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旨!
嬴政的目光扫视群臣,“今日后,关中都督府可自辟属官,无须上报。”
听得陛下此言,朝臣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举,于分裂大秦无异啊。
嬴政怎能不知朝臣的心中所想,“关中赋税,可留三年。”
“三年后,按例,一成上缴,九成自留。”
“但!”嬴政深吸一口气,面色也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关中王,不世袭。”
“王爵只及扶苏一身,死后,关中复归郡县。”
“王子王孙,与寻常宗室同。”
众臣闻言,皆猛地抬头。
关中王,不世袭?
这......
这算什么封王?
嬴政看着表情惊愕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朕封的,不是子嗣,也不是诸侯。”
“而是功臣,是大秦的功臣!”
“扶苏有功,朕就赏他一个王号,让他风风光光。”
“但大秦的制度,不能变。”
“分封的祸根,不能留。”
听得陛下这番话,淳于越那空洞的眼儿,才恢复些许神采。
可有心之臣的脸色,同样连连变换。
在他们认为,陛下既然能封扶苏为关中王,那储君之位,也是扶苏的囊中之物。
然而,当下给这些朝臣的感觉,似乎陛下并不打算立扶苏为储君啊!
之所以封扶苏为王,实则是让所有人都看一看,大秦仍有上升之道。
前提,要有足够的功劳。
可陛下不打算立扶苏公子为储,又打算立谁呢?
这就耐人寻味了。
嬴政坐回龙椅,“关中王,止于扶苏。”
章台宫内,久久无声。
只因这个‘王’,太诡异了。
有名,无实。
有尊荣,无传承。
既酬谢了功臣,又堵死了诸侯之路。
就连李斯一时也想不通,这与陛下和他说的,似乎不太一样啊......
片刻后,还是冯去疾率先反应过来,深深躬身拱手,高声开口,“陛下圣明!”
群臣这才如梦初醒,拱手齐声开口,“陛下圣明!”
声音未落,李斯瞳孔皱缩。
因为他想通了!
陛下这步棋,实在是太妙了。
封王,却不世袭。
既让扶苏公子有了名分,又让后人断了念想。
既安抚了功臣,又守住了底线。
而且......
李斯偷偷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陛下。
果然!
不等群臣起身,嬴政就挥了挥手,“退朝吧。”
群臣叩首,鱼贯退出。
这日下午,骑马出咸阳的人,比平时多了数倍。
夜深人静,辽东监军府。
许多房间无光亮,唯独一间,还掌着烛。
公子高攥紧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晏师站在公子高身侧,昏黄老眼看向夜空。
“太安城设恤孤局,”公子高冷冷开口,“扶苏啊扶苏,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李布躺在榻上,懒洋洋地开口,“无非是收买人心罢了。”
“公子何必在意。”
“收买人心?”公子高思略片刻,而后摇头,“不,绝对没这么简单。”
“战死的龙骑军,来自天南海北。”
“他们的遗属,原本分散各地,无人问津。”
“可现在,扶苏打算把她们聚到一起,给她们活路,给她们尊严,给她们希望。”
说到这儿,公子高眼神一凝,脸色转冷,“晏师,这些人,会感激谁?”
晏师沉默一瞬,缓缓开口,“她们会感激扶苏。”
“她们的丈夫为大秦战死,扶苏养她们的子嗣,照顾她们的余生。”
“等这些孩子长大,他们有极大的可能,为扶苏效力。”
听得晏师这么说,李布才算反应过来。
扶苏这是在放长线啊。
只是这长线,放得未免也太长了吧。
“公子,”李布坐起来,表情变得严肃,“要不要我去......”
瞧得李布的动作,公子高心头一震,赶忙摆手制止,“暂时不用。”
“现在,还不能动扶苏。”
“匈奴压境,扶苏决不能在这时出现任何意外。”
说实在的,面对匈奴的十万精骑,公子高自问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同样,他也好奇,扶苏打算用何种方式,战胜匈奴?
片刻后,公子高淡淡一笑,“不过,扶苏这一步棋,倒是提醒了本公子。”
李布顺口问了句,“提醒什么?”
晏师白了他一眼,“辽东也有将士,也有遗属。”
公子高点头,而后嘴角勾起一抹别样弧度,“他扶苏能做,本公子自然也能做。”
说完,公子高走到桌案前,拿出一卷竹简,提笔蘸墨,“传令下去,辽东各县,清查阵亡将士遗属名册。”
“仿照太安城,设‘恤孤局’,建‘育幼堂’。”
“至于规格......”
公子高顿了顿,可紧接着,他的眼底,就浮现出一抹狠厉神色,“比太安城高出一筹。”
晏师闻言挑眉,“公子这是要......”
“和扶苏比一比,”公子高落笔,字迹遒劲,“比谁更得人心,比谁更会收买人心。”
“他扶苏能做的,本公子,会做得更好。”
瞧见公子高这副认真的表情,晏师欲言又止,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
关中七郡一百六十二县。
辽东郡才区区三县......
赋税方面,更是天地之别啊!
恤孤局,育幼堂,可都是相当烧钱且稳赔不赚的买卖啊!
咋比?!
就在这时,房间外,响起三道鹧鸪声。
李布面色一变,猛地起身,快步走至房门处,一手按在门栓上,一手抽出腰间秦剑,冷冷开口,“何人?”
门外传来说话声,“启禀大人,咸阳密报。”
听得此话,李布收起秦剑,打开门栓,走了出去。
几息后,握着一卷竹简的李布返回,关好门,插好栓后,将手中竹简递给公子高。
公子高很纳闷,如此深夜,怎会有密报。
然而,当他看完竹简里的内容后,已满面通红,怒不可遏。
瞧得如此表情的公子高,晏师和李布皆是不解。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公子高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动气的时候极少。
可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密报上,又是什么内容?
能给公子高气成这样。
半晌后,公子高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狠咬后槽牙,一字一顿,“扶苏!”
此刻公子高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可怖极了。
晏师本想开口一问,公子高直接将手中竹简递给他。
当晏师看完竹简上的内容后,身体一晃,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