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正文 第1184章 提升实力
沈思远领着阮红妆和桃子走进卧室,反手带上房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你们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好,放松心神。”桃子闻言,直接往床上...大月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攥着万魂幡的幡杆,指节微微发白。那面原本灰扑扑、边缘磨损泛黄的人皇幡,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温润如玉的暗金光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泉水浸润过,连垂落的幡布都比从前更柔顺几分。她没说话,只是把幡往前递了递,指尖在幡面三寸处悬停半秒,一缕极淡的青烟便从她指腹飘出,无声无息地渗进幡布纹理里。唐凌峰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幡杆,一股温热又微痒的暖流便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直抵心口——不是灼烧,也不是激荡,倒像冬日里被晒透的棉被裹住全身,松软、踏实,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原始的安抚感。“香火……成了?”他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猛地亮起一道光。大月点点头,额角沁着细汗,呼吸略沉:“嗯。三炷,全收了。”唐凌峰心头一跳:“全收?可前山祠堂那香炉……昨儿还裂了缝,灰都漏了一半。”“裂了才好收。”大月抬眼,目光沉静,“香火不走正路,偏爱缝隙。人心里有缝,香火才肯钻进去。我蹲在香炉底下,用幡尾引着,一缕一缕,全拽进幡眼里了。”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凌峰哥,你猜我看见啥了?”唐凌峰没答,只盯着她。“我看见……香灰里浮着人脸。”大月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不是画像,是活的。一个老阿婆,跪在蒲团上磕头,额头碰地时‘咚’一声响,香灰簌簌往下掉。她嘴里念的是‘求菩萨保佑我家阿强别再赌了’,可手还在袖子里偷偷攥着五块钱,那是她今早卖菜剩的,准备明儿给阿强买包烟……”她忽然停住,抬手抹了把脸,“我数了,三炷香,九百六十三张脸。每张脸后面,都拖着一根线,线另一头……全缠在你身上。”唐凌峰怔住。“不是缠脖子,是缠手腕。”大月伸出自己的左手,腕骨凸起处,皮肤下隐约浮着几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丝,“你看不见,可我能摸到。他们信你,才把愿力往你这儿送;他们不敢信自己,就把命交给你兜着……可你兜得住吗?”空气骤然静了。藤椅上的沈思仰起小脸,忽然“啊”了一声,伸手去够唐凌峰垂在身侧的手。他指尖刚碰到唐凌峰手腕内侧,那几道若隐若现的银丝竟微微一颤,倏地亮起微光,像被惊动的萤火虫。沈思立刻咧嘴笑了,咯咯咯地拍起手来:“亮!亮亮!”唐凌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里皮肤完好,连道浅痕都没有。可当沈思的小手覆上来时,他分明感到一阵奇异的酥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温热的活物正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连昨日被唐小山踹中后残留的钝痛都悄然化开。“州牧大人说……命运不能替人选。”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哑,“可这些人,把命线系在我腕上……算不算也算替他们选了?”大月没立刻答。她转身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半缸清水。水面上浮着三枚铜钱,一枚压着一枚,叠成一座歪斜的小塔。她将万魂幡尖端轻轻点在水面,铜钱塔无声震颤,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起一片薄雾——雾里影影绰绰,是滨海老街的剪影:褪色的“福源米铺”招牌、生锈的铁皮卷帘门、墙根下蜷缩打盹的野猫……最后,雾气聚拢,在正中央凝成一张女人的脸。是阮红妆。她坐在自家小杂货铺的门槛上,正低头缝补一条破洞的裤子。针线穿过粗布时,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阳光斜照在她鬓角,那里已悄悄爬出几缕刺眼的白发。她忽然停针,抬手抹了把眼睛,再低头时,针尖却歪了,扎进自己食指指腹。一粒血珠迅速沁出来,她没擦,任它慢慢渗进布料,染开一小片暗红。“她昨天缝了七条裤子。”大月的声音很轻,“三条是帮邻居修的,没收钱;四条是唐小山穿的。缝完,她把针线盒锁进柜子最底层,钥匙塞进内衣口袋里——怕他半夜翻出来,拿针扎人。”唐凌峰喉咙发紧。“香火不是凭空来的。”大月收回幡,水面铜钱塔轰然散开,“是她咬着牙缝下去的每一针,是她咽回去的每一口血,是她把最后两块糖塞进你口袋时,自己舔着干裂嘴唇的样子……这些没烧成灰,全变成了线,缠到你手上。”沈思突然挣脱唐凌峰怀抱,蹬着小短腿跑向阳台栏杆。他踮起脚尖,努力朝远处张望,小手指着老街方向:“妈妈!妈妈在……”话音未落,唐凌峰已箭步上前将他抱起。孩子脸颊贴着他颈窝,小小的身体微微发烫,呼出的热气搔得他耳根发痒。就在此刻,万魂幡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不是风拂,不是摇晃,是整面幡布从内而外震颤,像被无形巨手攥紧又松开。幡面暗金光晕骤然暴涨,映得整座阳台如浸在熔化的琥珀里。唐凌峰下意识将沈思护在胸前,却见那光晕之中,无数细碎金点自幡面升腾而起,盘旋、聚拢,竟在半空勾勒出一行字——【人皇不立庙,不收供,不允诺。唯承其重,代其言,守其光。】字迹浮现不过三息,便如沙画遇风,簌簌消散。可那十六个字,已深深烙进唐凌峰瞳孔深处。大月脸色霎时雪白,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阳台花架上,几盆绿萝哗啦倾倒。她死死盯着唐凌峰:“你……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唐凌峰点头,声音发干:“听见了。不是声音,是……直接长在脑子里的。”“人皇幡认主了。”大月喘息急促,指尖掐进掌心,“不是认你当主人,是认你当……人皇。”她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唐凌峰眉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此以后,你每一次呼吸,都得替那些不敢喘气的人喘;你每走一步,都得踩着他们没踏出去的路;你若倒下……滨海三十万活人,心灯会一夜熄尽。”沈思在唐凌峰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万魂幡垂落的幡尾。那暗金光晕竟如活物般顺着他指尖流淌,眨眼间漫过整条手臂,在他嫩白的手背上,浮现出一朵极淡的、半透明的火焰纹样——焰心跳跃,明明灭灭。唐凌峰心头剧震,低头想看清楚,沈思却咯咯笑着抽回手,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啪!”清脆响亮。“噢!”沈思指着自己手背,又指指唐凌峰胸口,“火!火火!”唐凌峰愣住。大月却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沈思手背那朵虚焰,瞳孔剧烈收缩:“……命契?”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陈波胜的呼唤:“凌峰!小山哥他……他醒了!”三人同时转身。只见唐小山竟真的站在楼道口,身形佝偻,脸色蜡黄,左眼乌青肿胀得只剩一条缝,右臂吊着绷带,裤管空荡荡地垂着——他左小腿,齐膝以下没了。他扶着斑驳的水泥墙,每挪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嘴角却向上扯着,挤出一个扭曲又诡异的笑:“凌……凌峰啊……爸爸……爸爸来看你了……”唐凌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大月一步挡在他身前,万魂幡横于胸前,幡面金光吞吐不定。沈思却从唐凌峰怀里挣脱,跌跌撞撞冲下台阶,边跑边回头挥手:“凌峰锅锅!快!快下来!”唐小山看见沈思,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骇人的光,嘶声喊:“回春!我的回春!快过来!”沈思充耳不闻,跑到唐小山面前,仰起小脸,忽然抬起右手——手背上那朵虚焰“腾”地燃起半寸高,幽蓝中泛着金边,映得他瞳仁也似燃着两簇小火苗。唐小山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下意识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石灰簌簌落下。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被扼住脖颈的困兽。那只吊着绷带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痉挛着,一下,又一下,狠狠扇向自己左脸!“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老楼道里炸开,每一下都带起腥甜的血沫。他越打越快,越打越狠,额头撞上墙角,鲜血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可那扇耳光的手,依旧机械地、疯狂地挥舞着,仿佛体内有个看不见的提线木偶师,正用最残酷的鞭子抽打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唐凌峰站在阳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见唐小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散的烛火,最后只剩下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那恐惧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沈思手背上那朵幽蓝金焰,对着这具身体里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律令。“住手!”唐凌峰嘶吼。沈思闻言,歪头一笑,手背虚焰倏然熄灭。唐小山挥舞的手臂顿时瘫软垂落,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呕着血,肩膀剧烈耸动,却连哭都哭不出声。这时,阮红妆终于冲下楼来。她一眼看到儿子,拔腿就奔过去,可经过唐小山身边时,脚步猛地一滞。她望着地上蜷缩的男人,望着他空荡荡的裤管,望着他脸上尚未干涸的血与泪……她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是加快脚步,一把将沈思搂进怀里,紧紧抱着,瘦削的脊背抑制不住地颤抖。唐凌峰慢慢走下楼梯,站在母亲面前。阮红妆抬起头,泪眼朦胧里,第一次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唐凌峰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她袖口磨得发亮的毛边,看着她怀里沈思仰起的小脸——那上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神性的平静。他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唐小山掉落的一枚铜钱。铜钱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正面“乾隆通宝”四字模糊不清,背面却赫然刻着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铜的划痕——是被人用指甲,一下,又一下,反复刮出来的。唐凌峰将铜钱翻转,轻轻放在阮红妆摊开的掌心。“妈。”他声音很轻,却像海潮退去后裸露的礁石,沉静而不可动摇,“以后,您不用再刮铜钱了。”阮红妆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铜钱,泪水终于决堤。她没说话,只是将铜钱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仿佛攥着失而复得的命。唐凌峰直起身,目光掠过地上濒死的唐小山,掠过母亲颤抖的肩头,最后落在沈思脸上。孩子正朝他眨眼睛,手背虚焰虽已熄灭,可那抹幽蓝的余烬,仍在他瞳孔深处静静燃烧。他忽然想起州牧大人的话——“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原来如此。他转过身,不再看唐小山,也不再看那栋承载了太多屈辱与沉默的老楼。他牵起沈思的小手,掌心相贴处,那抹虚焰的余温,正沿着血脉,一寸寸熨平他心底所有褶皱。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与生机,拂过椰树梢头,拂过万魂幡垂落的暗金幡尾,拂过唐凌峰微扬的下颌。他忽然觉得,这滨海的天,比从前蓝得更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