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42章 串通一气
吴刚从市委大楼出来,秘书田原紧紧跟在后面,提前打开车门,看出吴刚的心情不太好,这个时候也不敢多问。“回市政府。”吴刚回到办公室,支走秘书,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领导,是我,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向您汇报。”吴刚拿着电话,面带笑意,从他的称呼和语气就能判断出对方的级别肯定是在他之上,否则不可能是这副嘴脸。“说吧,自己人,不需要那么多客套。”“好,好,李威从临山县回来了,刚刚夏书记......镇政府后院的越野车已经发动,引擎声低沉而平稳。李富贵被安排坐在后排左侧,周正亲自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王海涛紧随其后坐到右侧。李威没有上车,而是示意司机稍等,自己绕到车尾,从随行秘书手中接过一个黑色公文包,又抬手招来县公安局副局长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副局长脸色微变,立刻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派出所方向。“李书记不一起?”周正侧头问。“我跟你们走山路。”李威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车开不进龙水村老坟坳,得靠腿。当年我在凌平地区蹲点调研,翻过十七个山坳,没一次坐车。”这话一出,满车安静了一瞬。王海涛微微颔首,没接话;周正嘴角一扬,却没笑出来——他听得出这话里藏的分量:不是炫耀资历,是划线。李威不是来观光的,是来踩实的。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沿着盘山公路向上。路两侧已不见先前散落的碎石和临时围挡,取而代之的是新刷的蓝白相间警示牌,上面印着“景区扩建施工重地,请勿擅自入内”,字体崭新,漆面反光。李富贵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泥地里蹭上的黑灰。“富贵啊,”周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家祖坟在坳子东坡第三道梁上,对吧?”李富贵一怔,下意识点头:“是……就老槐树底下。”“我记得那棵树。”周正目光望向远处山脊,“十年前我陪市里领导去龙水村调研,在那儿歇过脚。树干歪着长,树皮裂得像龟背,可枝叶全朝南,茂盛得很。”李富贵喉结动了动,没应声。“你爸葬进去那年,我还在县委办当副主任。”周正继续说,语气缓下来,像拉家常,“送葬那天,你二哥扛幡,你小妹摔了一跤,哭得背过气去,还是我把你背到村卫生所。”李富贵眼眶猛地一热,鼻尖发酸。他没想到周正记得这么细。更没想到,这个如今说话能让全县科级干部半夜失眠的人,还记得他妹妹摔在黄泥沟里的那一跤。“所以啊,”周正轻轻叹了口气,“我不信你真想拦着景区建。你恨的,不是项目,是人。”李富贵肩膀一颤,终于抬起头,嘴唇翕动,却仍没说出一个字。车子在半山腰一处新开的水泥平台停下。再往上,路面陡然收窄,碎石混着红土,雨后未干,湿滑打滑。李威果然已站在坡口,手里拄着一根青竹杖,裤脚沾着露水与草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干部,背着相机、录音笔和一本硬壳笔记本。“走吧。”李威抬脚踏上第一级土阶。没人再说话。一行人默默跟上。李富贵走在最前,脚步沉而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山路越来越陡,拐过一道山坳,视野豁然打开——眼前并非预想中推平的工地,而是一片静默的松林。松针厚积如毯,林间偶有鸟鸣,几只野兔倏忽掠过坡底。再往里,才见几台挖掘机停在半坡,铁臂垂落,履带边缘沾着新鲜泥土,但周围并无施工人员,连安全帽都未见一顶。“齐总呢?”王海涛问。“在下面等着。”镇长宋志远擦了擦额头汗,“他说……怕影响李书记考察。”李威没理这句,径直走向林子深处。松林尽头,是一道缓坡,坡上散落着几座老坟,坟头石碑多已风化,字迹模糊,唯有一块青石碑尚算完整,上书“先考李公讳守业之墓”,右下角刻着“民国三十七年立”。碑前香炉空着,灰冷已久。李威在碑前三步站定,摘下帽子,低头默立三秒。然后他弯腰,用指腹轻轻抹过碑面浮尘,动作轻得像拂过一张老人的脸。“这是你父亲?”他问。李富贵点头,嗓子发紧:“是。”“他生前是村小学教员,教了三十八年,没拿过正式编制,每月领三十块钱补助。”李威的声音很平静,“可全村四十多个孩子,现在在县城当老师的、在市里开诊所的、在省城做工程师的,十有七八,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李富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李威没答,只将竹杖插进松针堆里,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泛黄的纸页——是一份1982年的《凌平县民办教师登记表》,边角磨损,纸页发脆,却保存完好。表上“李守业”三字墨迹清晰,旁边批注栏写着:“教学成绩突出,群众口碑极佳,建议纳入民转公序列——周正,县委办。”周正站在三步之外,身形微滞,脸上血色淡了几分。李威把表格递到李富贵眼前:“你爸的名字,是我亲手写的。”李富贵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他死死盯着“周正”二字,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两个字的笔画——横是横,竖是竖,可落在纸上,竟像烧红的铁钎烙进他心里。“当年没转成,不是你爸不够格。”李威收回表格,声音沉下去,“是县里指标卡在教育局一把手手里,他要你爸拿两百斤粮票换。你爸没给,说‘教书不是卖米’。”李富贵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反复念叨的不是病痛,而是“课桌缺两条腿,得钉牢些”;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把本该买药的钱换成粉笔,一捆捆抱回学校;想起自己初中辍学那会儿,父亲蹲在灶膛前烧火,烟熏得睁不开眼,却说:“富贵,爹没本事,可咱李家的骨头,不能软。”“所以你拦路,不是为钱。”李威转向周正,目光如刀,“周书记,你当年写这份表的时候,想过三十年后,他儿子会跪在祖坟前,被几个人拿砍刀逼着签字吗?”周正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西装外套,走到坟前,深深鞠了一躬。“李老师,我对不住您。”他声音沙哑,“也对不住富贵。”空气凝滞如铅。松林无声,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微响。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总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上坡来,头发凌乱,衬衫扣子崩开两粒,脸上全是汗。他一眼看见李威手里的旧表格,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守业墓前,额头重重磕在松针上:“李书记!周书记!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宏景集团逼我……他们说工期压着,不搞定就撤资,全县招商会脸面丢尽……”“闭嘴。”李威冷冷打断,“谁让你跪这儿的?”齐总身子一僵,不敢抬头。“你跪错地方了。”李威指向李富贵,“你该跪的人,是他。”齐总缓缓扭头,看着李富贵惨白的脸,嘴唇哆嗦着,却没敢动。“起来。”李威说。齐总颤巍巍起身,双腿还在打晃。“李富贵同志,”李威忽然提高声音,字字清晰,“你昨天被按在村委会地上,有人拿铁锹往你脸上扬土,说‘活埋了省事’——这事,你认不认?”李富贵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他没看齐总,也没看周正,目光死死钉在父亲墓碑上那个“守”字上——守业,守道,守心。“认。”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我认。”齐总膝盖一软,又想跪,被县公安局副局长一把架住胳膊。“那好。”李威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市委政法委红章,“我以市委政法委书记身份,现场成立专案组,彻查龙水村土地征收过程中涉嫌伪造文书、暴力胁迫、滥用职权三起问题。涉案人员,无论职务高低,一律先停职,接受组织调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正、王海涛,最后落在李富贵脸上:“李富贵同志,你愿意作为主要证人,全程配合调查吗?”李富贵没立即回答。他慢慢解开衣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旧疤——那是十五年前,他替村里讨修路款,被镇上某干部指使混混围殴留下的。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齐总,而是指向远处山坳里那台静静停着的黄色挖掘机。“那台机子,”他声音很轻,却像凿子敲进石头,“昨晚,就是它,推倒了我家祖坟边上那棵老槐树。”众人循他所指望去——果然,半坡一侧,一段焦黑树桩突兀矗立,断口参差,树皮焦糊,几缕青烟尚未散尽。“树根没断干净。”李富贵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发红,“它还在往东长。根,比人活得长。”周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立刻叫林业局、国土局、纪委监委,半小时内赶到现场。挖树桩,测根系走向,查环评报告原始数据——所有经手人,全部约谈。”王海涛立刻摸出手机,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李威点点头,转向李富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李富贵深吸一口气,山风灌进肺腑,带着松脂与泥土的气息。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那些被伪造签名的补偿协议复印件,边角被他摩挲得发毛。“这些,”他把袋子递给李威,“我偷偷复印的。原件在齐总保险柜第三层,夹在《景区规划图》蓝本里。”齐总当场瘫软在地。李威郑重接过,放入公文包。他没再看任何人,只拍了拍李富贵肩膀:“回去吧。房子的事,镇里批了,但选址得重新议——得离你爸坟近点儿。他教了一辈子书,该听着读书声入土。”李富贵喉头哽咽,重重点头。下山路上,李威放慢脚步,与李富贵并肩。夕阳西斜,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山脚镇政府的红瓦屋顶上。“富贵啊,”李威忽然问,“你信命吗?”李富贵摇头:“不信。我爸说,命是拗不过的,可理,得争。”“说得对。”李威笑了,“所以明天早上八点,你来县委信访接待室。不是告状,是当面把补偿标准、搬迁流程、安置方案,一条条核对清楚。我陪你。”李富贵怔住。“还有,”李威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这是我女儿电话。她今年刚从政法大学毕业,在市检察院公诉科。你侄子想考公务员,让她帮看看申论怎么写。”李富贵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发烫。山风拂过,松涛阵阵。远处龙水村炊烟袅袅升起,像一缕未断的香火,缠绕着青山,飘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镇政府门口,县公安局副局长已调来两辆警车待命。李威上车前,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山顶——暮色四合,松林渐隐,唯有那截焦黑树桩,在余晖里静默如碑。他没再说话,只抬手,朝山顶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车门关上,引擎声起。李富贵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在盘山路尽头。他慢慢摊开手掌,那张名片静静躺在掌心,背面钢笔字迹锋利如刃:“正义不是等来的,是站着要来的。”他攥紧拳头,将名片贴在胸口,仿佛那里跳动的,不只是自己的心跳。山风愈烈,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