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宁芯华交代了一番后，林牧把心思都收起来。无他，关羽落入下风，有人坐不住了！不是袁绍，而是袁术。他的心腹大将纪灵和张勋，也提着武器冲入了战场。袁绍的大将高干等人本来想阻止，可惜...黄河水面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穹，连一丝涟漪也无。那诡异的静，不是安宁，而是风暴前被巨力强行摁住的喘息——仿佛整条大河都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咽喉，连奔涌千年的脾性都被生生扼断。郭嘉立于峰顶，青衫衣角纹丝不动，连发梢都未颤一毫。他双眸微敛，瞳底却似有星轨流转，无声推演着水面之下、河床之侧、乃至地脉深处每一寸气机的挪移与凝滞。李儒站在他身侧三步之外，手按腰间玉珏，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跳。他没看郭嘉，目光死死钉在河心——那里，两艘神将战舰依旧巍然横陈，船首劈开的水痕早已凝固成一道灰白刀锋，可船身却微微震颤，如困于琥珀中的蜂鸟，每一次搏动都撞在无形壁垒之上。“玄冥镇海印……”郭嘉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凿，“董卓竟真把这上古封印残谱从太尉府秘藏里翻出来了？还是……你亲手誊抄，又亲手塞进他案头的？”李儒喉结一滚，未应。郭嘉却已转过头，唇边浮起一缕极淡的笑：“当年秦始皇遣徐福东渡，所求长生非为肉身不朽，实为镇压九州龙脉暴动。而玄冥印，本就是镇海九玺之一，专克水德兵煞。你们用它压制神将战舰，是想逼我麾下水军神将自断命窍，退化为凡俗水卒？好让西凉铁骑趁势登船，反夺战舰？”李儒终于侧目，眼中寒光如刃：“郭奉孝，你既知此印，便该知其引动需三日三夜血祭——以百名精通水性之西凉精锐为引，剖腹沉河，以血温养印纹。如今不过半日，印力未满，你若此刻强闯，尚有七成生机。”“七成？”郭嘉低笑一声，忽而抬手，指尖朝天虚点三下。嗡——三道金线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没入云层。刹那间，阴云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赤金色雷光轰然劈落，不偏不倚，正中下游十里外一座荒废烽燧！雷光炸开，并未焚毁砖石，反而在焦黑断壁上蚀刻出三个篆字：**“太初令”**！李儒瞳孔骤缩。太初令，乃大秦帝国崩解前，由监国丞相李斯亲笔敕封、烙印于天地规则之上的最高调兵符诏！凡见此令者，纵隔万里，亦须俯首听命——除非持令者当场身陨，否则令出如山，违者神魂俱灭！“不可能！”李儒失声，“秦廷覆灭时，太初令已被天道雷霆击碎七枚，仅余一枚藏于骊山陵寝核心，怎会……”“怎会在我手上？”郭嘉截口，笑意渐冷，“骊山地宫第三重玄武门后，有一具青铜棺椁。棺内无人，唯有一卷竹简、一枚玉珏、一柄断剑。竹简记着秦末乱局真相——所谓项羽掘陵，实为扶苏旧部假扮；所谓大火焚宫，实为赵高暗中引燃，只为湮灭秦廷遗诏。而那枚玉珏，便是最后一枚太初令的母印胚体。”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儒惨白的脸：“你们只知董卓得了传国玉玺的赝品，却不知真正的‘承天受命’四字，从来不在玺上，而在人心里。林牧主公早于三年前，就以幽州龙脉为引，在渤海之滨铸就‘真命碑’——碑文每日随潮汐涨落而变幻，唯有心怀天下苍生者，方能辨其真意。那碑，才是新朝之基。”李儒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锁链捆缚。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多年筹谋，自以为执棋在手，却不知自己连棋盘边缘都未真正触到。就在此时——轰隆！！！平静如镜的河面猛地炸开！不是浪，而是整段河水被一股沛然莫御之力硬生生撕开！一条宽逾百丈、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凭空出现，沟壑两侧水流逆卷成山，水墙高达百丈，水珠悬停半空，折射出万千破碎日影！沟壑中央，缓缓升起一物。非船，非舟，而是一截残骸。长约三十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形似鱼鳞的青铜甲片。甲片缝隙间，幽蓝色火焰无声燃烧，焰心却凝着一点猩红，宛如活物之眼。残骸前端断裂处参差狰狞，断口处裸露出粗如殿柱的青铜管道，管道内，粘稠如血的汞液正汩汩涌出，汇入下方沟壑，竟将整条黑色裂隙染成一片妖异赤红！“玄武·断脊！”郭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董卓竟把北邙山古墓里的秦代水战神机‘玄武’残躯挖出来了？还用幽州叛军的魂魄为引，炼成了这等凶器？！”李儒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嘶声道：“不止是魂魄……还有……还有我亲手斩杀的三百名洛阳太学生！他们的‘浩然气’，被炼进了这残躯的青铜甲片里！郭嘉，你懂么？这不是兵煞，这是……儒煞！是读书人的怨气与忠烈之气混杂而成的绝命毒火！”话音未落——呜——！！！一声凄厉到非人所能发出的号角，自断脊残骸深处响起！那不是铜铁之声，而是三百个少年临死前最后一声“大道在上”的齐诵，经由青铜管道共振放大，直刺神魂！峰顶上，李儒踉跄一步，鼻腔溢出两道鲜血。他身后两名贴身护卫，一个当场七窍流血倒地，另一个则抱着头跪下，指甲深深抠进自己太阳穴，指缝间渗出灰白色脑浆。郭嘉却岿然不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血，自他指尖悄然沁出，悬浮于半空，晶莹剔透，内里竟有微型山河运转，有稚子诵读《论语》，有农夫挥锄耕田，有匠人锻打神兵……万般人间烟火，皆在一滴血中生灭轮转。“儒煞？”郭嘉轻笑，指尖微弹。那滴血倏然飞出，撞向空中三百道冤魂号角声汇聚的音锥！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极细微、极温柔的叹息，仿佛春蚕食叶。音锥寸寸消融。三百道冤魂号角声，戛然而止。紧接着，那滴血悬停于断脊残骸正上方，无声炸开。血雾弥漫，瞬间笼罩整截残骸。雾中，无数细小人影浮现——皆是青衫儒冠的少年，或执卷而立，或抚琴而歌，或仰天长啸。他们面容模糊，却眉宇舒展，笑意安然。三百道身影，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将断脊残骸温柔环抱。断脊残骸表面，那些燃烧幽蓝火焰的青铜甲片，火苗一跳，竟尽数化为点点萤火，升腾而起，融入血雾之中。甲片缝隙里，粘稠汞液停止流动，缓缓凝结成一枚枚小小的、泛着温润光泽的朱砂印章，印章上刻着同一个字——**仁**。“以儒破儒，以仁化煞。”郭嘉声音平静无波，“李儒，你算尽人心，却忘了最根本的一条：儒者之道，不在诛杀，而在教化。你用太学生的浩然气炼煞，却不知那浩然气最本质的，从来不是刚烈，而是……悲悯。”李儒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山岩，肩膀剧烈颤抖。他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计谋，而是输在……道心。就在此刻，黄河上游，一道灰影踏浪而来。不是乘船，不是驾舟，而是足尖轻点水面，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冰晶莲花，莲瓣旋转，托着他疾驰如电。那人披着褪色的旧麻袍，袍角沾泥，头发用一根枯枝随意挽着，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婴儿，映着天上流云，也映着脚下奔涌的、正渐渐恢复咆哮的黄河。他径直掠过两艘神将战舰，掠过那正在被三百儒魂温柔包裹的断脊残骸，最终停在郭嘉身前三步。“师父。”郭嘉躬身，行的是弟子礼。老者摆摆手，目光扫过跪地的李儒，又掠过远处峰顶上惊疑不定的西凉哨卒，最后落在郭嘉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暖意：“幽州新屯的十万顷麦田，今日灌了头遍春水。麦苗青青，风一吹，像一片海。”郭嘉笑了，笑容纯粹而明亮：“那便再好不过。”老者点点头，忽而抬头望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长安那边，董卓怕是要亲自来了。他若来，必带‘九曜天罡阵’残图——那是当年秦始皇巡狩东海，命蒙恬以百万民夫在蓬莱岛上凿刻的护国大阵，只余三曜。董卓得其一，布于长安城下，可引天星之力，化虚为实。”郭嘉敛容：“那阵，可破否？”“可破。”老者语气笃定，“需三物：一为青州琅琊山千年桃木芯所制桃符，二为冀州中山国卢奴城古井井水，三……”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郭嘉双眼，“需你亲赴长安，在阵成之前，于未央宫丹陛之上，当着天下诸侯使节之面，诵《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全文。”郭嘉沉默片刻，忽然朗声一笑：“好！弟子愿往！”老者颔首，转身欲走，忽又驻足，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铜铃，递给郭嘉：“拿着。此铃名‘醒世’，乃当年孔丘周游列国时所佩。铃声不响则已，一响，则闻者心头澄明，邪祟退散，阴谋自破。但……”他深深看了郭嘉一眼，“此铃一生只响三次。你，想好了再摇。”郭嘉双手接过铜铃，入手沉重如山，铃身锈迹下，隐约可见细密蝌蚪般的古篆，正缓缓流动，似有生命。老者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烟，消散于黄河水汽之中。郭嘉握紧铜铃，转身望向李儒。李儒仍跪着，背脊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他听见郭嘉的脚步声靠近，却不敢抬头。“李公。”郭嘉声音温和，一如当年在洛阳太学讲经时，“你可知，为何林牧主公明知董卓设局，仍执意派典韦去寻传国玉玺？”李儒喉头滚动，哑声道：“为何？”“因为主公要的，从来不是那方石头。”郭嘉望着奔涌复归的黄河，声音如水般流淌，“他要的，是天下人亲眼看见——当权者为私欲不惜倾覆社稷，而真正守护黎庶者，却甘愿以身为饵，踏入陷阱。典韦找不到玉玺，不是失败，是主公在告诉所有人：这天下，已经病了。病根不在玉玺，而在人心。”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李儒颤抖的肩：“所以，李公，你不必跪。你替董卓谋划，是忠臣；你为天下苍生担忧，是儒者。忠与儒，本不相悖。错的，从来不是你，而是那个……把忠与儒，硬生生割裂开来的人。”李儒猛地抬头，眼中泪光混着血丝，嘴唇翕动，却终究未能说出一个字。郭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峰顶边缘。他俯瞰下方——黄河水势已复汹涌，浊浪排空。两艘神将战舰船身轻震，幽蓝水焰重新燃起，船首破浪，劈开滔天巨浪，稳稳驶向前方。断脊残骸静静沉入河底，三百儒魂化作点点星光，悄然散入两岸青山，仿佛一场春雨，无声浸润着干渴的土地。而就在郭嘉转身之际，他袖中一枚不起眼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东方——青州方向。罗盘背面，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悄然浮现，墨迹犹新：**“青州黄巾渠帅管亥，已于昨夜寅时，率五万裹挟流民，叩关北海郡！”**郭嘉脚步未停，唇边却扬起一抹凛冽弧度。风起青州，浪涌幽州，火燃兖州，雷动司隶……这盘棋，才刚刚落子。他指尖轻轻拂过袖中铜铃，铃身微凉，锈迹之下，那流动的古篆，悄然变幻——**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