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来，林牧就把吴霸等召唤出来。不过却没有把囤积在紫衍洞天戒和梁州鼎的兵马放出来。此刻墓宫内的危机气息是越来越浓郁了，仿若将要爆发的火山那般。就是因为如此，林牧连乐进于禁等人都...黄河水面凝滞如镜，寒气弥漫的刹那，整条河道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了咽喉。冰夷之影指尖所向，万顷寒流奔涌如怒潮，层层叠叠的霜晶自战舰龙骨处攀援而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咯吱”声——那是冰晶在啃噬金属的节奏，是极寒在叩问神纹的边界。周泰立于都天战舰甲板前端，玄铁重戟横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脚下青砖甲板早已覆上三寸厚冰，寒意如针刺透玄甲缝隙，直钻骨髓。可更让他脊背发紧的，不是冷，而是静——一种连风声都冻结的死寂。连黄河水底游弋的银鳞鱼群，此刻都僵在半尺深的冰层之下，瞳孔凝固成两粒幽蓝冰珠。蒋钦站在右舷瞭望台，手中青铜罗盘嗡嗡震颤，指针疯狂打转，忽而逆旋三圈，忽而停驻不动。他眯起眼，盯着那冰夷之影脚下的白色玄龟——龟甲上浮现出的并非寻常龟纹，而是纵横交错的古老星图，其节点正对应着北斗七曜与河洛二水交汇之位。他忽然低声道：“周兄，这玄龟……不是活物。”“废话。”周泰喉结滚动，“哪有活物驮着神影踏浪？”“不，我是说——它不是‘生灵’，也不是‘亡灵’。”蒋钦声音压得更低，指尖划过罗盘边缘一道隐秘凹槽，“是‘锚’。用黄河千年淤泥、九十九座古渡口沉船残骸、三百六十具溺毙水师校尉尸骨，再以大汉初年河伯祭坛的镇水铜柱为心，铸就的‘河脉之锚’。它不承命于天，不听令于地，只锁住这一段河道的‘势’。”话音未落，左舷冰层突然炸开蛛网状裂痕！一道赤红火线自冰缝中暴射而出，直扑冰夷之影面门——竟是周泰早将一杆缠绕朱砂符文的破甲矛藏于冰下，借寒气掩护，骤然激发！矛尖距冰夷之影眉心尚有三尺，空气陡然塌陷！一层肉眼可见的琉璃状波纹荡开，火线撞上波纹，瞬间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未腾起。冰夷之影甚至未垂眸，苍白指尖轻轻一拂，那柄破甲矛便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甫一触冰即凝为细小金晶，在冰面上折射出诡谲微光。“通天神将的力道，破不开‘旧日神格’的余韵。”李儒在山顶冷笑，袖中竹简悄然翻开一页，墨迹未干的朱砂批注赫然浮现：“冰夷之影，非神非鬼，乃大汉初年河伯信仰崩塌时，千万黎庶祷词所凝之‘信则存’之念。其弱在无真形，其强在……无人能证其虚。”郭嘉负手而立，目光却掠过冰夷之影肩头——那里，一缕极淡的青烟正袅袅升腾，形如断弦。他唇角微扬：“信则存？可若‘信’已断呢？”仿佛应和此言，黄河上游百里外，一座坍塌半截的汉代水闸遗址内，忽有青铜钟声悠悠响起。非人敲击，而是水流冲刷闸基缝隙时，激荡起内部早已锈蚀的十二枚编钟残片，发出的断续和鸣。那钟声古怪，前两声清越如晨露，第三声却嘶哑似老妪泣血，至第七声时，竟隐隐透出《河伯迎神曲》的残调——正是大汉建元年间，太常寺为敕封黄河河伯所谱的正统祭乐！冰夷之影身形猛地一滞。那双苍白眸子第一次转动，望向钟声来处。她脚下的白色玄龟龟甲上，星图节点骤然暗去三颗。“来了。”郭嘉轻语。山巅李儒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水闸——乃当年董卓麾下工曹尚书奉密令，亲率三千死士掘开河岸，以火油焚毁整座水闸，只为抹去所有可能唤醒旧神信仰的痕迹！可如今，钟声竟从灰烬里爬了出来。“不是钟声。”李儒声音绷紧如弓弦，“是‘回响’。有人把当年祭祀时，万千百姓跪拜的‘愿力余响’，刻进了黄河水脉的褶皱里……六年前，黄巾军攻破河内郡时，烧毁的太守府地窖中，本该埋着三十卷《河伯祀典》残卷——我们派人搜过，空无一物。”郭嘉终于转过身，直视李儒，眼中映着黄河冰面破碎的倒影：“你们搜的是地窖。可林牧的人，把那些残卷……喂给了黄河里的鲤鱼。”李儒呼吸一窒。“黄河鲤，跃龙门者，衔水而生，吞雾而长。六年来，大荒领地每年向黄河投放百万尾特选幼鲤，每尾额间皆烙有微缩《祀典》符文。它们游过故道，经过旧闸，鳞片刮擦石壁，便将经文‘印’入水脉岩层；它们产卵于淤泥，鱼卵孵化时，经文便随血脉渗入新生水脉……今日钟声一起，便是百万鲤鱼魂魄齐鸣，唤醒的不是河神，是黄河自己对‘被祭祀’的记忆。”话音未落，下游冰面轰然爆裂！数百道银光破冰而出，非鱼非蛟，乃是无数通体剔透、腹中流转着淡青符文的冰鳞鲤。它们不扑向冰夷之影，却径直撞向白色玄龟四足所踏的冰面——每一次撞击，龟甲星图便黯淡一分，冰面裂痕便蔓延一丈。冰夷之影第一次抬起双臂，十指交叠于胸前，口中无声开合。河面顿时狂风大作，无数冰锥自虚空中凝成，暴雨般倾泻向鲤群。可冰锥刺入鲤身，却如刺入幻影，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这些鲤鱼本就是水脉记忆所化，形散则神聚，神聚则形生。“神阶战舰，启动‘引潮’阵！”周泰暴喝。都天战舰底部轰然开启十八道暗格，每格中悬垂一尊青铜海螺。螺口朝下，内里并无海水，却有无数细小漩涡急速旋转，发出低沉呜咽。刹那间，整条黄河的水流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开始逆向奔涌！原本冻结的冰面下，河水翻滚如沸，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战舰下方爆发，竟硬生生将冰夷之影与玄龟脚下的冰层撕开一道深渊！白色玄龟发出一声无声咆哮，龟甲星图彻底熄灭，庞大身躯开始变得稀薄、透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实”的根基。冰夷之影苍白面容第一次浮现痛楚，她低头看着自己正缓缓消散的指尖——那上面，一滴晶莹泪珠凝而不坠。“信则存……可若信众早已忘记如何相信？”郭嘉的声音随风飘来，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那‘存’，便只是旧日废墟上，一缕不肯散去的执念罢了。”冰夷之影缓缓抬头，望向郭嘉所在山巅。那双寒眸深处，竟掠过一丝……释然？她对着郭嘉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整个身影连同白色玄龟，如被风吹散的雪雾，无声无息，彻底弥散于黄河浩渺水汽之中。冰层寸寸崩解，沉船残骸浮出水面，冻僵的士兵尸体缓缓下沉——唯独那一百多艘运输船，再未重现。它们连同船上所有物资，已在冰夷之影最后的冰爆中，化为最纯粹的寒霜粒子，彻底融入黄河水脉，成为滋养新鲤的养分。周泰长舒一口气，戟尖拄地，甲胄缝隙间蒸腾起白雾。蒋钦收起罗盘，望向下游——只见百余艘被夺走的资源船正顺流疾驰，船帆上“大荒”二字在朝阳下灼灼生辉。其中一艘船头，一个披着蓑衣的老渔夫正悠然甩竿，钓线垂入水中，钩上却无饵，只有一粒青翠欲滴的河蚌。李儒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手中竹简投入山下烈火。竹简燃尽时，他声音沙哑：“传令西凉铁骑，放弃陆路迁徙，全军转向并州雁门关。另……派人去函谷关，告诉袁术，孙坚私藏玉玺，证据确凿，董相愿与他共讨逆贼。”郭嘉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还是不信，林牧会把玉玺还给朝廷？”“我不信玉玺，我信人心。”李儒转身，袍袖带起一阵阴风，“袁术要的从来不是玉玺，是‘讨逆’的旗号。而孙坚……他儿子孙策，上月刚在江东斩杀严白虎三万部曲，兵锋直指会稽。袁术若此刻与孙坚翻脸，江东必乱。江东一乱，扬州侧翼洞开——林牧的根基，可就在扬州。”郭嘉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黄河深处。水波荡漾间，隐约可见一尾青鳞鲤跃出水面，鱼腹符文一闪而逝，竟与林牧腰间悬挂的那枚青铜鱼符，纹路完全一致。“所以，你放任黑山军攻破常山，逼韩馥逃往渤海，又默许公孙瓒在幽州肆虐，甚至纵容曹操在兖州收编黄巾……都是为了让天下诸侯的刀，先砍向彼此？”郭嘉轻声道，“可你漏算了一点。”“什么？”“林牧从不指望诸侯的刀不砍向他。”郭嘉望向远方，声音如风拂过麦浪，“他早在六年前，就把自己的命，钉进了黄河的河床里。现在，黄河涨一分，他便活一分；黄河枯一寸，他才死一寸。而你们……”他顿了顿，笑意渐冷，“你们在岸上修再高的堤坝，也挡不住，一条已经成了河的龙。”李儒久久伫立，山风卷起他鬓角灰发。远处，黄河水色正由浑浊转为澄澈，无数细小银鳞在阳光下跳跃，如同流动的碎银。他忽然想起昨夜密报：洛阳太庙地宫深处，一口封存三百年的青铜鼎，鼎腹内壁新添一行阴刻小篆——字迹新鲜，墨色未干：【大荒立，黄河清】。字迹旁，一枚青鳞正缓缓沉入鼎底淤泥。山巅风声骤急，吹散最后一缕竹简灰烬。李儒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传令……焚毁所有关于‘冰夷’的卷宗。另，调集凉州所有工匠，三月内，铸‘镇河九鼎’。鼎铭不必刻字，只铸九道环形水波纹——纹路走向，须与黄河九曲同频。”郭嘉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李儒先生。”“嗯？”“那尾青鳞鲤腹中的符文……”郭嘉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青光自他袖中飞出，没入黄河，“是我亲手刻的。六年前，我把它喂进第一条鲤鱼嘴里时，就告诉它——若有一天，你游到洛阳太庙，就用尾巴，叩三下鼎足。”李儒霍然抬头，却只见郭嘉背影已融入山雾，唯余一声轻叹随风飘来：“黄河清，非因龙潜，实因……千载浊浪，终被一条鱼，游成了清流。”山风呜咽，卷起黄河水汽，扑在李儒脸上，湿冷如泪。他望着下游——那里，百余艘大荒战船正劈开碧波，船头劈开的浪花，在朝阳下绽开千万朵细小的、转瞬即逝的金莲。每朵金莲凋零处，皆有一尾青鳞鲤摆尾而过，腹中符文幽幽亮起，如同暗夜行舟时，一盏盏不灭的灯。而就在他视线尽头，黄河拐弯处，一座新建的石碑悄然矗立。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深深爪痕，蜿蜒如龙，自碑顶直贯碑底，末端隐入水中，不见尽头。李儒知道，那是林牧的坐骑，那只曾驮着他横渡长江的青鳞螭吻，昨夜留下的印记。爪痕旁边，几株野蒲草破开碑缝，抽出嫩绿新芽。草叶脉络里，隐约可见细若游丝的青色符文，正随着黄河水脉的搏动，微微明灭。风更大了，吹得李儒袍袖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河伯赋》——“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那时只道是浪漫辞章，如今方知，所谓“乘鼋逐鱼”，原来不是诗，是谶。是预言。是早已写进黄河水脉里的，另一份……传国玉玺。（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