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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最狂驸马爷》正文 1243、大食突然出现
    贼心不死!这四个字,就足以形容高岸,以及跟他一样的这些老臣们。总想在大将军府之外,弄一些兵力,跟顾道形成对峙平衡的局面。用这种方法,而至大将军的野心。陆端不想这样。因为他觉得没用,大将军若是有什么野心,那些土鸡瓦狗起不到平衡。而且更深的原因是,无论是顾道当皇帝,还是李家的人当皇帝,不耽误他陆家。陆端对太上皇很尊重,也忠于大乾,甚至也忠于李家,但并没有执念。自从太上皇死后,经理了李重,太后,......两界楼外的黄沙被正午的日头烤得发白,风一吹便扬起细碎金粉似的尘雾,裹着驼铃余响与汗腥气,在街面上缓缓浮沉。阿卜杜拉的人头早已悬在东市口那棵百年老榆树下,铁链穿过颌骨,血渍干涸成暗褐斑块,舌头半垂,眼珠蒙着灰翳,却仍瞪得浑圆——仿佛至死不信自己竟会因一句“解约”断送性命。树影斜斜铺开,底下聚了三三两两不敢高声说话的西域商人,有人攥着羊皮卷契约,指节泛白;有人盯着人头下木牌上“毁约者”三个朱砂大字,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咽唾沫都怕惊动了什么。程管事没去东市。他带着二十名大乾商队伙计,押着四辆牛车,刚从官府货场出来。车上堆得密不透风:青瓷碗叠成塔,釉面映着日光如凝脂;素绫卷轴用油纸包得严实,边缘渗出淡青水痕;琉璃盏玲珑剔透,内壁还嵌着未刮净的西域金沙;最底下压着六百斤新焙的顾渚紫笋,茶香混着桐油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这是阿卜杜拉那批“保证金货物”的七成,余下三成要等明日验明成色后才放行。可没人抱怨分量不足——谁都知道,这七成,已是凉州城近十年来最硬的一笔实货。“程叔,您说吴大人真不怕捅了娄子?”车队拐进西巷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少年伙计凑近低声问。他叫阿满,十三岁就跟着父亲跑河西,亲眼见过胡商拿劣马充良驹、以沙砾掺米粮的把戏。“那阿卜杜拉背后……听说有大食王族的旗号,还有龟兹国相的亲笔信押在货单上。”程管事没回头,只用枯枝似的手指点了点车辕上捆得死紧的麻绳:“你数数这绳结——十二道活扣,每道都勒进木纹三分深。吴大人砍人头时手不抖,可封存这批货时,他亲手打了这十二个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知道为何?怕有人半夜偷剪绳头,换走琉璃盏里塞的铅块。更怕有人趁乱掀开青瓷箱盖,往里倒半碗凉州泥浆,糊弄验收的差役。”阿满怔住,仰头望向程管事后颈上那道蚯蚓似的旧疤——那是十年前甘州榷场大火里烫的。那时胡商纵火焚仓,烧掉三百担蜀锦,官府查了半年,最后只判罚三十贯钱,还是从大乾商人头上摊派的。“所以啊……”程管事忽然笑了,眼角褶子像刀刻,“吴大人不是不怕捅娄子,他是早把娄子的尺寸量好了,再一刀劈下去,连渣都不剩。”话音未落,巷口忽传来急促蹄声。三骑快马踏碎黄尘直冲而来,为首者玄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新鲜泥点,正是西北大都护府亲兵营的斥候。领头那人勒缰跃下,甲叶铿然作响,摘盔抱拳时额角沁着汗:“程管事!大人命小的传话——今日酉时三刻,两界楼天字一号雅间,宴请诸位大乾同行。席上不谈生意,只吃羊肉,喝马奶酒,听胡笳吹《破阵乐》。”众人一愣。阿满脱口而出:“可……可吴大人不是最厌胡乐么?前月还有商人献上波斯箜篌,他当场命人砸了,说‘靡靡之音,蚀我筋骨’。”斥候咧嘴一笑,露出被马奶酒浸得微黄的牙:“这话是上月说的。今早大人在签押房写了幅字,墨迹未干就让我捎来——‘胡乐可杀,胡商可斩,胡货不可弃。’”他抬手朝西边比划,“您瞧见没?城西校场新搭了十座砖窑,烧的是凉州黏土,匠人却是从龟兹请来的——专烧琉璃盏底座。大人说,胡人能运货,咱们就能造货;他们断路一天,咱们就多烧一口窑。”程管事静默片刻,忽而伸手,从牛车底层抽出一只青瓷罐。罐身冰凉,釉色如雨过天青,揭开陶盖,里面并非茶叶,而是满满一罐银锭。他拈起一枚,迎光一照——锭面 stamped 着“凉州铸监·永昌三年”字样,边缘还带着新出炉的锐利毛刺。“这是阿卜杜拉抵押货款折算的现银,本该三日后交割。”他指尖轻叩罐壁,发出清越鸣响,“可吴大人今晨批红:即日起,所有西域商货折银,按三日前市价浮动,每日辰时挂牌,逾期不兑,银锭熔铸为军械。”阿满听得心头发烫,却见程管事将瓷罐重新埋进茶叶堆,拍净手上的浮尘:“告诉大人,程某带三坛剑南烧春赴宴。另备薄礼一份——昨日收的这批净琉璃,挑了三十六盏,盏底都刻了字。”“刻的啥?”斥候好奇。“刻的是‘永昌四年,凉州造’。”程管事转身登车,袍角扫过车轮碾出的浅沟,“让吴大人看看,什么叫——胡货未至,华器已生。”斥候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时又想起一事,忙又勒缰:“对了程叔!方才路过东市,看见阿卜杜拉那帮同伙在榆树底下烧纸。有个独眼老胡商跪着哭,说‘阿卜杜拉不懂大乾的规矩’,还指着人头牌子磕了三个响头……”程管事摆摆手,牛车吱呀前行:“让他磕。磕得越响,越说明吴大人那刀砍对了地方——不是砍在脖子上,是砍在规矩的脊梁骨上。”此时两界楼内,吴光的正倚在天字一号雅间的雕花窗棂旁。窗外是连绵沙丘,风掠过时卷起细浪般的赭色沙纹。他左手端着粗陶碗,碗里马奶酒浮着几粒枸杞;右手捏着根烧焦的柳枝,在青砖地上划写。柳枝尖头断裂处洇开墨色,勾勒出歪斜却锋利的线条:一道是横贯西域的商道,标注着“龟兹”、“于阗”、“疏勒”;另一道是自凉州西延的驿路,钉着“赤亭”、“蒲类”、“伊吾”等烽燧名;两道线在“焉耆”交汇,交汇处他重重戳了个墨点,点上还压着半枚碎瓷片——正是阿卜杜拉昨夜试图藏进袖中的凶器残片。小杜蹲在旁边啃羊腿,油汁顺着下巴滴到甲胄缝隙里:“大人,您这图……莫非在推演战局?”“推演个屁。”吴光的头也不抬,柳枝尖一挑,将碎瓷片拨进墨点中央,“我在算账。阿卜杜拉运来的三百盏琉璃,成本不过十七贯;加价三倍卖给我们,收定金五十一贯;如今货卡在焉耆,按市价翻了十四倍,值七百一十四贯。他想用其中一半抵债,就是讹我们三百五十七贯——可他忘了,这三百五十七贯,本该是他赔给我们的违约金。”小杜啃羊腿的动作慢下来:“那……他临死前喊的‘龟兹国相信物’……”“假的。”吴光的冷笑一声,柳枝啪地折断,“我让刑曹老陈连夜拓印了他货单背面的押印——龟兹国相用的是金狼头印,他盖的是骆驼蹄印。老陈说,这玩意儿连凉州驴贩子都骗不过。”他弯腰拾起碎瓷片,对着窗外强光眯眼细看,“倒是这匕首……刃口有三道淬火纹,锻打时混了乌兹钢。这种货,整个大食不过百柄,专供王族近卫。阿卜杜拉买不起,只能偷——或者,替人保管。”小杜喉结一动:“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吴光的将碎瓷片抛进炭盆,幽蓝火焰倏然腾起,“有人想借阿卜杜拉的手,把凉州商路搅成一锅粥。可惜啊,这锅粥太烫,他没端稳,反把自己手指烫没了。”炭火噼啪爆裂,映得他瞳孔忽明忽暗。窗外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浪,风声呜咽似胡笳低回。他忽然问:“小杜,你老家在哪儿?”“幽州。”小杜抹了把脸,“打小儿在渔阳戍守,爹娘种粟米,哥哥在范阳军里当果毅都尉。”“粟米……”吴光的喃喃道,“粟米耐旱,一亩地产三石,晒干能存三年。可若把粟米磨成粉,掺进面粉里蒸馍,吃着软和,实则伤胃。胡商运来的香料,也是这个理——藏红花染布,苏合香熏衣,安息香祭祖……都是好东西。可若有人把安息香磨成粉,混进军中伤药里,止血时倒真有效,可三个月后伤口必溃烂流脓。”小杜手一抖,半截羊腿掉进炭盆,腾起一股焦糊味。他猛地抬头,只见吴光的已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绢帛——那是今晨刚送来的军报,边角还沾着未化的雪水。他展开绢帛,手指停在一行朱批小字上:“……焉耆以西,突厥别部‘黑鹘’游荡,屡劫商队,疑受大食银钱驱使。”“小杜,记住了。”吴光的将绢帛缓缓卷起,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胡商可以杀,胡货必须留。因为杀一个阿卜杜拉,凉州少个骗子;可若断了这条商路,十万边军明年冬衣的棉花,就得从江南漕运——那运费,够买下半个龟兹国。”雅间门被轻轻叩响。门外是程管事沉稳的声音:“大人,剑南烧春已温好。另有一事禀报——方才货场验货,发现三十六盏净琉璃底部,有细微刮痕。”吴光的眉峰一扬:“刮痕?”“是。”程管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如刻,“刮痕呈‘卍’字形,深半毫,长三寸。老匠人说,此乃龟兹秘传的琉璃验伪标记,只有持国寺供奉的圣器才准刻此纹。”屋内烛火猛地一跳。小杜手中的羊腿骨“咔嚓”裂开,露出里面粉白的髓质。吴光的却笑了,将手中柳枝灰烬尽数拂入炭盆,看着青烟袅袅升腾,最终散入窗外浩荡长风。“程管事,”他朗声道,“替本官回话——就说,卍字纹很好。告诉大乾商人们,自明日起,所有自西域购入的琉璃、珊瑚、玛瑙,凡刻卍字者,官府加征三成税。所得税银,尽数投入西郊砖窑,专烧‘永昌四年,凉州造’琉璃盏。”门外静了片刻。继而传来程管事一声极轻的、近乎喟叹的应诺:“喏。”风忽然大了。卷起两界楼飞檐上的铜铃,叮咚作响,如远古编钟。吴光的推开窗,任沙尘扑在脸上。远处校场方向,隐约传来砖窑开炉的轰鸣,闷雷般滚过戈壁。他望着那片升腾的青烟,忽然想起幼时在长安西市见过的琉璃匠——老人用吹管蘸取熔融琉璃,手腕轻旋,一盏莲花盏便在烈焰中绽放,瓣瓣晶莹,内里竟游着一条金鳞小鱼,随呼吸明灭。“小杜,”他忽然道,“你说,若把那条金鱼,换成大乾的蟠龙,再刻上永昌年号……”“大人!”小杜霍然起身,甲叶铮然,“末将愿率五百精骑,即刻西出玉门,抢回所有滞留焉耆的琉璃匠!”吴光的却摇头,目光投向西天。那里,最后一缕夕照正烧穿云层,将整片戈壁染成熔金之色。沙丘起伏如巨兽脊背,而脊背尽头,一支驼队正缓缓移动,驼峰剪影被拉得极长,仿佛刺向苍穹的黑色长矛。“不用抢。”他轻声道,“等他们饿得宰了骆驼喝血时,自然会牵着驼队,捧着琉璃图纸,跪在凉州城门外求我们收留。”炭盆里,最后一点柳枝灰烬化为青烟,飘向窗外无垠大漠。风过处,沙粒在青砖地上拖出细长痕迹,蜿蜒如未写完的字——那字的笔画,分明是“永昌”二字的雏形,却在末端骤然断开,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截断于苍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