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时代》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不允许乱套!
当桃园公寓的一群人从食堂走出,嚼着包子油饼,准备去上早上CAd课,看到悬浮在主干道上面横幅的时候,一干人就那么像是摁了暂停,姿势各异的盯着上面的内容。这种安静片刻后被王子豪的“卧艹!”一声打破...夕阳熔金,余晖如蜜糖般流淌在川大主干道两侧的梧桐树冠上,将整条林荫道染成一片暖橘色的薄雾。庄妍月抱着那杯早已微凉的奶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外壁凝结的细小水珠,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她没再往前追,也没转身,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风忽然吹停的铃兰??花瓣微颤,茎秆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张晨没回头。他走得很稳,背影被拉得很长,斜斜覆在青砖地上,边缘被夕光晕得模糊,仿佛随时会融进渐次暗下来的暮色里。庄妍月盯着那影子看了三秒,第四秒时,喉间无声地滑动了一下。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校庆彩排,自己在后台候场,张晨作为学生会技术组临时顶替音响调试,穿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蹲在调音台前,耳机线垂在颈侧,脖颈线条利落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那时她递过去一瓶冰镇茉莉花茶,他抬眼一笑,说:“谢了,庄大小姐,您这瓶水,比我刚调好的混响还润耳朵。”现在那瓶水早化成了空气,而润耳朵的话,也再没听过第二遍。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杯底珍珠沉在奶霜之下,像一小簇凝固的星群。刚才咬吸管那一口,甜得发腻,可舌尖后味泛起的微苦,却迟迟不散。“……他真不打算解释一句?”她声音很轻,几乎被晚风卷走,连自己都听不清。可话一出口,心口竟莫名一松,像是终于把悬在嗓子眼三天的那颗玻璃珠,吐了出来。身后传来??声。不是脚步声,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她倏然回头。姜梁仁不知何时已坐到了路边长椅上,膝盖上摊着本《诗经注疏》,手里捏着根枯枝,在青砖缝里无意识划着什么。他仰头望着她,眼睛弯着,笑意却没达眼底:“庄同学,你站这儿演默剧呢?再不走,路灯该亮了??听说咱们学校新换的智能灯,一到七点零三分,会自动识别‘滞留单人’并启动柔光模式,专照孤寡青年。”庄妍月怔了下,随即笑出声,笑声清脆,连梧桐叶都跟着抖了抖:“姜梁仁,你什么时候学会讲冷笑话了?”“刚学的。”他合上书,指尖沾了点灰,“听你们系一个男生说的。他说,最近校园论坛热帖榜首,叫《论当代大学生如何用一杯奶茶完成三次心理崩塌》。主角是你,配角是我,反派是张晨。”她笑容淡了些,却没否认:“他写的?”“不是他。”姜梁仁摇头,把枯枝随手抛进旁边灌木丛,“是论坛管理员。匿名Id叫‘看戏猫’,IP属地……川大东区21栋603。”庄妍月瞳孔微缩。那是她的宿舍。她没接话,只把空奶茶杯捏扁,丢进三米外的分类垃圾桶。动作干脆,像扔掉一段冗余的对话。姜梁仁看着她走近,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了恰好一臂的距离。他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一直想问他??为什么突然走?”庄妍月睫毛颤了颤,没答。“其实我听见了。”姜梁仁声音放得很缓,“他接电话时,你离他不到半米。他说‘计划书改好了’‘下周和周总面谈’‘没有含糊的地方’……每句都像在说给空气听。可你全程没看他一眼,只盯着自己鞋尖,数砖缝里钻出来的蒲公英。”她终于侧过脸,目光锐利如刃:“你偷听?”“不是偷听。”他耸耸肩,从包里掏出一包山楂片,撕开包装,递过去一半,“是观察。心理学选修课教的??人在高度紧张时,瞳孔放大率会提升百分之二十七,唾液分泌减少,但手指无意识摩擦物体的概率上升四倍。你今天擦了三次杯壁,数了七次梧桐叶飘落,还有……”他顿了顿,把山楂片塞进嘴里,酸得微微眯眼,“你刚才转身时,右脚后跟碾碎了三粒石子。力度、角度、频率,全部一致。说明你当时在模拟某种‘离开’的动作??不是真的走,是练习。练习怎么优雅地,从一场注定失控的对话里全身而退。”庄妍月静静听着,忽然抬手,轻轻摘下左耳那只银杏叶造型的耳钉,放在掌心,对着最后一线天光端详。叶片脉络纤毫毕现,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被谁用针尖划过。“你知道张晨为什么总躲我吗?”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姜梁仁没接话,只把山楂片的糖纸折成一只歪斜的小船,放在她手边。“因为他怕。”她继续说,指尖缓缓抚过耳钉裂痕,“怕我太清楚他。怕我一眼看穿他西装第二颗纽扣系错了位置,怕我闻出他今早用的须后水和去年校庆后台一模一样,怕我记住他每次说‘没事’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蜷一下……更怕我知道,他躲我的方式,从来不是远离,而是靠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再突然抽身,让那回声在真空里撞得粉碎。”姜梁仁嚼着山楂片,忽然笑了:“庄妍月,你这哪是谈恋爱?这是做病理切片。”“所以才难。”她把耳钉重新戴上,金属微凉,“解剖别人容易,解剖自己,得先打麻药。”暮色终于漫过教学楼尖顶,路灯次第亮起,柔白光晕温柔地浮在空气里。远处传来学生会活动中心方向隐约的喧闹声,夹杂着麦克风试音的“喂??喂??”,还有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回响。庄妍月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弹窗,备注名“周凯月”。消息只有一行字:【刚开完会。七十万,搜狐冠名。张晨没当场失态。】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戴墨镜的柴犬,爪子叉腰,尾巴翘得嚣张。庄妍月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二十秒,然后慢慢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膝头。姜梁仁瞥见她拇指在锁屏上无意识划了三下,又停住。“要不要听个秘密?”他忽然说。她抬眼。“张晨上周五凌晨两点,一个人在旧图书馆地下室待了四小时。”他声音压低,像怕惊扰什么,“保安巡楼时发现的。门禁记录显示,他刷的是你的学生卡。”庄妍月呼吸一滞。“他干什么去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姜梁仁摇摇头:“没监控。但地下室只有一间屋常年上锁??校史馆特藏室。里面存着二十年前育德中学老校区的毕业影像胶片。去年校庆,你拿去修复的那批,其中有一卷,标号B-7,内容是……高二(3)班运动会闭幕式。”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卷胶片她看过。画面晃动,音轨嘶哑,镜头扫过主席台时,张晨穿着蓝白校服站在角落,正低头系鞋带。而就在他身后三米远的红色横幅下,她站在人群中央,朝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得能灼伤胶片。原来他记得那么清楚。原来他偷偷回去,只是为了再看一遍那个还没学会伪装的她。“他还带了东西。”姜梁仁补充,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保安说,他出来时,信封鼓鼓的。但没拆。”庄妍月没碰。她只是盯着那信封,仿佛它是枚定时炸弹。信封一角印着褪色的校徽,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像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我想看你先选。”姜梁仁直视她眼睛,“选继续做那个永远不被击中的靶心,还是……试着当一回举枪的人。”风忽然大了。梧桐叶簌簌落下,一片叶子恰好停在信封上,叶脉与校徽纹路悄然重叠。庄妍月伸手,不是去拿信封,而是摘下了右手腕上那串檀木手链。十二颗圆润珠子,每一颗都刻着细小的梵文??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亲手所赠,刻字是“不动”。她把最后一颗珠子掰开,露出内里中空的夹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微型U盘,表面蚀刻着极简的榕树图案。姜梁仁瞳孔骤然收缩:“你……”“张晨以为我不知道他删了所有备份。”她指尖拂过U盘,声音平静无波,“可那天他关电脑前,U盘插口闪了红光。我记住了位置,也记住了他拔U盘时,食指关节绷紧的弧度。”她将U盘轻轻按进信封缝隙,动作精准如手术。“你猜他删的是什么?”她问。姜梁仁喉结滚动,没说话。庄妍月终于笑了,那笑容却像初雪覆盖的刃,清冽,锋利,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是他写给我的第一封邮件。标题叫《关于庄妍月同学的十五个观察》,发送时间,是高一开学第三天。附件里有十三张偷拍照片??我吃早餐时掉的芝麻,我扶老人过马路时扬起的马尾,我数学考满分后咬嘴唇的侧脸……还有一段音频,是我哼歌跑调的三十秒。他标注说:‘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所以我得替她记住。’”信封被晚风掀起一角。U盘在暮色里泛着幽微的光。庄妍月起身,把空奶茶杯彻底揉皱,丢进垃圾桶。转身时,她忽然对姜梁仁说:“替我谢谢周凯月。”“谢什么?”“谢她让我看清一件事。”她望向活动中心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张晨的身影,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后,独自面对满室沸腾,“原来最深的征服,从来不是让人臣服于你,而是……让他终于敢把不敢示人的软肋,亲手交到你手里。”她没再回头,沿着梧桐道往西走去。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步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像卸下了压了十年的铠甲。姜梁仁坐在长椅上,望着她身影融进光晕,良久,才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张晨”的号码。他没拨,只敲了一行字发过去:【她刚把你的U盘,塞进了你留给她的信封里。P.S.那封邮件,我截了图。要吗?】发送键按下时,路灯正好切换至第二档柔光。整条街道,忽然静得能听见梧桐叶落下的声音。而此时,活动中心会议室里,张晨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悬在暂停键上方,迟迟未落。幕布上定格着一张高清海报??“川大首届校园歌手大赛”主视觉,背景是水墨晕染的凤凰山,山巅一株巨大榕树,气根垂落如瀑。没人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正微微蜷着。像十年前,那个躲在教室后排,第一次偷偷画下她侧脸的少年。