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她从地狱来》正文 第1474章 耽误他一辈子
“在我看来便是如此,正如她现在,忽然说她要离开了,可也是到离开的前一两天,才终于说她不想再回来!似乎总是这样,总是不懂得考虑另一半的感受,甚至连我们的感受,也从不考察。”楚君彻说的很是认真,看样子是真的有些不悦了。毕竟谁都知道,当初就是林书意自己先招惹的清风。人家清风对她都还没有什么感情的时候,是她自己死缠烂打……现在人家都决定跟她过一辈子了,她又突然搞这一出,如何让人不多想呢?苏时锦微微......苏时锦放下空碗,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不似寻常打趣,倒像一泓沉静的深潭,底下藏着未说破的洞悉。她没催,只将手边一只青瓷小碟往林书意面前推了推:“昨儿厨房新焙的桂花糖糕,软而不腻,你尝一块。”林书意伸手去拿,指尖微颤,糖糕边缘沾了点细碎金桂,在晨光里浮着微芒。她低头咬了一口,甜香裹着微苦的桂皮气直冲鼻腔,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咽得极慢。清风坐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垂在膝上的左手轻轻覆住。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一下一下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林书意没抽开,却把糖糕含在嘴里忘了嚼,任那甜味在舌尖化开又发涩,最后竟尝出一点铁锈似的腥气——是昨夜哭得太狠,咬破了自己下唇内侧。苏时锦看在眼里,没点破,只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热气:“阿彻临走前交代,今日太医院要来人查疫症用药的方子,怕有人借机混水摸鱼,改了药引分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书意低垂的睫毛上,“尤其……怕有人改掉你写的那几味主药。”林书意倏地抬眼。“嫂子……”她声音发干,“药方不是已经誊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交户部、一份贴在义诊棚外供百姓查验?”“是。”苏时锦点头,筷子尖点着碗沿,轻轻一叩,“可昨夜三更,存档那份被人抽走了第三页。”空气骤然一紧。清风覆在林书意手背上的手指骤然收力,指节泛白。林书意却没看他,只盯着苏时锦腕间一支素银绞丝镯——那是林父生前亲手打的,三年前林家遭难,唯此物被苏时锦拼死藏进发髻夹层,辗转带出京城。此刻银光幽微,像一道无声的刀痕。“谁动的?”清风嗓音压得极低。“守档房的老吏说,亥时三刻听见后窗有响动,追出去只见半片染了泥的青布袖角,往西巷去了。”苏时锦搁下筷子,帕子擦过指尖,“西巷尽头,是沈太医的别院。”林书意猛地攥紧衣袖,指甲陷进掌心。沈砚之,太医院右判,沈贵妃的族弟,也是当年在御前亲口指证林父“以毒入药、祸乱宫闱”的七位太医之一。他写的折子墨迹未干,林家满门便被褫夺官籍,流放岭南——而林父至死未招,只仰天大笑三声,血溅丹墀。“他想毁方子?”林书意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不。”苏时锦摇头,目光如针,“他想换方子。”清风霍然起身,袍角带翻了茶盏,褐色茶水漫过青砖,蜿蜒如血。他盯着苏时锦:“换什么?”“换掉你方中那味‘九死还魂草’。”苏时锦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纸角微卷,墨字却力透纸背,“他另拟了新方,主药换成‘断肠草’配‘牵机子’,药性相激,服之三日,高热不退,咳血而亡——表面看,仍是瘟疫重症,实则……”她指尖点了点林书意,“是你配错了药,延误了病机。”林书意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昨日那个抱着幼子跪在义诊棚外的妇人,孩子脖颈上紫斑密布,呼吸如破鼓,她亲手喂下的汤药里,正有那株采自悬崖绝壁的九死还魂草。药汁入喉,孩子呛咳两声,竟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小手无意识抓住了她手腕上褪色的红绳结——那是林母去年端午给她系的,说能压百邪。“他为何要如此?”清风声音嘶哑,“沈家与林家旧怨已了,他如今圣眷正隆,何苦再沾这泼天的脏水?”苏时锦没答,只将素笺翻转。背面一行小楷,墨色略淡,却是林父的笔迹:“药可杀人,亦可活人;方在纸上,心在胸中。莫信朱砂红,须辨砒霜白。”林书意浑身一震,指尖颤抖着抚过那行字。父亲的字,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可这纸……分明是新制的松烟墨,新裁的宣纸,连装裱的云纹绫边都是今春贡品。父亲早已死了三年,骨灰埋在岭南瘴疠之地,连坟包都被野藤吞没了。“这纸,是我今晨在林府旧祠堂的香炉底发现的。”苏时锦声音很轻,“香炉底下,压着半块残碑。碑文剥蚀,只余‘林氏忠烈’四字,底下压着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半截青灰色石碑残片。碑面斜裂,断口狰狞,而就在“烈”字最后一捺的末端,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暗红色的蜡丸——正是林书意随身携带、用以应急解毒的“赤练丸”。蜡丸表面,还沾着半片枯萎的九死还魂草叶。林书意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她踉跄着扑到石碑前,手指抠进断口缝隙,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那蜡丸的触感、那草叶的脉络,与她昨夜亲手碾碎入药的,分毫不差。“有人……”她牙齿咯咯作响,“有人用我的药,去害我的人。”清风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肩膀,掌心滚烫:“书意!”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苏时锦腕间银镯在晨光里一闪——那绞丝纹路,竟与石碑断口的裂痕走向,严丝合缝。“嫂子……”林书意嘴唇惨白,“这镯子,你何时重新打的?”苏时锦沉默片刻,缓缓褪下银镯。镯内壁,一行极细的刻痕显露出来:“壬午年冬,林氏女书意及笄礼赠。”壬午年,正是林父获罪前一年。那年冬天,林书意十五岁,林父亲手熔了三两祖传银锭,请苏州老匠人打了这支镯子,内壁刻字,外壁绞丝,取“千缠万绕,终归一心”之意。后来林家倾覆,苏时锦逃出时只带了它,却不知何时,镯内壁已被拓印了石碑断口的纹路。“不是我打的。”苏时锦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刃,“是有人,把这镯子浸在融化的石蜡里,拓下了碑裂的痕迹,又用这蜡模,伪造了你的药丸。”林书意脑中轰然炸开。她终于明白了。沈砚之要的从来不是毁掉她的方子——是要用她的手,她的药,她的名声,把所有死去的人,都变成她林书意的索命符。而那枚蜡丸,那片草叶,不过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让所有人相信:林家的女儿,继承了父亲“以毒入药”的邪术,正在用瘟疫,向当年审判林家的朝臣们,血债血偿。“他想逼你现身。”清风一字一顿,眼中寒光凛冽,“逼你为自证清白,不得不跳进他挖好的坑里。”林书意慢慢站直身体,泪水已干,只余眼尾两道刺目的红痕。她抬手,将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缓慢得像在擦拭刀锋。“阿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昨夜说,我要躲起来,你就等我回来。”清风喉结滚动:“我说过。”“好。”林书意点点头,目光扫过苏时锦腕间银镯,又落回清风眼中,“我现在就走。即刻动身。回岭南。”清风瞳孔骤缩:“书意!”“不是逃避。”她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药方——正是她昨夜反复推演、用不同药材替代九死还魂草的三套备方。“这是新方。沈砚之若真敢换药,病者服下断肠草,必生幻听幻视,七窍流血前,会指着天喊‘林姑娘救我’。那时全城都会知道,真正治病的方子,在我手里。”她将油布包塞进清风手中,布面还带着她胸口的温度。“你拿着这个,去告诉娘娘,就说林书意畏罪潜逃,证据确凿。”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凉,“然后,你带人搜我的屋子,搜我所有用过的药罐、写废的方子、甚至我喝剩的半盏茶……你要搜得足够狠,足够真,让所有人都相信,我确实慌不择路,连自己最常用的‘赤练丸’都忘了带走。”清风的手僵在半空,油布包沉甸甸压着他掌心:“你……”“我回岭南。”林书意转身走向院门,裙裾掠过青砖上未干的茶渍,“那里有我爹的坟,有我娘的遗簪,还有……”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还有当年押送我们全家的官兵名册。沈砚之以为他在操控棋局,却不知我早把每颗棋子的名字,刻在了骨头里。”苏时锦突然开口:“你一人回去,太危险。”“不。”林书意停在月洞门外,晨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侧影,“沈砚之要的是我疯魔,是林家血脉彻底烂在泥里。可若我回到岭南,跪在爹娘坟前,烧尽所有仇人名字,再亲手把那本名册,交给巡按御史……”她轻轻一笑,那笑声里竟有久违的、近乎锋利的轻快,“他才真正,输得一败涂地。”清风握紧油布包,指节咔咔作响。他忽然大步上前,不顾苏时锦在场,一把扣住林书意手腕。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书意没挣,只静静看着他。“我陪你去。”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不等什么稳定,不等什么忙完。现在就走。”林书意怔住。“你当我是什么人?”清风眸色漆黑,像暴风雨前的海,“能眼睁睁看你一个人,扛着满城唾骂,走回那座吃人的岭南?”林书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看见清风眼底的血丝,看见他紧抿的唇线,看见他喉结上那颗小小的、自己曾偷偷吻过的痣——三年前,她初遇他时,就是在这颗痣旁,数过他睫毛的根数。“阿风……”“没有商量。”清风松开手,却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虎符,沉甸甸拍进她掌心。虎目圆睁,符身刻着“龙骧”二字——那是先帝亲赐、可调京畿三千羽林的兵符。“你拿着。岭南道监察御史李琰,是我的师叔。他认得这个。”林书意低头看着虎符,铜锈斑驳,却仿佛烫手。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哭着说“我想躲起来”,而清风说“那就躲起来吧”。原来他从没想过让她独自躲藏。原来他所谓的等待,从来不是袖手旁观的守候,而是沉默的、步步为营的铺路。“书意。”清风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干涸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这次,换我跟你走。不是去隐居,是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钉,“把你林家,被踩进泥里的脊梁,一根一根,亲手给你接回去。”林书意的眼泪终于再次决堤。但这一次,她没躲,没捂脸,只是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抱住清风的脖子。她闻到他衣领间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药草的苦香——那是他昨夜彻夜未眠,翻遍古籍寻找替代药材时,沾上的味道。苏时锦默默起身,取来一个青布包袱,里面是三件厚实的棉袍、两双牛皮软靴、一包蜜饯、还有一只小小的紫檀木匣。她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佩,温润无瑕,正面雕着并蒂莲,背面刻着“长乐未央”四字。“你母亲的陪嫁。”苏时锦将玉佩放进林书意手中,“她说,若你日后远行,就戴上它。玉能养人,也能……替你挡煞。”林书意攥紧玉佩,冰凉的触感渗入皮肤。她忽然想起幼时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把玉佩含在自己口中温热了,再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嫂子……”她哽咽着,却再说不出话。苏时锦笑着拍拍她肩膀,转身从屋内捧出一只朱漆食盒:“快去吧。路上饿了,吃这个。”她掀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雪白的糯米团子,每个团子顶端,都点着一粒鲜红的枸杞,像凝固的血珠,又像未落的朝阳。清风接过食盒,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林书意的手。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时,朝阳正跃出东山,万道金光泼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林书意没有回头。她只觉得,那只一直被清风紧握的手,不再颤抖。那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撕扯她心脏的恐惧,那在血腥与药味中反复撕裂又结痂的伤口,那横亘在她与整个世界之间的、名为“林家余孽”的深渊……仿佛在这一刻,被一道沉默而炽热的光,悄然填平。她终于明白,自己并非生来就该躲藏。她只是,一直在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堂堂正正地,走回地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