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47章 李富贵挨收拾
朱武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因为他注意到刚刚丁少勇的神色变化,说明他和李富贵被抓,肯定有关联。“人还是不错的,比较能做事,也仗义。”县公安局副局长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其实我和他也并不是很熟,所以太具体的确实不了解。”这是比较聪明的回答,毕竟不清楚朱武的想法,夸几句肯定没错,然后巧妙的说出自己并不是很了解,这样对方就不会继续问下去。“好吧。”丁少勇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意识到这次要出事。李富贵被抓......李威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那土色泛着不自然的灰白,指尖搓动时有细微的颗粒感,不像寻常山土松软湿润,倒像掺了石灰与矿渣的混合物。他抬头望向西坡断面,岩层裸露处隐约可见细密裂纹,几道暗红色渗水线正顺着岩壁缓缓淌下,在阳光下泛着微弱油光。“这水,不能喝。”李威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让两个年轻干部同时噤声。瘦高个刚想开口应和,李威已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半掩于杂草中的一个锈蚀铁皮桶上。桶口敞开,内壁残留着黑褐色粘稠液体,散发出淡淡的柴油与金属氧化混合的刺鼻气味。李威走近两步,弯腰俯视——桶底压着半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施工日志,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几行:“7月12日,C-3区清表作业,锡矿渣转运至d-5号填埋坑,覆土0.8米……”后面被泥水糊住,只露出半个“填”字。“锡矿渣?”瘦高个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骤然发白。李威没看他,只把那半张纸轻轻揭起,对着阳光照了照,又慢慢折好,放进随身携带的牛皮纸信封里。信封边缘印着市委政法委的暗红徽标,在风中微微颤动。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富贵喘着粗气追了上来,裤脚沾满泥浆,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路边扯下的野蕨菜叶子,叶片背面密密麻麻全是褐色斑点。“李书记……您、您别往前走了!”他声音发抖,“那边……那边不是景区规划图上的地方!图纸上西坡是生态林地保护区,不准动土!”“图纸?”李威转过身,目光如钉,“谁画的?谁批的?盖了哪个章?”李富贵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他左右看看,见两个年轻干部都低头不语,终于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纸边已经磨得发毛。“这是……我偷偷复印的,去年年底镇里开会发的。上面有周书记、王县长还有齐总的签名,说‘原则同意’,但……但后来镇国土所的人说,这张图根本没报县自然资源局备案,连电子版都没上传系统。”李威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果然是标准景区规划图:东侧水系、南侧游客中心、北侧民宿集群,西侧则以绿色虚线标注为“水源涵养林”,下方小字注明:“严格限制开发,禁止任何形式采掘及土石方作业”。可眼前这被生生剜去一大块的西坡,哪还有半点林地模样?李威将图纸翻到背面——那里用蓝墨水手写着一行小字:“实际施工按赵总指示,先行挖探C区,确认锡矿品位后,再议整体开发路径”。落款日期是今年三月十八日,签名人龙飞凤舞,却分明是个“齐”字。“赵总?”李威问。李富贵点头,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就是……就是那个在县里修路、建医院、捐小学的赵宏景赵老板。听说他跟省里好几个厅的领导都熟,前年还给市慈善总会捐了八百万……”话音未落,远处山坳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爆破声,紧跟着腾起一股灰白烟尘,震得脚下碎石微微跳动。两个年轻干部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煞白。“炸药?”李威眯起眼。“不是……不是炸药。”李富贵声音更轻了,“是……是定向松动爆破,专门用来震裂岩层的。他们说……说这样比挖机快,还能省成本。”李威不再言语,径直朝爆破方向走去。山路越走越陡,植被愈发稀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混着焦糊的怪味。绕过一道嶙峋山脊,眼前豁然洞开——一个直径近五十米的圆形深坑赫然在目,坑壁呈螺旋状向下延伸,最底部隐约可见反光的金属光泽。几台小型钻机停在坑沿,钻杆斜插进岩层,旁边堆着半人高的灰白色岩芯样本,每一块切面上都嵌着细密银灰色颗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锡。”李威蹲下身,拾起一块岩芯,指腹摩挲着那些闪亮颗粒,“纯度很高。”“李书记!”瘦高个终于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坑沿,“这事真不归我们管!项目手续全在齐总手里,镇里只负责协调征地和水电接入……我们连施工日志都看不到原件!”另一个年轻干部也慌忙跟着跪下:“李书记,我们真的只是跑腿的!上周我还看见齐总带人往县自然资源局送了一箱茅台,副局长亲自送到车上……”李威没理会他们的辩解,只盯着深坑底部。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履带印,一直延伸到坑壁一处隐蔽的斜坡通道口。通道口被伪装成天然岩缝,但边缘水泥抹痕未干,明显是近期浇筑。他慢慢起身,对李富贵说:“带路,去通道里面。”“不行!”李富贵猛地摇头,“里面……里面不能进!他们装了红外感应器,还有保安巡逻,上个月有个村民误闯进去,第二天就被叫去镇派出所‘喝茶’,出来以后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了!”“你怕什么?”李威盯着他,“你昨晚敢踹村委会的门,今天怎么不敢带我走一条路?”李富贵浑身一震,嘴唇翕动,眼角抽搐着,忽然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李书记……我儿子,去年在临山二中读书,高考前一周,齐总的人把他叫去‘谈心’,回来就疯了。现在天天坐在村口数蚂蚁,见人就笑……他说,他看见锡矿里爬出来的虫子,长着人的脸……”风掠过山脊,卷起一阵枯叶沙沙作响。李威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带路。”李富贵闭了闭眼,转身走向通道口。他伸手拨开垂挂的藤蔓,露出下方一段窄窄的水泥台阶,台阶两侧嵌着昏黄应急灯,光线幽微,映出墙上新刷的“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警示牌。牌子右下角,一枚暗红色指纹尚未干透。三人鱼贯而入。通道内空气浑浊,混着机油与霉味,越往下走温度越高,耳畔传来低沉嗡鸣——那是大型通风设备运转的声音。约莫下行百步,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地下厂房赫然呈现,穹顶高逾十米,钢架纵横,数十台大型浮选机正在轰鸣作业,矿浆在透明管道中奔涌,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泡沫。厂房尽头,是一条倾斜向上的传送带,末端连接着山体另一侧的隐蔽出口,出口外隐约可见几辆重型货车静默等待。最令人心悸的是厂房中央——一座三层楼高的巨型储罐静静矗立,罐体漆着“环保级硫化钠溶液”字样,但罐底接口处渗出的液体却呈暗绿色,正沿着地面排水槽汩汩流淌,汇入墙角一条幽深暗渠。暗渠上方,几只苍蝇盘旋不去。“硫化钠?”李威冷笑,“这浓度,够毒死整条龙溪河的鱼虾了。”瘦高个脸色惨白如纸:“李书记……这、这绝对不是景区该有的东西!浮选工艺必须环评批复,还要配套废水处理设施……这里什么都没有!”“有。”李威指向暗渠尽头,“废水处理设施就在下面——直接排进地下水脉。”他缓步走到储罐旁,伸手在罐体表面一抹,指尖沾上一层黏腻油膜。凑近鼻端一闻,是浓烈的氯仿气味。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厂房每一个角落——操作台前空无一人,监控屏幕却诡异地亮着,画面中清晰显示着入口通道、厂房四角及储罐顶部,所有镜头角度都经过精心调试,唯独避开了暗渠出口与传送带末端。“他们在看着我们。”李威说。话音刚落,厂房顶部喇叭突然嘶啦作响,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各位领导辛苦了。这里是景区配套矿产资源综合利用实验区,所有流程均符合国家环保标准。请勿触碰设备,以免引发安全事故。建议即刻离场,以免影响正常生产秩序。”声音戛然而止。两个年轻干部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李富贵却突然抬头,指着厂房西北角一处锈蚀铁门:“李书记……那边,以前是龙山铜矿的老竖井,八十年代就封了。他们……他们把老井口重新扒开了,底下通着整个龙山地下溶洞群……”李威大步走向铁门。门虚掩着,推开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锈蚀钢梯,梯下幽暗,寒气逼人。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阶梯两侧岩壁上,赫然钉着十几枚生锈铁钎,每根铁钎顶端都挂着一只褪色塑料袋,袋中鼓鼓囊囊,随着气流微微晃动。李威凑近一照,袋内竟是密密麻麻的活体萤火虫,尾部幽光明灭,映得整段阶梯如同通往冥府的荧光之径。“生态监测点。”李威声音冷得像冰,“用活虫当传感器,测地下水质重金属含量。他们知道水有毒,所以用虫来试。”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返回厂房。这一次,他径直走向传送带末端——那里堆着数十个崭新吨袋,袋身印着“高纯度锡锭(99.99%)”,封口处贴着海关监管码。李威撕开一只袋子,抓起一块锡锭。锡锭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光洁如镜,映出他冷峻面容。他用力一掰——锡锭应声而断,断面银白如雪,毫无杂质。“真货。”李威说,“走私出口,利润翻五倍。景区是幌子,锡矿才是真金白银。”就在此时,通道入口处传来杂乱脚步声与呵斥声。齐总带着七八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冲了进来,为首两人手持强光手电,光束直射李威双眼。“李书记!”齐总堆起满脸笑容,额上却全是冷汗,“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就是个普通矿渣处理车间,用来回收景区建设产生的废料……”“废料?”李威举起手中锡锭,“这叫废料?”齐总笑容一僵,眼角剧烈抽搐:“这……这是实验室样品!还没定型的产品!李书记,您看这环境多简陋,哪能干正经事啊……”“那你告诉我,”李威缓步逼近,声音低沉如雷,“为什么临山县自然资源局近三年的锡矿开采许可证审批记录是零?为什么省地质勘查院出具的《龙山西坡地质灾害评估报告》里,明确指出该区域存在浅层富锡矿体且禁止一切开发活动?为什么赵宏景的宏景矿业公司,注册地址在滨海市,经营范围里连‘矿产’二字都没有?”齐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李威不再看他,转向两个年轻干部:“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打电话,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市纪委监委驻市委政法委纪检组组长;要么,跟我一起走出去,站在塌方现场,对着全县干部、媒体记者,把这里每一寸土地、每一台机器、每一袋锡锭,讲清楚。”瘦高个嘴唇颤抖,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手机,却迟迟不敢拿出来。另一个年轻人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李书记……我叫陈默,去年刚调来县委办。我……我电脑里存着三份未删档的会议纪要,里面有周书记亲口说‘西坡的事,上面有人罩着,出了问题也是赵总担着’的录音文字稿……还有齐总给镇国土所副所长转账二十万的银行流水截图……”齐总脸色剧变,猛地挥手:“抓住他!”两名黑衣保安扑上前,却被李威一步横跨挡在陈默身前。他没动手,只将手中锡锭往地上一掷——“铛”的一声脆响,震得整个厂房嗡嗡回荡。“我李威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听你们编故事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从现在开始,龙山镇所有涉及景区项目的公职人员,未经市委批准,不得离开辖区半步。临山县自然资源局、生态环境局、应急管理局主要负责人,即刻到塌方现场待命。侯平同志——”“到!”门外传来侯平洪亮回应。“通知市公安局技侦支队,调取齐总名下所有车辆近三个月GPS轨迹;通知网安支队,查封宏景矿业全部服务器;通知市纪委监委,成立联合调查组,今晚八点前进驻临山县。”齐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李威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厂房里每一张惊惶面孔,最终落在李富贵脸上:“富贵老哥,你儿子的事,我记下了。明天上午九点,市精神病院专家团队会到临山二中做免费筛查。如果确诊,全程治疗费用,由市委政法委专项基金支付。”李富贵怔怔望着他,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冰冷水泥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李威转身走向通道。走出三十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周正同志,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暂停龙山景区一切开发活动,并公开承诺接受组织调查。否则,三天之内,我会让你的名字,出现在全省警示教育大会上。”通道外,阳光刺眼。塌方现场,侯平已拉起警戒线,几辆印着“市自然资源监察”字样的执法车正疾驰而来。远处山路上,王海涛的车刚拐过弯,车顶警灯红光闪烁,映得漫山枯草一片血色。李威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凛冽空气,抬脚踏过那堆人为制造的碎石。皮鞋踩在松动的砾石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咯吱声,仿佛某种不可逆转的节奏,正一步步叩响临山县官场大地深处,那一道早已腐朽不堪的地壳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