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19章 内鬼隐患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李威找了个理由离开。夏国华留下了吴刚还有负责文旅工作的副市长万宏达。万宏达因为之前污水排放的事受到了处分,还好事情最终顺利解决,目前河道的清理工作已经按期完成,不再污水横流,算是将功补过。“宏达同志,这次你的任务最重,放心大胆去干,我和吴市长都会全力支持你,刚刚在会上没有同意市财政出现,是担心口子一开,其他各局也都跟着伸手,市财政那边我会提前打招呼,提前准备出......严谨话音未落,会所一层大厅灯光骤然全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原本昏暗的水晶吊灯、壁灯、射灯全部开启,将整层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光线下,王权瘫坐的沙发扶手处,竟赫然印着半枚暗红指印——是方才他情急之下抓握时留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金粉,像是从包厢里那幅被摘下的油画框上蹭下来的。“侯平,取样。”严谨抬手示意,声音清冷如霜,“连同他袖口内侧这道浅褐色污渍一并提取,疑似某种特制雪茄灰烬混合茶渍,别漏了。”侯平立刻递上无菌棉签和证物袋。王权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知道我抽的是雪茄?”严谨没答,只朝身旁一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纪检干部微微颔首。那姑娘迅速打开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档,页面顶端赫然标注着“凌平市烟草专卖局内部流通清单(绝密)”,其中一款编号为X-713的古巴雪茄,标注用途栏写着:“仅供市政协特定接待使用,年配额24条,实销23.8条。”王权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由青转灰。李威站在一旁,目光却越过王权,落在大厅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绿植盆栽上。那株龟背竹叶片肥厚油亮,根部泥土松软湿润,但盆沿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新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刮蹭过。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表层浮土——底下露出半截黑色数据线接口,与盆底金属支架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观澜会所地下三层,有独立配电房和信号中继站。”李威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静了一瞬,“肖鹏的手机不是唯一源头。这盆栽底下接的是无线信号增强器,所有包厢探头拍摄的内容,实时上传至云端服务器,再经由境外IP跳转回本地终端。刚才我们看到的视频,只是缓存副本。”严谨快步上前,俯身细看,随即对身后队员下令:“立即封锁会所全部网络出口,切断主干光纤,启用便携式信号屏蔽仪。通知省网信办技术组,三小时内必须定位服务器真实物理地址。”她顿了顿,忽而转向李威:“你早就知道?”李威点头:“从肖鹏弯腰扶花瓶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他为什么偏偏选那个位置?花瓶本身没有异常,但花瓶底座与大理石地面之间,有0.3毫米的缝隙偏差——那是新铺的地砖还没完全沉降。而他弯腰的弧度,恰好能用余光扫到盆栽后方墙体上的通风口百叶。那里,本该有两片叶片,现在只剩一片。”严谨怔住,随即嘴角微扬:“你观察力太狠。”“不是我狠。”李威直起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张扬、面色铁青的刘度、以及缩在角落试图把脸埋进西装领子里的另外三人,“是他们太松懈。以为装个摄像头就万无一失,却忘了真正的破绽,从来不在设备里,而在人的习惯里。”这时,张队疾步上楼,手里攥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身份核验单,额头全是汗:“严书记,李书记,查清楚了!刘度身份证号码后四位是‘5917’,但他报的是‘5971’;那个穿灰西装的叫周维,实际是省交通厅下属路桥公司前财务总监,三年前因挪用公款被免职,档案已封存;还有那位自称‘做建材生意’的冯海,名下六家公司注册地址全部指向同一栋写字楼,法人变更记录显示,过去五年换了十二任‘老板’,最近一次,签字笔迹与王权秘书办公室备案样本高度吻合。”王权突然嘶声笑起来,笑声干哑刺耳:“好啊……查吧!查得越细越好!你们知道凌平市去年城建投资总额多少吗?八十七亿!其中四十三亿,进了‘云岭生态修复工程’——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项目。合同甲方是市政府临时成立的‘凌平绿色发展基金’,乙方是……”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蜷在沙发角落的肖鹏,“是你注册的壳公司,肖总,对吧?”肖鹏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不止。”李威平静接话,“我还知道,‘云岭生态修复’的环评报告,由省环保厅直属第三研究院出具,而该院副院长陈砚,上周刚在观澜会所顶层VIP室,接受王主席私人宴请。席间,王权亲口告诉他:‘报告写得漂亮点,钱不会少你那份。’——这句话,被安装在吊灯里的微型拾音器录了下来,原始音频文件,就在肖鹏手机根目录的‘/Audio/_backup/’文件夹里。”王权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严谨不再多言,朝侯平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带着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人持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另一人打开金属手铐,咔哒一声锁住王权右手腕。王权下意识挣扎,左袖滑落半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疤痕——形如扭曲的蛇,末端刺着半个褪色的“忠”字。李威瞳孔骤缩。他认得这道疤。十年前,西山煤矿透水事故,时任矿区安全督查组组长的王权,曾带人强令停工整改,结果反被矿主勾结黑势力围堵殴打。那晚暴雨倾盆,王权被打断两根肋骨,右肩脱臼,却硬是爬着把最后一份隐患报告塞进了市安监局传达室的铁皮信箱。第二天清晨,他浑身湿透、满身泥血坐在局领导办公室里,指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新伤说:“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但良心不能丢。”可眼前这道疤,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蛇形纹路边缘,多了几处细密针脚——是后期纹绣覆盖的痕迹。而那个“忠”字,下半部分“心”被刻意磨去,只余“中”字骨架,像一截折断的脊梁。李威忽然觉得胃里翻搅。不是愤怒,是钝痛。他想起昨夜在市委档案室翻到的另一份材料:西山煤矿事故结案报告附件里,有张泛黄的现场照片。照片角落,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跪在泥水里,徒手扒开坍塌的煤渣,怀里护着一个昏迷的孩子。那人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如刀,左袖口磨得发白,小臂上赫然一道新鲜血痕——与王权此刻裸露的疤痕位置、长度、走向,分毫不差。但照片下方手写备注却是:“遇难矿工家属代表,张建国”。张建国。王权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入党的介绍人。七年前,因举报市规划局违规批地,遭人构陷贪污,被判刑三年。出狱后精神失常,在街边垃圾桶翻找食物时被车撞死。葬礼当天,王权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只让秘书送去一个白 envelope,里面装着三千元现金和一张撕掉一半的旧合影。原来那道疤,从未愈合。它只是被时间、权力与谎言层层包裹,最终长成了毒瘤。“带下去。”严谨声音恢复惯常的平稳,却比刚才更沉三分,“王权,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正式采取留置措施。根据《监察法》第二十二条,你有权申请律师,也有权向组织说明情况。但在此之前,请配合我们完成初步讯问。”王权被架起时,忽然用力甩开搀扶的手,踉跄两步,直直看向李威:“李威,你真以为扳倒我,就赢了?你查‘云岭工程’,就会查到财政局预算科那个姓赵的科长;查赵科长,就会查到分管副市长秘书的银行流水;查那笔流水,就会查到……夏国华三年前出国考察的机票报销凭证——上面的航空公司代码,和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用的是同一个数字签名。”他咧开嘴,牙龈泛着青白:“你以为夏书记干净?他书房保险柜第三层,压着一本蓝皮册子,封皮写着‘凌平十年干部成长纪要’,里面每一页,都贴着不同人的照片、履历、家庭成员关系图……包括你李威的。你父亲当年那场医疗事故,最终鉴定结论是谁签字的?你妹妹高考志愿表,为什么被错填成师范院校?你岳父退休前最后三个月的信访件,为什么全被压在区教育局档案室最底层,直到他病逝都没拆封?”李威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大厅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没人看见他睫毛细微的颤动,也没人听见他喉结滚动时那一声极轻的吞咽。严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没说话,只轻轻抬手,示意侯平暂停押送。然后她走到李威身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李威,听我说。王权在诈你。夏书记的保险柜,我亲自带人查过,第三层只有两本党章、一套《毛泽东选集》注释本,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降压药。至于你父亲的事——当年主刀医生叫林振邦,已于五年前因受贿罪被判刑七年,关押地点是省第二监狱。他亲口交代,收的钱,来自市卫生系统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领导’指定账户,转账备注栏写着:‘张建国医药费’。”李威猛地侧首。严谨迎着他灼热的目光,一字一顿:“张建国没死。他在省二监隔壁的康复中心,接受封闭治疗。我见了他三次。他记得所有事,包括王权当年亲手把他推进警车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张,别怪我狠。你要是活着出来,第一个举报的,就是我。’”空气仿佛凝固。远处传来警笛由远及近的尖啸,划破凌晨的寂静。会所玻璃门外,几辆印着“凌平市纪委监委”的黑色轿车依次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七八名佩戴统一徽章的纪检干部,步伐整齐,神情肃穆。严谨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挺直脊背:“李威,现在,你要做的不是替任何人报仇,而是守住你自己——守住你查清真相的资格,守住你不被拖进泥潭的底线。王权的话,是毒饵。吞下去,你和他,就真成了同一种人。”李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尽数退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澄澈与冷硬。“我明白。”他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证据链,必须完整。从观澜会所开始,到云岭工程,到财政局预算科,再到……所有环节,一个都不能跳。”严谨点头,转身面对王权:“王主席,你刚才提到的夏书记书房保险柜,我们已经调取了全程监控录像。你猜怎么着?过去三个月,除夏书记本人外,唯一进出过那间书房的人,是你。而你每次进去,平均停留时间是四分三十七秒——足够你打开保险柜,取出东西,再放回去。”王权脸色彻底灰败。“来人。”严谨朗声下令,“将王权涉嫌伪造证据、干扰调查、诬陷他人等新增问题,一并纳入立案审查范围。李威同志,”她看向李威,目光郑重,“你作为本案关键知情人与前期调查负责人,即日起,暂不参与后续具体办案工作。但你的意见,仍是重要参考。”这是保护,更是切割。李威沉默片刻,郑重颔首:“遵命。”此时,天边已透出一线青灰。东方微明,晨光如刃,劈开厚重云层,斜斜切过会所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锐利的光带。那光带不偏不倚,正横亘在王权脚边,将他影子生生劈作两半——一半沉在幽暗里,一半浸在微光中。李威迈步向前,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越回响。他经过王权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低语,轻得只有两人听见:“你怕我查夏书记?其实我最想查的,是你当年亲手塞进张建国口袋里的那张火车票。”王权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那张票,早已烧成灰,混在张建国葬礼的纸钱堆里,随风散尽。可李威知道。因为当年,负责焚烧纸钱的,是他。火光映照下,他亲眼看见那张印着“凌平—西山”的硬座票,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化为飞灰——票面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老张,下辈子,咱不干这行了。”李威走出会所大门时,晨风扑面,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与微寒。他仰头望天,东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光悍然刺出,灼得人眼眶发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夏国华。李威没有接。他按下语音键,声音平静无波:“夏书记,观澜会所的事,告一段落。王权等人已移交省纪委。接下来,我会按程序,向您提交一份关于凌平市政法系统人事调整的建议名单。其中,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一职,我推荐侯平同志。”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朝阳彻底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整条娱乐街染成一片辉煌的赤金。街道两侧霓虹灯牌尚未熄灭,在日光中顽强闪烁,红的、蓝的、紫的,像一簇簇不肯熄灭的暗火。李威抬脚,踏入那片光与影激烈交战的边界。身后,会所旋转门无声转动,将喧嚣、罪证、旧疤与未竟的谜题,尽数关在门内。而前方,凌平市的黎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