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第一侯》正文 第八百四十三章 龙隐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鲁隐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二十多个道极境强者,就这么归顺到了苏牧的麾下。他们不要好处,不要名头,甚至连做个烧火童子都愿意。只为了能够追随苏牧。鲁隐想想,这...太平侯府废墟之上,风卷残云,碎瓦断梁间腾起青烟袅袅。方才那一战余波未散,空气里仍弥漫着焦灼的灵力气息,仿佛整片天地都尚未从六道轮回拳的震颤中回过神来。苏牧立于半空,衣袍猎猎,黑发垂落肩头,指尖一缕淡金色血丝缓缓蒸发——那是长生天仓皇遁走时被拳风撕裂的皮肉所溅出的最后一滴精血,还未落地,便已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在虚空中一闪即逝。他没有追。不是不能,而是不必。长生天这一逃,逃得彻底,也逃得狼狈。他八世积攒的谨慎与苟且,在苏牧第六死境界的拳意之下轰然崩塌。那一拳,不只是击退了他,更是击穿了他八百年来用恐惧与算计层层加固的心防。从此往后,只要苏牧还活着,长生天便再不敢直面其锋。他不会再轻信任何“稳妥之策”,不会再以为时间站在自己这边——因为苏牧已用事实宣告:时间,亦可被碾碎重铸。苏牧缓缓落下,足尖点在太平侯府正殿仅存的一截断柱之上。脚下木石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却未蔓延寸许,仿佛整座废墟都在他脚下屏息而立。他抬眸,目光掠过远处跪伏如潮的人群,掠过阎浮宗弟子手中因灵压溃散而嗡鸣不止的佩剑,掠过横山宗长老们颤抖却灼亮的双眼,最后落在鲁隐身上。鲁隐悬停百丈之外,须发凌乱,左袖焦黑一片,袖口处还残留着一丝被刀光余劲擦过的灼痕。他望着苏牧,嘴唇微动,却终究没发出声来。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重逾千钧,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曾是阎浮宗最古老的存在,曾见证过太初境大能撕裂虚空、重塑山河的壮举,可今日所见,却比那更令人心魂俱颤——一个尚未踏足太初境的青年,以肉身硬撼伪太初境级的力量,不仅不落下风,反以拳破刀、以简御繁、以静制动,将一代苟活八世的绝顶强者打得弃刀而遁。这不是胜利,这是裁决。是命运对“天赋”二字,最冷酷又最公正的加冕。“鲁前辈。”苏牧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连风声都为之停滞,“阎浮秘境那边,如何了?”鲁隐一怔,随即面色骤沉:“中计了。”原来长生天引他离开,确是调虎离山。他赶到阎浮秘境时,只见三名护法重伤倒地,金毅半边身子被冻结成玄冰,眉心一点黑斑正在缓慢扩散——那是九死涅槃诀第七死特有的“寂灭寒毒”。所幸秘境本源未损,阵眼犹在,但镇守之人已被尽数压制。长生天并未取秘境之物,只留下一枚刻着“癸”字的青铜残片,嵌在秘境界碑之上,像一枚耻辱的烙印。“癸?”苏牧低语,指尖轻轻一弹,那枚青铜残片便自碑上飞出,悬浮于掌心三寸。他凝视片刻,忽然笑了:“他不是要毁秘境,是在布局。”鲁隐皱眉:“布局?”“癸,乃天干第十,亦为‘归’字古形。”苏牧指尖划过残片边缘,一道微光闪过,残片背面浮现出极细密的蚀刻纹路,竟是一幅残缺星图,“他想借阎浮秘境的太初遗脉,逆推我体内涅槃之力的流转路径。他败得不甘,更怕——怕我真有跳脱轮回之法。所以他要亲眼看看,我是否真能凭空催生涅槃火种,是否真能绕过寿终正寝的桎梏……这枚残片,是他埋下的‘眼’。”鲁隐瞳孔骤缩:“他还能窥探?”“暂时不能。”苏牧收起残片,语气平淡,“但他若得手一次,便知此路可行。下一次,他不会只留一枚残片。”他顿了顿,望向远方云海翻涌处,“他必会再来。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学’我。”这话出口,连鲁隐都心头一凛。比敌人更强,尚可抵御;比敌人更贪,尚可设防;可若敌人既强且贪,更兼八世狡诈、步步为营,那便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绵延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暗流博弈。苏牧却毫不在意,转身迈步,径直走向侯府后园。那里,洛安宁正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静静立在枯井旁。小狐额间一点朱砂,双瞳幽紫,尾巴尖儿轻轻摆动,竟在空气中拖曳出六道浅淡光痕——正是六道轮回拳意无意间逸散的余韵,被这灵兽本能汲取、摹仿。向小园蹲在井沿,指尖沾水,在青砖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箓,嘴里念念有词:“……第三笔要弯,弯得像阿牧打拳时的肘弯……”她身后,林念初手持一册泛黄古卷,卷首题着《丹霞照天诀·补遗篇》,页脚批注密密麻麻,全是她娟秀小楷:“此处‘霞气贯顶’,当合横山炼体诀‘筋骨共鸣’之势,方不伤玉枢……”涂山含玉则坐在廊下石阶上,膝上横着一柄尚未开锋的短剑,剑身黯淡无光,却隐隐透出龙吟之声。她闭目凝神,指尖按在剑脊,一缕赤金色妖火顺着剑纹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剑身悄然泛起细密鳞纹——那是她以血脉之力,强行将涂山一脉的焚天妖火,锻入苏牧新铸的“六道承影剑”胚之中。四人皆未抬头,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一战,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阵风。苏牧脚步微顿,唇角微扬。这才是他真正的根基。不是九死涅槃,不是横山炼体,不是丹霞照天——而是她们。洛安宁的静水深流,向小园的天真执拗,林念初的缜密如织,涂山含玉的炽烈如火。四人所持之道不同,所修之法各异,却在他身边自然交融,如四象拱卫中枢,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长生天看得见他的拳,却永远看不懂这后园里的井、水、符、书、剑与狐。他踏进园中,洛安宁抬眸,小狐倏然跃入她怀中,乖顺蜷缩。向小园立刻丢下符笔,扑过来拽他袖子:“阿牧!你打架赢啦?是不是把那个长生天打哭了?他哭起来好看吗?”林念初合上古卷,温声道:“方才天地灵机暴动,我依《补遗篇》推演,你拳意中似有‘太初未判’之象,可愿听我参详?”涂山含玉收起妖火,短剑归鞘,只淡淡一句:“剑胚已蕴三分涅槃火,明日可淬。”苏牧一一应下,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洛安宁怀中那只小狐身上。小狐仰起头,紫瞳幽幽,忽然张口,吐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结晶,轻轻落在苏牧掌心。结晶内,赫然封着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涅槃气息——正是长生天遁走时,被六道轮回拳意强行剥离、并由小狐本能吞纳的一丝本源之力。苏牧神色微动。这小狐,竟是太初遗种“谛听狐”,天生可辨真伪、纳因果、录大道痕迹。它不显山不露水,却早已将长生天逃遁时泄露的所有破绽,尽数封存于此。他摊开掌心,结晶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光晕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非篆非隶,却字字如刀,刻入神魂:【癸亥年,甲戌界,九死劫门,开于第七世末。】苏牧目光骤然锐利如电。甲戌界——大乾王朝所献世界,早已被他熔炼为铸兵基质,其中一隅,恰是当年长生天第七世陨落之地。而“九死劫门”,则是九死涅槃诀最隐秘的禁忌——唯有濒死之际,以全部寿元为祭,方可强行开启一道通往“前一世”的缝隙,短暂借取彼世之力。长生天第七世,便是靠此禁术,才在必死之局中侥幸续命,转生第八世。他一直以为,长生天已将此门彻底封死。原来没有。那扇门,一直开着。只是他不敢踏入,怕一旦动摇根基,八世修为尽付东流。可如今,他看到了苏牧的“六死”,看到了那无需轮回的涅槃火种……他便再也无法容忍那扇门继续虚掩。他要回去。回到第七世终结的那一瞬,亲手掐灭那一点尚未熄灭的涅槃火苗——只要那一点火苗熄了,苏牧的“速成之法”,便再无根基可依。这才是他真正要来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断根。苏牧指尖微曲,结晶无声湮灭。他抬眸,望向大乾王朝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已穿透万里云山,看见乾帝端坐龙椅之上,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与青铜残片同源的“壬”字令牌。长生天要去甲戌界。而乾帝,早已等在那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若黄雀不知,蝉翼之下,还盘踞着一条能吞天噬地的蛟龙呢?苏牧转身,走向侯府深处。那里,一座全新的铸兵台正拔地而起,台面由三百六十块太初遗骨拼接而成,骨缝间流淌着液态的涅槃金焰。台上,一柄巨斧轮廓初现,斧刃尚未开锋,却已令虚空微微扭曲——那是为“九死劫门”准备的钥匙,亦是为长生天准备的棺盖。他边走边道,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位聆听者心上:“传令下去,三日内,大玄所有铸兵师,无论宗门、世家、散修,凡精擅‘界域锻器’之法者,皆入太平侯府。我要在甲戌界崩塌之前,铸出第一把‘破界之斧’。”“另,阎浮宗、横山宗,即日起封闭山门,所有弟子不得外出,只准修炼《六道轮回拳》前三式。鲁前辈,请您亲自督训。”“还有——”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洛安宁怀中的小狐,“请含玉姑娘,替我照看这只谛听狐。它若醒来,便带它来见我。”小狐在他话音落下时,忽然睁开双眼,紫瞳深处,六道光轮缓缓旋转,映出甲戌界内一座正在崩塌的青铜巨门,门缝中,一缕属于长生天的、惊惶至极的气息,正疯狂挣扎。风过园中,井水微澜。苏牧的身影已没入侯府深处,唯余四道身影静静伫立,如同四座无声的界碑,镇守在这片废墟之上,也镇守着整个大玄的未来。而此刻,大乾王朝,乾帝手中的“壬”字令牌,正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千里之外,那柄尚未开锋的巨斧,正缓缓抬起斧刃,对准了命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