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最狂驸马爷》正文 1244、骆驼骑兵,追击隗伦。
隗伦当然有埋伏。大食的将军也知道,他可能有埋伏,但是他不怕,以为他骑兵的做骑是骆驼。相较于战马,骆驼唯一的弱点,就是冲锋的速度不足,跑的比较慢。但除此之外,全都是优点。骆驼很高,体型庞大,骑在骆驼背上对战战马骑兵,就是以高打低。还有就是骆驼负重能力强,能给骑兵携带更多的武器,而且耐力好。不像是战马,冲锋一阵就要休息,就要添置精料,否则很难再续。骆驼不用,他一天一夜不吃东西,朝阳能负重前行,......两界楼门口的风忽然滞了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阿卜杜拉额角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像被无形绳索勒紧的骆驼——那双常年在沙漠烈日下眯成细缝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程管事那张纹丝不动的脸,还有身后数十名大乾商人齐刷刷亮起来的眼神。“衙门见?”他嗓音劈了叉,尾音抖得像被刀尖挑起的琴弦,“你……你们敢把西域商队告上凉州府?”“不是告商队。”程管事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露出腕骨处一道淡青旧疤,“是告违约之徒。白纸黑字,官府封存,契约存档在西北都护府户曹司第三号卷宗柜最上层,盖着税曹吴光大人朱印、录事参军铁珙副署、大都护费长戈亲批‘准予执行’四字——阿卜杜拉阁下若不信,可随我即刻去取。”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穿靛蓝短褐的年轻伙计忽地踏前半步,双手捧出一册硬壳账簿,封皮上用朱砂题着“戊戌年夏·两界楼货契总录·正本”,边角磨损泛黄,却干净得不见一丝尘灰。那不是抄本,是原件——大乾律令明载:商契正本,一式三份,官府执其一,买卖双方各执其一;而正本须由官府专人保管,非奉旨不得调阅。这册子竟被程管事的人随身带着,显然早有备而来。阿卜杜拉脸色骤然灰败,手指无意识抠进木桌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身后几个绿袍胡商已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漏出“铁珙”“邸报”“陆尚书”几个词来。他们知道,铁珙是朝廷派来的录事参军,专查吏治军务,手握密折直奏之权;而陆端新任户部尚书不过半月,八百里加急的邸报便跟着战报一同抵达凉州,还附了“四成货税代征”密令——这哪是寻常商事?这是朝堂暗流已漫过玉门关,正拍打在他们脚踝上!“程管事……”阿卜杜拉喉头咕咚咽下一口腥气,强撑着弯腰作揖,腰背却僵硬得像一段风干的胡杨枝,“误会,全是误会!我等并非要赖账,实乃战火烧断归途,商路断绝,人命尚且难保,何谈履约?还请体恤我等万里贩货之苦!”他声音发颤,额头汗珠顺着颧骨滑落,在粗粝皮肤上拖出油亮痕迹。这话倒不假——西域十九国中,戎庐国被斯隆佛子二十万铁骑碾为齑粉,蒲类国亦成焦土废墟,商队驼铃声已绝三月。可程管事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如凉州城外黑水河底的卵石,沉静,冷硬,毫无波澜。“阿卜杜拉阁下说得对。”程管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四周嗡嗡议论声戛然而止,“战火烧断归途,人命难保——所以,你们卖给我大乾的定金货物,早在三个月前就已启程西去,此时该在大食王宫库房里堆成山了吧?”阿卜杜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怎么?”程管事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贵国商队走的是南线昆玉山道,还是北线大天山道?又或者……”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三声清脆“嗒、嗒、嗒”,“……走的是河西走廊以北,经居延海绕道回鹘牙帐的秘径?”空气骤然绷紧。阿卜杜拉身后那个绿眼睛胡商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身后一把胡凳,哐当巨响惊起檐下两只灰鸽。阿卜杜拉却死死盯着程管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条秘径,是斯隆国与隗伦草原王暗中勾结后,特意为西域商队留出的“活路”,只收三倍关税,但严令不得外泄。连大食本土商人都不知晓,程管事如何得知?程管事没给他喘息机会:“贵国商队七日前自凉州西门出城,押运三百峰骆驼,驮的却是空筐——筐底夹层里,塞满了从我大乾商户手中预购的茶叶、琉璃、净瓷。筐沿内侧,用胡杨胶粘着薄铜片,刻着‘斯隆佛子敕赐通行’八字。昨夜戌时,我派去居延海的伙计传回消息:那支驼队已抵回鹘牙帐,正将货物分装入三千匹快马,明日寅时出发,直奔大食巴格达。”阿卜杜拉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身后数十胡商面如死灰,有人已开始悄悄解下腰间钱袋,往靴筒里塞。“程管事!”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突然炸响。人群分开,一个裹着褪色猩红披风的老者拄杖而出,银白胡须纠结如乱麻,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锐利如鹰隼——正是二十年前单枪匹马闯过沙暴、打通北线商道的粟特老商贾萨拉丁。“你既知秘径,为何不报官?”程管事终于转过脸,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老者脸上:“萨拉丁前辈,您当年独闯沙暴,为的是活着把货物送到;今日我等守着凉州,为的却是不让一粒胡椒、一片茶叶,成为养肥异国刀锋的血食。”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锤砸在青砖地上:“斯隆佛子二十万兵,靠什么养?不是佛经,是金银!隗伦五万骑,靠什么补给?不是牛羊,是丝绸!你们运去的每一件瓷器,都在替他们熔铸箭镞;你们卖走的每一斤茶叶,都在为他们的战马熬煮提神药汤!这哪里是商路?这是给豺狼修的粮道!”满场死寂。连两界楼檐角悬着的铜铃都忘了摇晃。萨拉丁右眼瞳孔剧烈收缩,手中拐杖重重顿地,震得青砖裂开蛛网细纹:“好……好一个粮道!程管事,老朽活到七十,头一回听人把生意说成杀人刀!可你告诉我——若我们不运,谁运?大乾官府自己运?还是让那些只会挥刀砍人的将军们,去跟大食人讨价还价?”“不。”程管事摇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胡商面孔,“是让你们,重新学会做生意。”他抬手,身后两名伙计立刻抬上一只乌木匣子。匣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素白宣纸,每张纸上都印着朱砂绘制的“凉州互市监”大印,印旁墨书小楷:“大乾西域商事协约(甲种)”。“此约,由西北都护府、户部、鸿胪寺三方联署。”程管事取出一张,指尖抚过纸面,“条款三条:其一,凡经凉州中转之西域货,官府按市价三成征收实物税,税货统一入库,待战事平息后,按比例折现返还;其二,所有商队须向互市监报备行踪、货物明细、预计返程日期,违者视同走私,货物充公;其三——”他停顿片刻,声音沉如寒铁,“凡参与斯隆、隗伦两军后勤补给者,即刻剥夺凉州贸易资格,永世不得入境,已缴税货,悉数没收,充作军资。”阿卜杜拉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没栽倒。他认得那朱砂印——昨夜他偷偷贿赂都护府文书,看到过邸报附件上同样的印痕。这不是程管事私拟的草约,是朝廷早已备好的刀!“程管事……”萨拉丁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约,我们签不签?”“签。”程管事将协约推至桌沿,又取出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但不是现在。明日辰时,两界楼东厢设案,吴光大人亲自主持签约。凡愿签者,今日所涉所有契约纠纷,官府一律中止审理,按新约重议;拒签者——”他目光如刃,刮过阿卜杜拉惨白的脸,“明日午时,西北都护府将发布通牒:查封全部未签约商队名下货栈、钱庄、驼场,货物暂扣,人等羁押待审。”“你……你这是逼我们!”阿卜杜拉嘶吼,唾沫星子喷溅在宣纸上。“不。”程管事缓缓将毛笔搁回笔架,墨汁在雪白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黑,“这是给你们一条活路。斯隆佛子要的不是茶叶,是能让僧兵喝上三天不困的茶碱;隗伦要的不是丝绸,是能裹住战马伤口、吸血不烂的冰蚕丝。你们运去的,是救命的东西——可若救的是杀我大乾边民的刀锋,这活路,便成了断头台。”他转身欲走,忽又驻足,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令牌,正面铸着“凉州互市监”五字,背面阴刻一行小字:“持此令者,可于战时优先支取官仓粮食、盐铁、药材,额度不逾千石。”令牌轻轻放在协约之上,墨迹未干的纸页微微颤抖。“萨拉丁前辈,您当年闯沙暴,带回的不只是货物,还有活命的水囊。”程管事望着老人独眼里的火光,“今日,这水囊,我递给您了。接不接,全在您一念之间。”他不再多言,拂袖而去。身后,大乾商人无声列队相随,脚步整齐如鼓点,踏得两界楼青砖嗡嗡震鸣。胡商们呆立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黄铜令牌上——它比金山更烫手,比刀剑更锋利,更比任何契约都沉重。阿卜杜拉终于瘫坐下去,手指痉挛般抠进木桌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木屑渗出。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却不敢哭出声。因为他忽然明白,程管事从头到尾没打算赢这一场争执——他要的,是让所有西域商人亲眼看见:大乾的刀,已经磨好了;而刀柄,正缓缓递到他们自己手里。萨拉丁久久伫立,右眼凝视着令牌,左眼空洞的黑布在风里微微飘动。良久,他枯枝般的手缓缓抬起,不是去拿令牌,而是伸向自己颈间——那里挂着一串磨得油亮的黑曜石珠链。他解下最末一颗,轻轻放在令牌旁边。黑曜石在正午阳光下,幽光流转,像一滴凝固的、冰冷的血。“告诉吴大人……”老人声音嘶哑如裂帛,“萨拉丁的驼队,明日辰时,第一个签。”风终于又吹了起来,卷起两界楼檐角残破的旗幡,猎猎作响。那面绣着“两界”二字的旧旗,旗面中央赫然裂开一道狰狞豁口,仿佛被无形巨刃劈开——而豁口之下,崭新的、靛青底色的“互市监”旗角,正悄然探出一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