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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46章 李威的安排
    凌平市公安局副局长朱武加入这次临山县特别调查组是李威的有意安排。市纪委牵头成立调查组是市委书记夏国华定的,无法更改,对市纪委的那一套,李威还是很清楚的,凡事都要讲程序,必然需要一定的时间才有可能调查清楚,这个过程中暗地里会发生什么,都是不可控因素。“朱局。”临山县公安局接到县委书记周正的命令,第一要保证调查组人员安全,不可以出现任何安全问题,第二是配合调查组调查。这个时候很自然的走向市公安......李威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刚翻出来的黄土,指尖轻轻搓开,泥土湿润而松软,带着新鲜的机械碾压痕迹。他抬头望向两侧山壁,坡度平缓,植被茂密,树根盘结如网,绝无可能因雨水浸泡而突然塌方——尤其这断面整齐得如同刀切,底部还残留着半截未完全掩埋的黄色挖掘机履带印。“齐总,你刚才说,前段时间雨水多?”李威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整条山道陡然安静下来。齐总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勉强笑道:“是、是啊,上周下了三场中雨,山体含水饱和,加上这条路年久失修……”“年久失修?”李威忽然抬手,指向左侧山坡上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旧土路,“那条路,比这条宽两倍,坡度缓三成,二十多年前龙水村运石料走的就是它。你们施工队进场三个月,没一个人提过要修旧路,倒先把唯一能通西北坡的新路‘修’塌了?”齐总喉结滚动,一时语塞。周正脸色微变,侧目看向王海涛,后者迅速垂眸,手指在裤缝边无声收紧。李威没再看他,转身走到李富贵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哥,西北坡那片林子,你小时候常去吧?”李富贵嘴唇翕动,没出声,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躲闪,却死死盯着齐总那辆越野车的后视镜——镜子里,齐总正低头猛掐手机,指节发白。“那片林子底下,有三口老井。”李威声音沉缓,像山涧流过石缝,“一口在坡顶槐树下,一口在半山腰野梨树旁,第三口,就在现在咱们脚底下这条路往西三百步,藏在藤蔓后面。上世纪五十年代县里打的,后来封了,因为打出来的是黑水。”李富贵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黑水?”周正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刻转头问王海涛,“县志里真写过锡矿和黑水井?”王海涛额角渗汗:“我……我马上查档案。”“不用查了。”李威从怀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牛皮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纸页泛黄,字迹却力透纸背,“这是当年地质队留下的手绘剖面图,还有水质检测原始记录——砷含量超标十二倍,铅含量超标七倍。井口封存时,用的是双层水泥加沥青浇筑,为防渗漏。可你们挖山的时候,有没有探过?有没有做过环评补充报告?有没有通知县环保局备案?”他合上本子,目光如钉:“齐总,你签的《施工安全承诺书》第十七条写着:‘严禁擅自变更设计红线,严禁在未完成环境影响复核区域开展土石方作业。’现在,你们连井盖都掀了。”齐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身后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一把架住。就在这时,远处山坳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一辆沾满泥浆的农用三轮车颠簸着冲上坡道,车斗里堆着几捆干柴,驾驶座上是个穿蓝布褂的老汉,黝黑脸上皱纹纵横,左手还缠着渗血的纱布。“富贵哥!”老汉远远就喊,嗓音沙哑,“你真来了?快!快拦住他们!西坡那边……井口开了!水……水冒出来了!”李富贵浑身一震,腾地站直,眼睛瞪得通红:“张伯!是不是梨树那口?”“是槐树底下那口!黑水混着泥浆往外喷!地皮都在颤!娃们放学路过,好几个闻着头晕吐了!”老汉跳下车,踉跄几步扑到李威面前,扑通跪倒,“领导!救命啊!那水臭得烧喉咙,我孙子今早喝了半碗井水,现在高烧抽搐,在镇卫生所吊水呢!医生说……说怕是中毒!”空气骤然凝滞。周正脸上的笑意彻底冻住,手指无意识抠进座椅扶手,指节发白。王海涛猛地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李威弯腰扶起老汉,声音依旧平稳:“张大爷,您带路。现在就去。”“不——”齐总嘶声打断,膝盖一弯也想跪,却被李威抬手止住。“齐总,你不用跪。”李威目光如冰,“你该跪的,是那口被你们用挖掘机铲斗硬生生撬开的百年古井,是井底下埋了四十七年的警示碑,是碑上刻着的八个字——‘毒源不封,子孙难安’。”话音落处,山风忽起,卷起尘土与枯叶,扑在众人脸上。远处,一只乌鸦掠过光秃秃的山脊,叫声凄厉如哭。李威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李富贵:“老哥,坐我车。你指路。”李富贵没说话,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钻进县委专车后座。他坐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甲深陷进裤布里,可这一次,他没低头,也没看齐总,目光直直盯着前方——那里,槐树影子在乱石间摇晃,像一道撕不开的伤口。车队重新启动,这次没人再敢带路。齐总的越野车被李威亲自点名留在原地“配合调查”,临山县公安局局长早已被周正一个电话召来,此刻正站在塌方路口,对着对讲机嘶吼:“所有施工机械原地熄火!所有人待在工棚不准走动!立刻封锁西坡所有进出路口!重复,立刻封锁!”山路愈发崎岖,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刮擦声。李威坐在副驾,忽然开口:“侯平,你记一下——今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临山县龙水村西坡发生疑似重金属污染事件,首报人张守田,七十一岁,龙水村护林员;第二举报人李富贵,四十九岁,本村户籍,曾遭项目方胁迫签署土地协议;第三见证人,是我。”侯平飞快记录,笔尖划破纸背。“另外,通知市环保局应急中心,调监测车和水质快检设备,三十分钟内必须赶到岔路口;通知市疾控中心,派中毒处置专家组,同步核查镇卫生所接诊记录;通知市委督查室,成立专项督导组,组长由我兼任,成员包括市纪委、市审计局、市自然资源局——即日起,对临山县所有在建文旅项目开展穿透式核查。”他顿了顿,侧身看向后视镜里李富贵绷紧的下颌线:“再补一条:责令临山县委立即暂停周正同志县委书记职务,接受组织谈话;王海涛同志县长职务,一并暂停。由市委组织部连夜派出临时工作组,接管全县工作。”后视镜中,李富贵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前排司机手一抖,方向盘猛地偏斜,车身狠狠撞上右侧山壁,扬起一片灰雾。“李书记……这……”司机声音发颤。“撞得轻。”李威平静道,“至少没像某些人,把整座山的命脉都撞塌了。”车窗外,山势渐陡,槐树影子越来越浓。树冠缝隙间,隐约可见一块歪斜的青石碑角,在风里露出半截模糊字迹。车队拐过最后一道急弯,视野豁然打开——西坡不是工地。是一片死寂的疮痍。百米见方的塌陷坑赫然在目,边缘泥土翻卷如溃烂的皮肉,坑底正汩汩涌出暗褐色液体,表面浮着油膜似的虹彩,蒸腾起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几株被连根拔起的野梨树横卧坑沿,树根上缠着半截锈蚀铁链,链端连着一块龟裂的混凝土盖板,板上“1973·临山地质队”字样依稀可辨。坑边,十几个村民围着个昏迷的小男孩,孩子面色青紫,嘴角挂着白沫,手腕上插着镇卫生所简陋的输液针管,药瓶里液体浑浊发黄。李富贵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一把抱起孩子,手指探向颈侧动脉——微弱,但还在跳。“富贵哥!”一个妇女扑上来抓住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我娃昨儿还跑着追鸡,今儿就躺这儿了!你说!这水……是不是他们弄出来的?!”李富贵没回答,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肩膀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眼角有东西滚下来,砸在孩子发烫的额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这时,齐总终于被县公安局的人押了过来,头发凌乱,西装撕破一道口子,看到坑底景象,双腿一软,瘫跪在泥水里,嚎啕出声:“不是我!是赵总逼我的!他说只要拿下项目,后续所有环评补办费用公司全包!说……说那几口井早报废了,水早干了!”“井没干。”李威走到坑边,俯身拾起一块被泥浆裹住的黑色碎石,掂了掂,“这是含砷黄铁矿渣。六十年前封井时,地质队特意填进去的隔离层。你们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把隔离层铲没了,也把四十七年的封印,铲开了。”他将碎石抛入坑中,暗褐色液体溅起几星污浊水花。“赵宏景在哪?”李威问。没人应声。李威转向周正,后者脸色灰败,嘴唇颤抖:“李……李书记,这事我真不知情,我只看过他们交上来的环评批复复印件……”“复印件?”李威忽然笑了,笑得极冷,“周书记,您知道原件在哪吗?”他伸手入怀,再次掏出那个牛皮笔记本,却没翻开,而是直接撕下最后一页,纸页背面,赫然是加盖鲜红公章的《环评批复意见书》扫描件——公章清晰,日期完整,落款单位却是早已撤销的“凌平市环境保护局旧址办公室”。“这是三年前作废的公章模板。”李威将纸页举到周正眼前,“您签批的,是假章;您开会表扬的‘绿色典范工程’,是毒源;您在县常委会上说的‘零投诉、零事故、零隐患’,全是拿老百姓的命,垫出来的虚功。”周正踉跄后退一步,后腰撞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疼,只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签过的每一个字。风更大了。吹得坑底浮油来回荡漾,虹彩扭曲变形,映出一张张惨白面孔。李威转身,走到李富贵身边,蹲下,与他平视:“老哥,还记得昨晚村委会,他们拿刀指着你脖子时说的话吗?”李富贵抱着孩子的手臂一僵。“他们说,你要是不签字,你侄子在县二中食堂打工的合同,明天就到期;你小妹家租的铺面,后天就涨三倍租金;你爹坟头那块碑,下周就被‘景区统一规划’推平。”李威声音低沉,“这些话,我让人录下来了。录音里,还有齐总亲口说的——‘周书记点了头,王县长签了字,市里那个姓李的政法委,半夜蹲在村里算哪根葱?’”李富贵闭上眼,两行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孩子滚烫的手背上。“现在,”李威缓缓站起,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谁还想说,这是私人恩怨?”无人应答。只有坑底黑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像大地在窒息中喘息。远处,警笛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刺破山间薄雾,照亮坑沿那块半露的青石碑——碑面泥垢剥落处,“子孙难安”四个阴刻大字,血一样鲜红。李威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陈书记,临山县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建议启动重大责任事故问责机制。另外……把当年参与西龙山锡矿勘探的老地质队员,全部请回来。有些账,是时候,当着全县百姓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了。”挂断电话,他俯身,从坑边拾起一截枯枝,在泥地上重重写下三个字:“李富贵”。然后,用枯枝尖端,将“富”字中间的“畐”划去,又在下方添上一个“冨”字。“老哥,从今天起,你名字里的‘富’,不是靠签字换来的钱,是靠骨头挺直的‘冨’。”李威直起身,将枯枝折断,掷入黑水,“这山,这水,这地,这人命——都得堂堂正正,站着活。”李富贵抱着孩子,慢慢抬起头。山风猎猎,吹得他额前白发狂舞。他没看周正,没看齐总,甚至没看那坑底翻涌的毒水,只是望着远处——龙水村的方向,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淡青色,细而韧,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飘得很高,很稳。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李书记……我家屋后那棵老槐树,根……扎在井口边上。”李威点头:“我知道。”“树活着,井就压得住。”“嗯。”“可要是树死了呢?”李威沉默三秒,弯腰,从坑边抓起一把湿泥,用力攥紧,泥浆从指缝间渗出,黑褐黏稠:“那就种新的。一棵不行,就十棵;十棵不行,就一百棵。只要根扎得够深,再毒的水,也漫不过人的膝盖。”李富贵怔住。他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动,茫然望向天空。那一瞬,山风忽停。坑底黑水,悄然止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