸死老子”,而张桂喜站在旁边,递给他一卷新胶带,顺手把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开,说:“慢点弄,别把手烫了。”那晚电饭锅没炸,他们吃了碗焦糊的蛋炒饭,唐小山把唯一一块火腿夹进儿子碗里,自己啃着锅巴。原来记忆不是非黑即白。它是一卷蒙尘的老胶片,有些帧模糊,有些帧灼亮,全看你按下哪一格播放键。张桂喜闭上眼,泪水终于决堤。豆豆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哭。直到哭声渐弱,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玻璃糖,剥开糖纸,塞进张桂喜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是橘子味的,带着一丝微酸,像初夏第一颗熟透的果子。“沈叔叔说,苦结成块,得用甜来化。”豆豆拍拍手,“现在,该你去解他的结了。”张桂喜含着糖,慢慢睁开眼。阳光正好穿过梧桐叶隙,落满她一身。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灰的鞋尖,忽然弯腰,用袖子仔细擦干净。然后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公园出口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身后,豆豆坐在断了链条的秋千上,晃着小腿,哼起不成调的歌谣。风吹过紫藤,那朵黄花轻轻摇曳,花瓣落尽,枝头却悄然鼓起三个青涩的小苞。张桂喜没回头。她走进医院急诊室时,唐小山正被护士推进抢救室,嘴角挂着血沫,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十年前结婚时买的银戒,被血浸得发暗。唐凌峰瘫坐在走廊长椅上,满脸泪痕,看见她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张桂喜没看他,径直走到抢救室门口,抬手,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门板。指尖划过门缝,像抚过一道未愈的旧疤。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巾,蘸着保温杯里的温水,一点点擦掉唐小山留在门把手上那抹血迹。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擦拭的是某件易碎的瓷器。护士推着药车经过,随口问:“家属?”张桂喜点头,声音平静:“我是他爱人。”护士愣了下,随即点头离开。唐凌峰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妈……”张桂喜这才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不再躲闪,也不再灼烫,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温柔:“峰仔,妈以前总想着,把你爸变成我想让他成为的人。可今天才知道……他从来不是我的。”唐凌峰怔住。张桂喜弯腰,轻轻抱住他,手掌抚着他后颈——那里有一道淡青的旧伤疤,是十二岁那年,唐小山醉酒失手打翻热水瓶烫的。“妈错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错在护着他,是错在……忘了你也需要被护着。”唐凌峰浑身一颤,终于崩溃大哭。张桂喜没劝,只是抱着他,任他把眼泪全蹭在自己肩头。窗外夕阳熔金,将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抢救室门口,与那扇紧闭的门融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暂时脱离危险。但肝脏损伤严重,必须立刻戒酒,否则……”张桂喜安静听完,忽然问:“他醒后,能喝水吗?”医生一愣:“可以,少量温水。”她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出小半杯水。水面上,静静浮着三片新鲜橘子皮——是刚才在公园门口小摊买的,老板多送的。她端着杯子,推开抢救室的门。病床上,唐小山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听见动静,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张桂喜脸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张桂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然后,把那杯水缓缓举到他唇边。水波微漾,映着窗外最后一缕夕照,也映着她平静无澜的眼睛。“唐小山。”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割开二十年积尘,“这杯水,我喂你喝。不是因为你是谁的丈夫,也不是因为你是谁的爸爸。”她顿了顿,看着他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是因为你是我选的人。哪怕选错了,我也得亲手,把你扶起来。”唐小山眼眶骤然发红,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两行浑浊的泪,顺着太阳穴,无声滑入鬓角。张桂喜没擦,只是将杯沿,轻轻抵上他干裂的唇。水,一滴,一滴,渗进他干涸的生命里。走廊尽头,豆豆靠在墙边,抱着一袋没拆封的橘子糖。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上老旧的日光灯管,灯管滋滋作响,光影在她睫毛上跳跃。她忽然笑了,小声自语:“沈叔叔,结开了。”风从窗外灌入,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那缕发丝掠过她耳后,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朱砂印记,形如未展的莲瓣。而此刻,城西旧书市深处,沈轻舟正蹲在自家摊位后,用一支狼毫小楷,在《旁门左道,修仙靠富婆》的扉页上,补写一行蝇头小楷:【人皇幡不镇鬼,不压煞,唯渡执念如渡己。】墨迹未干,一滴雨水恰巧砸在“己”字上,洇开一小团青黛。他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笑了笑,将摊前那块手写木牌翻了个面。新的一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字:**欢迎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